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木剑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在暮色中格外刺目。
剑身上的光芒越来越盛,从暗红变成血红,从血红变成炽白,将整座庙前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他猛地睁开眼,将桃木剑举过头顶,剑尖直指天空。
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剑尖冲天而起,直插云霄,将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幕劈成两半。
云层向两侧翻涌,露出一大块深蓝色的夜空,夜空中挂着一轮满月,月光比平日亮了好几倍,将整座山丘照得如同白昼。
众人抬头望着那片被劈开的天空,望着那轮刺目的满月,发出一片惊呼。
“月神显灵了!月神真的显灵了!”
有人跪伏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磕得鲜血直流。
有人高举双手,仰天嘶喊,泪流满面。
有人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面具人的身体缓缓升了起来。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他,将他从石阶上一点一点地托到了半空中。
他悬浮在庙门上方三尺处,月白色的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手中的桃木剑猛地指向殿门,剑尖上的银白色光芒化作一条巨大的光龙,张牙舞爪地朝殿内冲去。
那条光龙足有水桶粗,通体银白,鳞片在月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龙首昂扬,龙爪锋利,龙尾甩动时带起一阵狂风,将庙前那些供奉的钱粮吹得四处飞散。
光龙冲进殿内的瞬间,整座庙宇剧烈地摇晃起来。
殿顶的瓦片哗啦啦地往下掉,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殿墙上的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从墙根一直裂到檐角。
殿门上的银月图案骤然亮了起来,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直冲天际。
殿内传来一阵阵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的,更像是野兽临死前的哀嚎。
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凄厉,像有无数只恶鬼在里面被烈火焚烧。
烛火疯狂地摇晃,明灭不定,将整座庙殿照得忽明忽暗,像地狱在人间的投影。
面具人在半空中挥舞着桃木剑,剑尖上的光龙在殿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银白色的光痕。
那些光痕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符文,悬浮在殿顶下方。
符文的每一笔都在燃烧,烧得滋滋作响,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那味道弥漫开来,混着檀香和血腥气,让人闻之欲呕。
殿内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一阵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面具人猛地将桃木剑朝殿门一指,剑身脱手飞出,直直地钉入门板中央。
一声震天的巨响炸开,整座庙宇剧烈地晃了一下,殿门上的符文炸裂成无数光点,飘飘洒洒地落下来,像一场银白色的雪。
殿内最后一声呜咽也消失了。
一切归于寂静。
面具人缓缓落回石阶上,抽出桃木剑,转过身,面朝跪了一地的百姓。
“恶灵已斩,从今往后,此地再无祸患。”
百姓们怔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第358章 潜入月神教内部
“月神万岁!使者万岁!”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面具人抬起双手,示意众人安静。
“月神大人心怀世间,不忍见苍生受苦。今日本使奉月神大人之命,在此地挑选几名有缘人,加入圣教,随本使前往总坛面见月神,修习无上妙法,日后也好拯救更多苍生。”
他的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人。“你们谁愿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我愿意!”
“选我!选我!”
“使者大人,我家三代信月神,求您选我!”
面具人从石阶上走下来,在人群中缓缓穿行。
他走到一个少年面前停下,那少年十五六岁,生得眉清目秀。
“你叫什么名字?”
“阿生。”
“你愿意加入圣教吗?”
少年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愿意!我愿意!”
面具人点了点头,走到一个少女面前。
那少女十三四岁,扎着两根辫子,眼睛又大又亮。
“你呢?”
“愿意。”
少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
面具人一连挑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长相端正,身板结实。
“你们被选中了。”
那几个少年少女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没有被选中的人发出一片失望的叹息。
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捂着脸哭,有人攥着拳头,眼中满是不甘。
面具人转过身,面朝众人,抬起双手。
“没有选中的也不必难过。月神大人的恩赐不止这些,祂的慈悲如月华普照,不分彼此,不论亲疏。只要你们心存敬畏,日日供奉,月神大人的庇护便会如影随形,护佑你们阖家平安,五谷丰登,邪祟不侵,福泽绵长。”
百姓们听得热泪盈眶,齐声高呼:“月神慈悲——月神慈悲——”
面具人转过身,朝那顶白色轿子走去。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了脚步。
一个声音从人群边缘的角落里传来,很轻,带着一丝慵懒,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等一等,我们也想加入。”
面具人的脚步顿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那个角落。
榕树的阴影中,一男三女缓缓走了出来。
面具人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四道从榕树阴影中走出的身影上。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容貌不算出众,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自然就是秦牧。
只是他此刻的模样与他平日的样貌已有几分不同。
眉骨微微压低了些,鼻梁的轮廓柔和了几分,下颌的线条不再那么锋利。
以他如今的实力,改变容貌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真气在面部的骨骼和肌肉间轻轻流转,将那些过于醒目的、容易被人认出的特征一一掩去。
他不想打草惊蛇。
月神教既然是太阴圣教的余孽,必定对大秦皇族的长相有所防备。
他虽然不认为西南边陲的这些小喽啰能认出他,但谨慎一些总没有坏处。
伪装后的他依然清秀,只是从“惊艳”变成了“顺眼”,从“让人过目不忘”变成了“看过即忘”。
这种恰到好处的平凡,才是最好的伪装。
他身后跟着三个女子。
第一个穿月白色衣裙,气质清冷如霜,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鞘雪白,嵌着淡青色的宝石。
第二个穿素白常服,温婉似水,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柔和,走在队伍中像一朵开在尘埃里的花。
第三个穿深蓝色劲装,冷峻如刃,手按剑柄,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白衣人、每一顶轿子、每一片阴影。
面具人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了一圈,声音冰冷,带着那种奇特的回音。“你们方才献过诚意了吗?”
秦牧笑了笑,侧过头看了云鸾一眼。
云鸾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七八根小金条,又取出几只白玉瓷瓶。
金条在暮色中泛着耀眼的光,每一根都有拇指粗,成色极好。
瓷瓶通体雪白,瓶口封着红绸,一看便知里面装的是上等的丹药。
面具人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那亮光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压了下去。
云鸾的声音很冷。“这份诚意够不够?”
面具人沉默了一瞬,喉结滚动了一下。“够了,够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语气太过急切,连忙挺直脊背,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
“还算可以。你们也随本使一同去吧。”
秦牧微微颔首。“多谢使者。”
面具人转过身,掀开轿帘,弯腰钻了进去。
轿帘在他身后垂下,遮住了那张白玉面具。
四个白衣人抬起轿子,队伍缓缓启动。
锣鼓声又响了起来,诵经声又响了起来,那些被选中的少年少女跟在轿子后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秦牧带着三个女子走在队伍最后面。
出了城,队伍没有走官道,而是拐进了一条窄窄的土路。
路面坑坑洼洼,两侧是密密的竹林,竹叶在暮风中沙沙作响。
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土路变成了山路,窄得只容一人通过。
石子硌脚,碎石从鞋底滑出去,滚进路边的深沟。
山路越来越陡,越来越险。
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谷底传来轰隆隆的水声,看不见河,只听见水在咆哮。
秦牧抬起头,望着前方那片越来越浓的暮色,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看来这个所谓的月神还真是警惕。
都已经基本控制了西南边陲这些区域,竟然将大本营还是设置在这种深山老林的地方。
如果不是跟着这些人,一时半会真的还找不到。
他想起百年前太阴圣教的总坛设在城郊,被朝廷大军一锅端掉。
这些余孽,倒是吸取了教训。
赵清雪走在他身侧,脚步很稳。她侧过头,压低声音说:“我有预感,咱们这次来对了。”
秦牧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前方那顶白色轿子上。“看能不能找到那条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