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顶尖的道眼目力,穿透玉液莹润的表层,能够看见其内部纵横交错的残缺道痕。
古老斑驳、苍劲厚重,带着遥远的神话气韵。
俞珩看透根由,这株月魄捣灵芝,绝非普通灵药,应是神话遗存的灵根。
只是历经沧海桑田,岁月更迭,不知因何变故,导致灵性蒙尘,道痕崩解。
从无上神药退化至此,只剩如今这副通灵药身,徒留底蕴。
若想让它重回巅峰,唯有再度历经天地劫数,洗净桎梏,涅槃重生。
届时,这株灵根或可称玉兔不死药。
俞珩指尖一引,玉色灵液落入他的口中。
刹那之间,一股浩瀚磅礴,浑厚无边的力量在体内轰然炸开。
浩荡灵力席卷,仿佛生生吞下了一轮皓月,恢弘无尽。
俞珩阖上双眼,凝神纳炼。
造化精飞速流转,肉身枷锁尽数被轰然冲破。
轰隆!
紫色气血自他体内狂暴爆发,破体而出,游走盘旋,如同一条条蛰伏苏醒的紫色魔龙,气势滔天。
他身上的衣袍被浩荡气劲肆意激荡,烈烈翻飞,满头发丝无风自动,萦绕璀璨紫芒,神辉灼灼,气势迫人。
磅礴药力源源不断滋养肉身,夯实道基,境界壁垒接连松动。
俞珩心中了然,有这等神药相助,他必然能够连续破境。
到时必然会引动雷劫,好在他对雷帝法又有新的理解,足以镇压,可以不惊动任何人。
阵纹隔绝天地,月华笼罩身躯。
俞珩端坐玉蒲之上,神药洗练本源,气势接连攀升。
广寒深处,太阴殿孤高静穆,常年笼罩在沉沉月华清辉之下,是清玄真人潜修静养,独处理事的居所。
伊轻舞立在殿外,心底发虚。
太阴殿私密无扰,最适合师徒独处问话。
师尊忽然传唤,必然是心中存疑,想要细究北海之事。
她元阴不再,哪里敢入内,与师尊独处。
稍一迟疑,她调转方向,去了议事大厅。
殿内无人值守,清辉寂寂,玉柱肃立,安静得落针可闻。
伊轻舞寻了窗边玉席静静坐下,窗外流云漫卷,月华浅浅,映得她一身圣袍清透无瑕。
她手中捧着一盏清茶,眉眼低垂,敛去心绪,看似端雅沉静,实则满心都是纷乱思虑。
不知静坐多久,一阵清风拂入殿中,带着超然出尘的气息。
清玄真人踏入议事大厅,目光一瞬便落在窗边垂眉静坐的弟子身上。
她无奈叹了口气:
“我传讯让你去太阴殿,本是有私事与你细说。
你倒乖巧,偏偏躲来这议事大厅,是何用意?”
伊轻舞连忙抬眸,扬起一张乖巧笑脸:
“议事厅清净坦荡,此刻四下无人,只有我们师徒二人,和太阴殿也没什么两样嘛。”
说罢,她连忙起身,动作殷勤,抬手执壶为师尊沏上热茶。
清玄真人默然走到她对面的玉席落座,身姿端严。
“太阴教主方才亲自传讯于我。他态度强硬,言辞笃定,一口咬定太阴神子陨于北海之事,与你脱不了干系。”
她抬眸直视伊轻舞眼眸,洞彻人心:
“依依,你且跟我说实话。神子陨落一事,到底与你有无干系?”
伊轻舞垂下眼睫,心头快速斟酌措辞:
“弟子的确曾与太阴神子在北海交手,只是二人各有损伤,并未拼死血战。”
清玄真人眸光微凝,顺势追问:
“你与他素来无冤无仇,为何忽然交手相争?”
伊轻舞微微偏头,语气舒缓,娓娓道来:
“一切皆是为了东珠王的本命大珠。
彼时东珠王正在北海闭关修行,似是修炼某种古法,需脱宝养气,便将本命宝珠从体内祭出,悬于虚空之上。”
“那宝珠无瑕,悬空之时神霞万道,流光溢彩,浩瀚灵气席卷方圆万里,引得北海灵机躁动汇聚。
我途经此地,见此宝异象天成,便视作自身机缘,上前欲争夺取宝。
恰巧太阴神子也在,见状便与我相争,二人就此交手。”
她越说越顺畅:
“交手之时,我略占先机,神子吃了些许小亏,落了下风。
他见势不能敌,便心生退意,想要抽身遁走。
我不曾追击,只随手送出一记广寒仙光,伤其皮毛而已。”
“想来,他是带伤遁走之后,于虚空途中偶遇闭关完毕的东珠王,二者再起纷争,这才招致身死道消的劫难。”
言罢,伊轻舞悄悄抬眸,望着清玄真人,暗自捏了一把汗,不知这番说辞能否瞒过师尊慧眼。
清玄真人静静端坐,听完她全程叙述,眸光沉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清丽的脸庞之上,久久不语。
议事大厅死寂无声,落针可闻,凝滞的氛围压得伊轻舞心头愈发沉重,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漫长的沉默过后,清玄真人眉目舒展,
“原来是这般缘由。若当真如此,那便是太阴神子时运不济,命中注定有此一劫,怪不得旁人。”
心头巨石落地,伊轻舞暗自松了口气。
清玄真人目光便细细扫过她的肌肤,似在探查她的修为变化,轻声追问:
“你二人争夺的那枚东珠本命大珠,最后可是被你得手了?”
