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762章

  一旁胖僧人适时含笑上前,面容温润如春风拂面:

  “施主有所不知。七日之前缴纳的,是护道安身香火,保你们在这茫茫大漠中不受妖兽侵扰、不遭流沙吞没。

  今日所取,乃是溯缘铺路的功德资,为施主们来世之路砌砖铺石,免得来生落入畜生道、饿鬼道。

  两桩功德,各有规制,不可混为一谈。”

  富商恍然明悟,连连点头。

  他恭恭敬敬地从怀中掏出一只灰色的布袋,袋口松开,一粒粒晶莹剔透的源滚落出来。

  胖僧人伸手接过布袋,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面上慈悲和蔼的模样,手掌拂过富商的头顶,口中念念有词,诵起一段佛经。

  富商激动得浑身战栗,眼眶泛红,他只觉自己的苦修终于被佛陀看见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

  胖僧人诵完经文,收回手掌。

  他微微侧目,余光不经意间扫过队伍后方,一名年轻的妇人正撩开衣摆,低头给怀中啼哭的婴孩哺乳。

  她的侧脸被烈日晒得微红,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衣料半敞处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在黄沙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那妇人浑然不觉,专注地低头哄着怀中的婴孩,嘴角挂着疲惫的弧度。

  胖僧人眼底微光一暗,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觉口渴。

  他转瞬之间敛去异色,重新摆出庄严肃穆的僧相,合十道:

  “天地生灵,皆秉乳气而生,母乳乃世间最纯至净的本源滋养。

  小僧观此稚子根性纯净,与我佛缘深,今日需汲取一缕乳润,涤去凡尘浊气,为尔等祈福,佑此幼童一生顺遂。”

  妇人的脸颊腾地通红,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敢抬头看胖僧,也不敢去回应四周投来的目光。

  她的丈夫仿佛捡到了天大的宝贝,黝黑粗犷的脸上涌出狂喜之色,伸手猛地推了妇人一把。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急切:

  “快上前!莫要错失这天大的佛缘!能供法师涤尘祈福,是我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发什么愣?!快上去啊!”

  周遭一众信徒纷纷侧目望向妇人,目光中满是浓烈的艳羡。

  “啧,这等造化,怎么就落到了她头上……”

  “能亲近高僧,那是几世修来的福缘,她家祖坟冒青烟了。”

  妇人被逼得退无可退。

  她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已经睡着的婴孩放在一旁铺着旧毯的沙地上,然后站起身,一步一步缓慢地挪向胖僧人身前。

  她很慢,仿佛每一步都踏在荆棘上,走到胖僧人面前时,她垂着头,胸膛起伏得厉害。

  一旁那瘦僧人见状怪笑了一声:

  “师兄这般癖好,多少年了依旧改不掉。走到哪儿都离不了这一口。”

  胖僧人面不改色,声音和煦如温汤:

  “贫僧饮你一缕乳润,便与你结下子母佛缘。

  自此我为你佛子,来世你证佛母果位,阖家沾光,亲眷族人皆可随你同入极乐净土,超脱轮回苦难。

  这是万载难逢的福报,你可莫要自轻了。”

  这番说辞落下,在场所有人都面露狂喜,纷纷替那妇人欢喜起来。

  妇人心神激荡,被佛母果位四字搅得脑中一阵昏热,方才的羞耻被一层金光涂抹成了荣光。

  她颤抖地抬手,勾住衣襟边缘,撩开被汗水浸透的粗布衣料,半圆的白腻弧形在热风中暴露出来。

  胖僧人的呼吸粗重起来,眼底深处涌出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的嘴唇张开,热气呼出,正要俯身凑近——

  忽然。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斜侧伸出,五指扣住了他圆胖的脸颊。

  胖僧人的五官被猛然捏拢挤压,肥厚的嘴唇向外翻卷,

  噗

  一颗圆溜溜的眼球脱出眼眶,挂在脸颊边晃荡,断开的血管淌下一缕鲜红的血丝。

  咔嚓

  他的头颅像一颗被捏碎的瓜果,整个人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俞珩自虚空中现出身形,微微侧过头:

  “净土真宗名为净土,却是藏污纳垢。我很好奇,你们的佛法,是谁教的?”

  瘦僧人如遭雷殛。

  俞珩像是凭空出现,气息沉静如水,却让后者感到仿佛整座大漠都要压下来。

  瘦僧人双腿一软,噗通跪进沙地里,啪啪啪左右开弓抽起自己嘴巴来。

  他边抽边颤声求饶:

  “弟子眼拙!不知是哪一位主持驾临,弟子是净言禅师座下一脉的徒孙,不知哪里得罪了主持,弟子该死!弟子该死!”

