她的眼睛又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她没有让它落下来。
秦牧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官府不管吗?”
那女人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
“官府只能管活人,管不了死人。”
她弯腰捡起散落的黄纸和断成两截的香,动作很慢,很沉。
“我们现在只能等月神教的仙人降临,来拯救我们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狂热,没有崇拜,只有一种深深的、认命的、卑微的期待。
云鸾站在秦牧身后,听见“月神教”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愚昧。”她的声音很冷,“这分明是荒谬。”
那女人的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看着云鸾,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
“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月神会降罪的!”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锣鼓声、号角声、诵经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一行人从街角拐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四个白衣人,穿着雪白的长袍,头戴高高的白帽,手中持着铜锣,一边走一边敲。
白衣人身后,是十几个穿着灰衣的男女,他们双手合十,低着头,口中念念有词。
再往后,是一顶白色的轿子,轿帘上绣着一轮银色的月亮。
轿子由四个白衣人抬着,轿身随着他们的步伐轻轻晃动。
轿子两侧,各有一队穿着彩衣的女子,手中捧着鲜花、香炉、经幡。
轿子后面,跟着一大群人。
他们穿着各色衣裳,有穿官袍的,有穿粗布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一边走一边跪拜,走三步,跪下来,磕一个头,站起来,再走三步,再跪下来,再磕一个头。
他们口中高喊着同一句话:“月神保佑——万民安康——”
那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响,越来越狂热。
那个女人看见那支队伍,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丢下手中的竹篮,双手合十,面朝那支队伍的方向,深深地弯下腰。
秦牧看着那支队伍,看着那些跪拜的、磕头的、高喊着“月神保佑”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赵清雪站在他身侧,手中的“霜月”剑握得更紧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顶白色的轿子上,落在轿帘上那轮银色的月亮上。
姜昭月站在秦牧身后,看着那些跪拜的人,看着他们额头上磕出的血痕,看着他们眼中那狂热的、灼人的光。
云鸾站在最后面,手按剑柄,目光如刀。
她的目光落在那支队伍最前面那四个白衣人身上——他们是武者,至少二品。
四个二品武者抬轿,轿中的人,至少是一品。
那女人直起身,转过头,看着秦牧一行人。
“不跟你们说了,”她匆匆地说,“我也要去祭拜月神了。”
她转过身,朝那支队伍跑去,跪下来,双手合十,额头触地。
队伍渐渐远去,锣鼓声越来越远,诵经声越来越远,脚步声越来越远。
街道又恢复了方才的死寂,更静了。
秦牧站在那里,负手而立,望着那支队伍消失的方向。
“跟上去。”他说。
他迈步,朝那支队伍消失的方向走去。
月白色的长袍在暮风中轻轻拂动,衣摆扫过青石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的身后,三个女子跟了上来。
第357章 月神教蛊惑众生的手段
秦牧跟上了那支队伍。
队伍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出了城,来到城郊的一座山丘下。
山丘上矗立着一座庙宇,建筑样式古怪,不像佛寺,也不像道观。
殿顶是圆的,涂成银白色,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光。
殿前立着两根高高的石柱,柱顶各悬一轮石雕的弯月。
庙门大敞,门内透出昏黄的烛光,将门前那片空地照得半明半暗。
那支队伍在庙门前停下,锣鼓声歇了,诵经声停了。
白衣人分列两侧,灰衣信徒跪成两排,彩衣女子将鲜花和香炉摆在殿前的石阶上。
抬轿的白衣人将轿子轻轻放下,垂手而立。
数百名百姓从后面涌上来,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他们面朝庙门,双手合十,额头触地,口中念念有词。
秦牧站在人群最边缘的一棵榕树下,负手而立。
赵清雪站在他身侧,手中的“霜月”剑握得比方才更紧。
姜昭月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顶白色轿子上。
云鸾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轿帘掀开了。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轿中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雪白的长袍,袍角拖在地上,衣袂飘飘。
脸上戴着一只白玉面具,面具雕着一轮弯月,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眼睛很深,很亮,看不出是男是女。
那人的步伐很轻,很稳,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赵清雪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问:“难道这家伙就是月神?”
