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朝驿卒走去。“开几间房。”
驿卒连忙从柜台后走出来,点头哈腰。“有有有,东厢房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都空着,西厢房也有几间。客官您看??”
中年护卫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帷帽女子,又转回头,声音沉稳。
“东厢房第二间,给小姐。剩下的我们自己安排。”
驿卒连忙点头,从墙上取下钥匙,双手捧着递过去。
“东厢房第二间,朝南,紧挨着方才那位公子的房间。被褥也是新换的,干净得很。”
中年护卫接过钥匙,没有多说,转身走到帷帽女子身边,微微躬身。“小姐,房间开好了。”
帷帽女子站起身,裙摆从凳面上滑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迈步朝门口走去,两个丫鬟连忙跟了上去,一左一右。
中年护卫跟在最后面,手按刀柄,目光扫过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东厢房的走廊很长,青砖铺地,打扫得一尘不染。阳光从廊檐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明晃晃的光斑。
帷帽女子走到第二间房门前,停下,接过中年护卫手中的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两个丫鬟跟在她身后,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上。
中年护卫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隔壁那扇紧闭的门上,看了几息,然后转过身,去安排其他人的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洁,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一个衣架,一个洗脸架。
桌上摆着一只白瓷茶壶和几只茶碗,墙角燃着檀香,青烟袅袅,气息清幽。
帷帽女子走到桌边,缓缓摘下帷帽。
轻纱从她脸上滑落,露出一张绝世容颜。
眉如远山,细细的,弯弯的,眉尾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天生的凌厉。鼻梁高挺,像玉雕的,线条流畅而优美。
唇形饱满,唇色很淡,像被水洗过的桃花,微微抿着。
此刻那双眼睛中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淡淡的愁绪。
她将帷帽放在桌上,又从头上取下一支碧玉簪,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垂落腰际。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将簪子轻轻放在帷帽旁边,又解下腰间的玉佩和香囊,一件一件地摆在桌上。
两个丫鬟一个去打水,一个去铺床,忙碌而安静,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她坐在床沿上,轻轻揉了揉眉心,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就在她准备起身去洗脸的时候——
隔壁传来一阵声音。
那声音很轻,起初她以为听错了。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那面与隔壁共用墙壁上,
眉头微微皱起,
随后声音越来越清晰。
她的脸“唰”地红了。
第494章 隔壁总是传来奇怪的声音怎么办?有人死了!
两个丫鬟也听见了。
一个端着铜盆愣在门口,水花溅出来湿了裙摆她不知道。
另一个正在铺床,手僵在半空中,被角滑落也不自知。
两个人的脸同时烧了起来,红得像染了胭脂。
三个女人,三张红透的脸,在那间安静的房间里,听着隔壁的动静,面面相觑。
帷帽女子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攥紧,她咬着唇,唇上留下一个浅浅的齿印。
女子犹豫了一下,本想换个房间,可转念一想,这样太折腾了,又要麻烦护卫重新安排,又要惊动隔壁那些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叹了口气,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认命。
算了,就这样吧。
她坐回床沿,脸烧得滚烫,手在袖中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只不过现在这样子,她想休息怕是有点困难了。
女子想了想,决定还是出去走一走,透透气,总比坐在这里听墙根强。
她重新拿起帷帽戴在头上,轻纱垂落,遮住了那张通红的脸。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迈步朝门口走去。
两个丫鬟连忙跟了上去,一左一右,脚步轻盈,像两只受惊的小鹿。
推开门,走廊里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微微眯起眼,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中年护卫正站在走廊尽头,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过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听见门响,他转过身,看见女子走出来,连忙快步迎了上来,抱拳躬身。
“小姐,您要去哪里?”