  他说话间又用额头去磕沙地,咚咚作响,沙粒嵌进额头的皮肤,磨出血点。

  俞珩心中浮起一丝怪异之感。

  他见过各种修士,傲者如山,狂者如海,却从未见过这般毫无底线的僧侣。

  前一刻还能冷眼蔑视众生,后一刻便能跪地求饶如畜。

  他不禁在心里暗忖:

  这究竟是净土真宗的独有风气,还是整个西漠佛土已经沦丧到如此地步?

  愚弄信徒,肆意践踏公序良俗,以榨取民脂民膏为业,把信仰化作敛财的工具。

  他语气平淡地开口:

  “我自大雷音寺而来,想见见你师门的那位净言禅师。”

  “大雷音寺”四字如同惊雷灌顶,瘦僧人猛地僵住:

  “原来是上宗使者!弟子有眼无珠!弟子这便引路,这便引路!”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弓着腰在前头引路,姿态谄媚到了极点。

  从大漠深处一路折向东南,穿过几座低矮的砂岩丘陵,视野渐渐开阔起来。

  沿途开始出现零星的白色佛塔和经幡,再行十余里,一片庞大的寺庙建筑群从起伏的沙丘背后缓缓显露出来。

  黄土夯筑的围墙厚重如山,每隔数丈便镶嵌一枚金色的佛顶轮。

  寺门高大宽阔,门楣上悬着一方匾额,“净土真宗”四个大字,笔力雄浑。

  俞珩踏进寺门。

  沿途僧侣来来往往,看到瘦僧人身后跟着一位身披紫金袈裟的年轻人,纷纷驻足侧目。

  俞珩注意到,这些僧人身上虽有僧袍在身,眼神却浑浊游离。

  一路引至后院禅室,瘦僧人通报过后躬身退去,由一个面色沉静的老僧将俞珩引入内院。

  绕过几棵苍老古树,路过一座偏殿。

  俞珩余光一瞥,殿门半敞着,内有一个背影。

  那人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僧袍,乌黑的长发没有剃度,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她正面对着一尊金漆佛像盘膝而坐,面前放着一只古旧的木鱼,手中握着木槌,一下一下敲着。

  俞珩觉得很熟悉,走到灰袍身影的侧前方,目光落在她侧脸上,瞳孔一凝。

  “……姚曦?”

  握着木槌的手停了。

  她慢慢睁开眼,抬头看向俞珩,无波无澜:

  “施主认识我?”

? 第五百六十三章 仙子需要点醒

  俞珩细细地端详她的面容。

  灰色僧袍宽大素净,袖口被洗得发白,衬得她如同水墨画里走出来,清淡而远。

  “你……不认得我了?”

  姚曦微微掀动眼皮,眸子清透如洗。

  她认真地打量眼前的紫金袈裟青年,眉心忽然蹙了一下,心里某根弦动了。

  她抬手覆上自己的心口,粗布僧袍下,能感受到心脏正莫名地加速跳动。

  姚曦茫然:

  “是故人吗?为何……我心口莫名悸动。”

  俞珩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确认,她的记忆,确实已经不在了。

  他缓缓开口:

  “我少年时便与你相识。你我曾并肩覆灭过一座传承千年的古宗,那段过往,你不记得了吗?”

  姚曦眼底恍惚,目光散开,仿佛在努力捕捉什么遥远而模糊的东西。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

  “依稀似有零星残影,却辨不清、记不起。”

  她说着,目光落在金漆佛像低垂的眉目之上。

  佛像面容慈悲而静穆,镀金的表面被岁月和香火熏得有些暗沉。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她声音轻淡,

  “我已遁入空门,斩断尘缘。前尘过往,随风散去也罢。”

  俞珩看着她平静表情,复又问道:

  “过往是你自身的一部分,为何要忘却?”

  姚曦语气里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淡然:

  “过往浮沉,只予我刻骨的痛苦。不如舍弃,也好清净修行。”

  “何等痛苦,竟能让你甘愿遗忘所有前尘,摒弃过往人格,变成一个全然陌生的人?”俞珩追问。

  姚曦的神色空濛如远山暮霭。

  她没有立即回答,抬起眼望着窗格外被风拂动的菩提叶。

  “具体种种,我已记不真切。只余下一缕残绪知晓……大抵是信仰崩摧,恩义两绝,前路晦暗无光……”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俞珩脸上,眼底清透而安静。

  “如今这般很好。另塑一副肝胆,斩断所有纠葛,我活得远比从前轻松。”

  俞珩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她眉眼轮廓与少年时见过的姚曦别无二致,可那份疏离空白的神态,让他觉得很刺眼。

  他心中起了一个念头:

  这般封死本心,她莫不是被什么法门度化了?

  心念起落间,他唇齿微动,口吐梵音——唵。

  佛门六字真言,可破虚妄,可醒迷心,世间一切伪饰在它面前都如薄纸遇火。

  俞珩的声音带着一股穿透人心底的力道:

  “太玄星峰罗睺,你当真半点都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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