伊轻舞心神微定,不动声色亮起广寒灵光,掩去异样,语气坦然自若:
“我未曾直接留存宝珠本体,已然将其炼化为无上丹药,滋养自身。”
话音未落,她似忽然想起一般,伸手在衣袖中一探。
一枚通体莹润的丹药静静卧在她的掌心,流光萦绕表层,药香醇厚,氤氲散开,品相绝佳,灵气逼人。
“此番炼化,共得三枚宝丹。”伊轻舞眉眼带笑,将丹药递至清玄真人面前,
“这一枚,弟子特意孝敬师傅。”
清玄真人垂眸看向她掌心神丹,药香沁骨,一眼便知是无上驻颜奇珍。
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早已心境澄明,何须刻意驻颜。一把年纪了,便不浪费这好物了。”
话音未落,伊轻舞已然上前半步,不由分说地将丹药径直塞进她掌心,语气软糯:
“师傅半点也不老!您仙姿绝尘,风华无双,若是再用了这驻颜神丹,气韵更胜往昔。
走出去说是我的师姐,世人也定然深信不疑!”
她言辞恳切,眉眼弯弯,满是孺慕。
清玄真人看着徒弟一片赤诚,无奈失笑,也不再执意推辞,将神丹收入袖中。
她静坐沉吟片刻,开口吩咐:
“近日金乌族专程递来请柬,十大太子将举行演武大典,宴请紫薇各大宗门前去观礼赴会。
我广寒位列古圣地,需派人前往捧场。
此番,便由你走一趟吧。”
伊轻舞心底涌上几分不情愿。
她满心都是元君殿潜心修炼的俞珩,半点也不想远赴金乌族参加繁杂典仪,应酬各方修士。
她垂下眼眸,敛去情绪,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
“师傅,弟子近来修行卡在突破关隘,恐怕分不开身。
此番大典,能否稍稍推迟,或是另择他人前往?”
清玄真人深深看了她一眼,轻轻颔首应允:
“既然正值突破紧要关头,修行为重,那我便另派宫中长老代为赴会便是。”
闻言,伊轻舞心头一松,眉眼明亮几分,轻快藏都藏不住。
她声音愈发清脆:
“师傅若是没有别的吩咐,那弟子便先行告退,回去静修了?”
“去吧。”清玄真人随意摆了摆手,神色淡淡。
伊轻舞微微躬身行礼,转身快步朝着议事大厅门外走去。
今日她未着规整肃穆的圣袍,只穿了一身轻盈雅致的粉白长裙,腰间束着一缕纤细银色丝绦,衬得腰身愈发窈窕,身姿绰约。
心结尽解,伊仙子浑身轻松,步履带上了几分不自觉的轻快。
腰肢随步伐扭动,娉婷婉转,远远望去,如一枝随风拂动的嫩柳,轻柔摇曳,楚楚动人。
裙摆轻扫玉阶,贴合曼妙身段,将臀间饱满圆润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一起一落,线条便随步伐轻轻左右轻晃,柔韧饱满,韵律动人,宛若枝头熟透的水蜜桃,微风一过,便轻轻颤荡,自带浑然天成的旖旎媚态。
端坐原位的清玄真人,目光落在她走动的身姿之上,眉头深深蹙起。
那股不经意间流露的柔媚气韵,全然不似往日的清冷自持。
轻浮旖旎,格外扎眼!
清玄真人的心一点点沉落下来,眸光幽深,心底疑窦丛生。
自家弟子素来守道自持,身姿仪态常年肃穆端严,从不露半分女儿媚态。
不过半年不见,便气韵大变,行步之间藏着这般难以遮掩的柔媚。
清玄真人静坐良久,心底沉沉发问:
到底发生了何事?她的依依,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生出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五百四十一章 撞破私情
自那日议事厅一别,清玄真人心中疑虑便再难平息。
一连数日,她总借着各样由头,频频将伊轻舞唤至身前。
有时是问询修行心得,细论太阴道法奥义;有时是核查境界进度,指点突破关隘诀窍;
更多时候是闲散静坐,随口拉扯几句家常闲话。
看似随意闲谈,目光始终若有若无落在弟子身上,寸寸细细打量,不放过眉眼仪态、举手投足间的细微变化。
伊轻舞心知师尊已然起疑,连日来愈发谨慎。
立在师尊面前时,始终端得端庄庄重,神色认真恭谨,师尊问什么便答什么,全然是往日那个清心守道,恪守规矩的广寒圣女。
可清玄看着伊轻舞自小长大,见证她从懵懂稚童蜕变为一代圣女,分毫心绪起伏皆逃不过她悉心观察。
她清晰察觉,如今的伊轻舞早已不复往日全然澄澈无垢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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