帷帽的轻纱微微晃动,女子的声音从轻纱后传出来,轻柔却带着一丝不自然。
“房间里有些闷,我想出去走一走。”
中年护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小姐,还是不要去了。这附近并不安全,刚才又来了一批人,看样子应该是某个江湖门派的,弟兄们都不认识。小姐还是在房间里待着比较稳妥。”
女子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帷帽下那道目光落在了院子中。
院门口停着几辆崭新的马车,比他们商队的马车更加华丽,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记,看不出是谁家的。
几个身穿劲装的男子正站在马车旁低声交谈,腰间悬着长剑,气息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收回来,看了一眼饭堂的方向,压低声音。“这群人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中年护卫摇了摇头,面色凝重。“暂时看不出来。他们没有和咱们搭话,也没有打听什么,只是赶路,和咱们前后脚到了这里。但属下觉得,防人之心不可无。”
女子点了点头,帷帽的轻纱微微晃动。
“那今晚就辛苦统领守护一下马车了。这批货物对商会很重要,不容有任何闪失。”
中年护卫挺直脊背,抱拳躬身,声音沉稳而坚定。“小姐放心,交给属下,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女子微微颔首,帷帽下那道目光落在中年护卫脸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感激。
“好。等回去以后,我一定让我爹提拔你。”
中年护卫的面色一喜,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连忙躬身更深。“多谢小姐!”
女子摆了摆手,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回去。两个丫鬟跟在她身后,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上。
时间在煎熬中缓缓流逝。
隔壁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潮水一样,来了又退,退了又来。
女子的脸一直红着,从耳根红到脖颈,从脖颈红到衣领深处。
两个丫鬟一个站在窗边,一个坐在床沿,都低着头,不敢看对方,也不敢看女子,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一直到晚上该吃饭的时候,隔壁的声音才渐渐小了下来,终于停了。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女子也感觉自己精疲力竭,仿佛亲身经历了一般,浑身酸软,连手指都不想动。
她靠在床柱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声音沙哑。“去拿些吃的来吧。”
两个丫鬟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等一下。”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个丫鬟同时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不要去找别人拿,吃咱们自己的干粮。”女子吩咐道。
两个丫鬟愣了一下,绿衣丫鬟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
“小姐,为什么呀?驿站的饭菜虽然粗糙,但总比干粮好吃吧?”
女子摇了摇头,帷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可她的声音却带着一种见惯了风浪后的冷静。
“没什么,小心无大错。这地方不太平,咱们还是谨慎些好。”
绿衣丫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蓝衣丫鬟拉了拉她的袖子,两人推开门,走了出去。
女子靠在床柱上,闭上眼。
这时!
“啊!”
她听见了一声惨叫。
那声音从院子中传来,尖锐的,凄厉的,像一把刀,划破了黄昏的寂静。
女子的身体猛地从床沿上弹了起来,帷帽下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按在了胸口,心跳加速。
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外面出事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门口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刚才出去的两个丫鬟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绿衣丫鬟的脸煞白,嘴唇在哆嗦;蓝衣丫鬟眼眶红红的,手还在发抖。
女子猛地站起身,帷帽下的眉头紧紧皱起,声音急切。
“发生了什么事情?”
绿衣丫鬟上气不接下气,手捂着胸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小姐,不好了,外面死人了!”
女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结。
“谁死了?是咱们的人吗?”
绿衣丫鬟拼命摇头,辫子在身后晃来晃去。
“不是,是那批新来的人有人死了!他们正在质问驿卒,好像是怀疑是驿卒杀的,刚才那个惨叫就是驿卒发出的!”
女子摇了摇头,帷帽的轻纱微微晃动,声音平静。
“不可能。驿卒区区一个小吏,怎么可能杀人?他又不认识那些人,无冤无仇,何必杀人?”
蓝衣丫鬟抓着绿衣丫鬟的袖子,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小姐,要不然咱们现在就离开吧,万一那伙人怀疑到咱们头上……”
女子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沉稳而冷静。
“不行。我们不能走。他们现在正在找杀人凶手,我们如果现在离开,岂不是证明我们心虚?”
绿衣丫鬟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脸上的慌张散了几分。
“好像……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蓝衣丫鬟也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说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女子沉吟片刻,缓缓道,“不用管这件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话音落下,院子中又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中年护卫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另一个陌生阴冷的声音在争吵。
女子的面色顿时一变,帷帽下的手缓缓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她心中幽幽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想独善其身,是有点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