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大师。”
两人起身告退，从毡帐里出来。
几个黑汉子正在往橇底涂抹油脂，为明日的行程做准备。
俞珩与姚曦被引到一处单独的毡帐歇息，她盘坐在矮榻上看着俞珩：
“这个往生节，其实就是论佛大会。很多大宗佛子都会现身。”
俞珩在她对面坐下，姿态随意：
“挺好。这般热闹，有利于仙子开阔心情。”
姚曦却没有他这般轻松。
她蹙着眉，声音里有一种藏不住的忧虑：
“可是大雷音寺的和尚找你麻烦怎么办？”
俞珩抬起眼来看她，嘴角弯着一道懒洋洋的弧度：
“我有改天换地之法，他们找不着我。”
姚曦还是蹙着眉，抿了抿唇，显然没有被这句话说服。
俞珩见了，知晓不能敷衍。
他想了想开口：
“你师傅不是接引寺的大德吗？她会来的吧？护住我退走总没问题吧？”
姚曦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她老人家修为还不一定有你高呢。”
俞珩眉毛一挑，微微前倾，语气颇有些自得：
“仙子还知道我修为高啊。”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虚虚一拢。
帐内忽然凝了一瞬，像是整片天地他握在了掌心里。
姚曦只觉得灵台大震，生死危机警示，骨头都在嗡嗡地响。
俞珩道：
“斩道王者几人能抗衡？说不得我一展露修为，他们佛宗还要给我封个罗汉菩萨什么的。”
姚曦冷静下来后，知晓自己是关心则乱了。
圣人寿元都是有数的，不坐镇灵山，跑来这地方做什么？
她一直跟情郎卿卿我我，打打闹闹，很多时候忽略了他可是仙台三层的大修士！
他温柔、嬉笑、装模作样、一本正经的胡诌，太过平易近人，以至于她几乎忘了他站在这个世间什么位置。
这般想着，她一下高兴起来。
姚曦三两步挪到俞珩身边，抱着他的手臂，声音甜滋滋的撒娇：
“俞珩~~我好幸运~~你这么天资纵横，还喜欢我，谢谢你~~~”
俞珩低头看着忽然格外黏人的仙子，不由得笑了一声。
“仙子美貌可抵大帝道果。”他鼻尖蹭了蹭她的鬓角，
“细细想来，还是我更幸运。”
姚曦听得的心都要化了。
她整个人软下来，靠在他身上，嘟着嘴嘴里发出含糊的哼哼声：
“嗯哼哼哼~~要亲亲~~~”
俞珩被她拱得有些痒，也笑着去挠她痒处：
“嘻嘻，我看看仙子腿好了没。”
“咯咯咯，不给不给~”姚曦吃吃地笑，不断躲闪。
? 第五百七十四章 佛会、觉有情消息
沙海行舟正顺着流动沙丘平稳滑行，四下黄沙翻涌，风声呜呜掠过舟舷。
苍茫大漠深处，忽然飘来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
“智鸢师妹，此番出门，可是处处躲着我呀。”
循声抬眼望去。
高空之上，一名光头尼姑踏在一只硕大浑圆的金色葫芦上，葫芦流光熠熠，金纹缠绕，悬浮于滚滚黄沙之间。
僧衣被猎猎罡风吹得向后翻飞，眉眼锐利，气场咄咄逼人。
智鸢语声透过风传了出去：
“智鸾师姐，我早已同你说过，住持圆寂之时，并未将金褴经传授予我，你又何必这般苦苦相逼，一路追缠不放？”
智鸾嗤笑：
“我才不信。往日你与那老家伙最为亲近，朝夕随侍左右，他怎会不把真经留给你？
拿出来便是，师姐只看上一眼，便即刻归还于你。”
智鸢神色沉静，迈步踏出沙舟：
“没有便是没有，佛门弟子，不打诳语。”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智鸾面色一冷，脚下金色葫芦猛地震颤，一道炽盛夺目的金色神芒轰然喷射而出，横贯天地，重重砸落在沙舟前方。
轰隆！
黄沙壁垒截断沙舟前行道路，
智鸢足尖一点，白衣翩跹腾空而起；智鸾也自金葫芦上纵身跃出，两位尼僧凌空对峙。
漫天佛光轰然爆发。