秦牧摇了摇头。“不是。他的实力,才只有金刚境而已。”
那人走到石阶上,停下,面朝跪了一地的百姓,缓缓抬起双手。
“吾乃月神使者,今日降临此地,替尔等解决恶灵之事。”
他的声音很沉,很厚,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每一句话尾都拖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音,像从空谷中传来的回声。
听不出是男是女。
跪在地上的百姓齐齐高呼:“月神万岁——月神万岁——”
那声音如潮水般涌起,一浪高过一浪,在暮色中回荡。
有人磕头磕得额头渗出了血,有人激动得泪流满面,有人高举双手,仰天嘶喊。
云鸾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低声说:“这群人还真是愚昧,可笑。”
秦牧笑了笑,声音很轻。“这里距离京都太遥远,穷乡僻壤,百姓愚钝,会这样也是情有可原。”
云鸾侧过身,面朝秦牧,微微躬身。“陛下,让属下去解决吧。”
秦牧摇了摇头。“不用。静观其变,先看看这群人还能搞出什么花样。”
石阶上,那戴着白玉面具的月神使者已经开始做法了。
他从袖中抽出一柄桃木剑,剑身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左手掐诀,右手持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诡异的弧线。
他的脚步踏着某种奇特的节奏,时而左,时而右,时而进,时而退,像在跳一支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舞。
他的口中念念有词,那声音时高时低,时缓时急,像诵经,又像咒语。
“天灵灵,地灵灵,月神降临,万邪不侵——”
“东有青龙,西有白虎,南有朱雀,北有玄武——”
“月神在上,赐我力量,斩妖除魔,护佑苍生!”
他猛地将桃木剑朝殿门一指,剑尖上骤然冒出一团火光,在暮色中格外刺目。
那火光在剑尖上跳动了几下,随即化作一道火蛇,朝殿内窜去。
殿内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有什么东西被烧着了。
跪在地上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有人吓得瘫软在地,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月神显灵了!月神显灵了!”
那月神使者收回桃木剑,身形忽然踉跄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噬了。
他退了两步,扶住石柱才勉强站稳,面具下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不好,”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奇特的回音,却比方才虚弱了几分,“这恶灵太过强大,本使法力不够,无法将其彻底消灭。”
跪在地上的百姓发出一片哀嚎。
“使者大人!求您救救我们!”
那月神使者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非是本使不愿救,实在是你们的诚意还不足,月神大人无法赐予我更强的力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百姓。“若想请动月神大人降下更强法力,需要你们的供奉。”
“钱财、米粮、铁器,家中有什么,就献什么。”
“献得越多,诚意越足,月神大人的法力就越强。”
跪在地上的百姓沉默了一瞬,随即有人站起身,转身朝城中跑去。
“我回家取银子!”
“我家还有几袋米!”
“我有一把祖传的铁刀!”
一个接一个的人站起来,一个接一个地跑向城中。
暮色中,那些奔跑的身影被拉成长长的、扭曲的暗影,像一群被驱赶着的、不知疲倦的兽。
石阶上,那月神使者站在烛光中,白玉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姜昭月看着那些捧着钱粮往回跑的百姓,轻声说:“原来他们是用这种方式来囤积钱粮的,还真是狡猾。”
秦牧眯了眯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和当年的太阴圣教手段如出一辙。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赵清雪握着霜月剑,目光落在那顶白色轿子上。
“这下可以确定了,的确是太阴圣教的余孽。我猜他们接下来还会选一批‘幸运儿’加入圣教,并且带他们去面见月神。”
不多时,那些跑回家中的百姓陆续回来了。
有人捧着沉甸甸的银锭,有人扛着鼓鼓的米袋,有人抱着锈迹斑斑的铁器。
他们将东西堆在庙前的空地上,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面具人站在石阶上,低头看着那些供奉,点了点头。
“你们的诚意,月神大人已经看见了。现在,本使将再次做法,彻底斩杀此地的恶灵。”
面具人站在石阶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幅度越来越大,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