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764章

  “幸得入此净土真宗,遇净亲大师点化,潜心修行佛法,才得以重塑本心,新生自我。

  过往种种不堪,爱恨苦楚尽数淡忘,如今只剩欢愉,再无半分烦扰。”

  姚曦充耳不闻,木鱼声一记接一记,面容平静如水。

  右侧女子下巴略尖,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接过话头:

  “师姐,世人降生,便自带万般烦恼。那些根深蒂固的苦痛,仅凭一己之力持戒苦修,终究难以根除。

  你日日独坐殿中,对着一尊佛像敲木鱼,心里那些旧事真能敲得散么?”她语气更柔了几分,

  “与其自寻枷锁,不如坦然承认自身乃是凡夫之躯,接纳俗世的欲念与软弱。

  这绝非堕落,而是我真宗正统佛法的通透大道。

  净亲大师一片慈悲心,他只是想帮师姐迈过那道坎。师姐莫要辜负了这份善意。”

  木鱼声停了。

  姚曦抬起眼,目光不带一丝波澜:

  “我早已忘情忘行,空尽本心。二位师姐的心意,我心领了。请回吧。”

  两名白衣女僧对视一眼,不再多说,行了合十礼,转身离去。

  俞珩目送她们走过,目光在两张圣洁端庄的脸上掠过。

  待走远了,眼角带痣的女子忽然一改煦和,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屑:

  “不识好歹!装什么清高?要不是顾忌接引寺的名头,早就度化了她,让她自己爬到净亲长老脚下去了!

  一个寄人篱下的破落户,还真把自己当菩萨了!”

  脸尖的女子微微皱眉,语气没那么尖锐:

  “她一味拒人千里,是仍放不下我执。

  肉身应劫,只保留快乐;心里守着清明,则心魔自退。

  接引寺的大师送她来我们这儿,想来也有类似考量,一番凡尘冲刷,自然放下执念。

  可她倒好,日日坐禅,逃避一切。”她摇了摇头,语气惋惜,

  “她若一直这样,再深的佛缘也要被她磨尽了。”

? 第五百六十四章 缘分生在很早

  俞珩脚步轻缓,悄无声息地走入偏殿。

  殿内的烛火微微晃动,昏黄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嗒嗒”

  步履踏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消散于袅袅檀香之中。

  木鱼余音未歇,姚曦未曾回头。

  她的背脊清瘦孤直,灰色僧袍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素雅,乌发垂落肩头,在微风中偶尔拂动。

  “师姐还有何事?”

  俞珩没有立即回答,在她身后几步处站定,目光静静地落在她曼妙的轮廓上。

  他的语气温润如初春融雪:

  “仙子如今这般心性,倒是佛缘深重。”

  姚曦执槌的动作顿了一下,片刻后,她开口:

  “施主说笑了。佛缘深浅,我早已不在乎。所求不过一份心底安宁,再无他念。”

  俞珩语气有一种无形的穿透力:

  “可仙子容貌未改,身姿绰约,玉体鲜活丰盈,正值风华鼎盛之年。

  这般大好年岁,本该入世游历,遍尝人间风月,体悟世间万般美好,何苦困于一方古刹,自缚其身?”

  姚曦的眸光寂寂,像一潭秋末的水,没有波澜,也没有温度。

  “我心早已如枯木死灰,对凡尘诸事皆无半分兴致。

  如今只求枯坐参禅,静候岁月流逝,潦度余生,便足矣。”

  俞珩心底无声地淡笑了一下。

  他想起昔日也有一个人这般自诩心如槁木,那便是他看似清冷绝尘的可爱师尊清玄。

  清玄也说自己心如止水,可最后还不是被他连人带心一并拖入了红尘热海之中。

  他轻声问道:

  “仙子寄身净土真宗,已有多久?”

  “三年。”姚曦答得很快。

  俞珩眸光微扫,感知了一下她的修为,化龙第九变。

  在年轻一辈中已算是难得的境界,但显然与记忆中当年那位风华正盛的姚曦相比,有所停滞。

  他继续问道:

  “修行资源可有短缺?藏经道书可能翻阅?”

  姚曦道:

  “此间无缺资粮,亦有大道可参。”

  “如此看来,净土真宗倒是待你极好。”俞珩点了点头,话锋忽然一转,叩问道:

  “只是......白食供养,白受资粮,一味枯坐禅定。仙子当真能心安理得?”