智鸾镇下山岳般庞大的金色佛掌，梵文跳动，金光刺目，呼啸而下，沙海被搅动，滚滚黄沙盘旋成巨大漩涡。
智鸢漾开一层皎洁的素白佛光，双手结佛门印诀，同样托起一只温润莹白的佛掌迎击而上。
砰！！
气浪如同海潮向着四面八方狂扫。
沙海咆哮，一座座沙丘被狂暴余波夷平，直冲云霄化作漫天黄雾。
智鸾金掌霸道凌厉，攻势一浪叠过一浪，处处抢攻，欲要逼得智鸢露出破绽。
智鸢守势绵密如水，印法变幻万千。
高空之中两道身影辗转腾挪，衣袂凌空飞舞，时而近身碰撞，时而佛光对轰。
煌煌佛光照亮昏黄的天幕，轰鸣不绝。
俞珩将姚曦护在身后，眉眼松弛，旁观看热闹：
“倒是一出同门反目，自相残杀的好戏。这才是我认识的佛门啊，如俗世夺利一般模样。”
姚曦秀眉蹙起，心头莫名泛起一阵恍惚。
眼前同门决裂的惨烈景象，与她尘封的记忆深处某段模糊画面层层重叠。
她转头认真看向俞珩：
“这场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俞珩，我们从前，是不是一起见过这般同门相争的场面？”
俞珩眼底掠过一丝异色，他迅速压下心底的波澜，淡然道：
“世间纷争大抵相似，这般同门反目的场面屡见不鲜，想来我们应当是一同见过类似光景，才让你生出熟悉之感。”
这时，高空战局分出胜负。
智鸾修为高出一筹，佛光霸道，攻势凶狠，智鸢守多攻少，渐渐力竭不支。
一轮强横金日轰然落下，重重拍在智鸢前胸。
“噗！”
智鸢踉跄下坠，一口鲜红逆血脱口喷出。
见此情景，姚曦心生恻隐，对俞珩道：
“我们坐人家船，受了恩惠，你帮帮智鸢大师吧。”
俞珩未曾多言，指尖一弹，一缕幽深莫测的乌光遁入虚空。
刹那之间，天地骤静，虚空之力笼罩长空。
黄沙凝固，佛光悬停，狂暴的沙海战场，所有事物凝固在黑色琥珀中，死寂无声。
身处战局中的智鸾浑身僵硬，只觉一股浩瀚无边的虚空之力降临。
她神力无法运转分毫，心神被威压笼罩，一时通体冰凉，头皮发麻。
她心中骇然，这等手段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拥有，已然是抬手定乾坤的无上神通！
智鸢却并未受太大影响，眸光一凛，抓住空隙，凝聚佛力，抬手一记佛掌印在智鸾胸口。
“唔！”
结结实实受了一掌，智鸾喉间一甜，大口逆血喷涌，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禁锢之力缓缓散去，可那股凌驾众生的恐怖威压依旧萦绕。
智鸾瞳孔骤缩，遍体生寒，恭声道：
“是哪位前辈在此现身？晚辈失礼，恳请恕罪！”
长空寂寂，风沙无声，无人应答。
智鸾心知此地有绝世高手坐镇，不敢多做纠缠，强忍伤势恭敬拱手告罪，转身御器疾驰，退入茫茫沙海深处。
智鸢心头惊疑不定。
她清楚知晓，方才若非大能出手，重伤之人必定是自己。
她一次次虔诚合十躬身，神色感激：
“多谢前辈暗中出手相救，智鸢感激不尽。”
风波落定，姚曦望着俞珩，讶异开口：
“你这《虚空经》，已然用得出神入化，收发随心，毫无痕迹。”
这话落入耳中，俞珩心头一动。
他眸光微深，不动声色地打量姚曦，心底揣测：
她忽然点出虚空经，莫非是悄悄记起了过往碎片，却故意不说吧？
姚曦仙子演技绝佳，喜怒不形于色，若她刻意藏拙，真伪着实难以分辨。
一念及此，他轻声试探：
“你竟还记得《虚空经》？”
姚曦颔首，语气自然：
“记得啊。”
俞珩继续问：
“那你可知，《虚空经》为何会在东荒广为流传？”
姚曦微微蹙起秀眉，眼底困惑：
“《虚空经》明明是荒古姬家的祖传经文，世代秘传，从不外泄，怎么会在东荒大肆流传？”
闻言，俞珩悄悄松了口气。
他放缓语气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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