  姚曦死寂的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波动。

  “我无德无功,确实无以为报。”她的声音里没有什么羞愧之意,很是漠然。

  俞珩继续追问:

  “宗内净亲长老对你存的心思,仙子心中清楚吗?”

  姚曦平静得像一块被水流冲刷了许多年的石头:

  “无非是贪恋皮囊,求一时肉体欢愉罢了。”

  “那你愿不愿意?”俞珩再问。

  姚曦摇了摇头,态度看着很坚定:

  “我心早已不在凡尘情欲之上。”

  “那我再问你,”俞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净土真宗,可曾限制你的出行自由?”

  “不曾。”她答得干脆利落。

  俞珩点了点头,落下一句论断:

  “那你便是默认应允。”

  姚曦的眉宇蹙起,像是被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刺了一下。

  她抬起头,望着俞珩的目光里带着困惑:

  “此言何解?”

  “你心知净亲对你暗藏觊觎,心怀不轨,若真心抗拒,大可拂袖离去,远避此方浊地。

  净土宗寺从未将你囚禁于此,你脚下未曾被锁,门扉也未上闩。”

  俞珩的声音平稳而清冷,

  “可你不曾走、不曾避,日复一日端坐此地,受其供养,安享资源,这便是日复一日坐等侵扰。

  看似守心,实则早已默许一切。你所守的,不是清净心,而是自甘堕落。”

  姚曦怔怔,清透如洗的眼眸里涌起浓重的迷惘。

  她睫毛微微颤动,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她的心神在那一刻被撬动了一道缝隙,她以为已经封死的门,此刻正从外面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是这样吗?’她问自己,声音在心底回荡,带着从未有过的迟疑。

  但很快,困惑又被麻木覆盖上去。

  她重新垂下眼帘,声音恢复空寂:

  “或许……确实如此吧。

  我师尊送我入真宗修行,大抵也是存了这般心思。借俗世皮囊欢愉,渡我沉疴,解我经年心灵之苦。”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佛像低垂的眉目上,金漆佛像的面容在烛光中显得慈悲而遥远。

  俞珩望着她一副万事皆空的漠然模样,心底忽然一突。

  一个念头冒出来,她这般放任自流,既不拒也不避,不会……元阴已失吧?

  一念生起,他的眸光沉了几分,眉心紧皱。

  若真如此,那她所谓的枯坐修行,所谓的心如死灰,不过是另一种沉沦罢了。

  他语气陡然拔高,声如碎冰相击:

  “你枯坐数年,木鱼声声,终究未曾敲破迷障,勘破本心。

  既无人教你真佛法,那便由我来教你!”

  话音未落,俞珩上前一步,他抬手,五指扣住她手中木槌,轻轻一抽便夺了过来。

  随即手腕一转,顺势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相触的刹那,一股通透的气机如游丝般探入她体内。

  纯净无瑕的气息回馈而来,元阴完好如初。

  俞珩心里绷着的弦,无声地松了下来。

  他面上不显,只将木槌在转了个方向,顺势落下一敲,

  咚!

  一声沉厚而浑圆的响声。

  带着雄浑的佛家真言余韵,如同一口古钟撞响。

  音波以木鱼为中心向四周荡开,掠过姚曦的眉心、胸口、丹田,所过之处仿佛一股清冽的泉水冲刷过尘封的沟壑。

  一股前所未有的凉意席卷她周身,像冬日的山泉漫过焦渴的土地。

  心中积压多年的郁结无声松动,那些她以为早已淡忘的、埋藏极深的情绪,仿佛被什么力量搅动了一下。

  她只觉神魂安宁,在一片浓雾中忽然看见了一道隐约的光。

  她静静地伫立原地,睫毛低垂着,许久没有动。

  良久,姚曦睁开眼,如冻湖的眸子里多了一层真切的光泽。

  她望着俞珩,语气比方才轻了几分:

  “施主佛法精深,远胜此地诸僧,当真大德。”

  俞珩执槌垂手,直视她的眼眸。

  “你心底早已藏了放纵之意,只是自欺欺人。

  既然心念已动,何不成全了我的心意?”

  姚曦一怔,眼眸睁大了几分,澄澈的瞳仁映着面前这个男人的面容。

  她定定地望着他,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人。

  片刻后,她垂下眼帘,摇了摇头。

  “不可。你是我昔日故人。我若与你牵扯纠葛,便是重堕前尘因果,再染过往执念。”

  “我苦修三年,是为斩断旧我,断不能复蹈前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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