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728章

闲谈论道之间,她会偶尔失神,目光无意识飘向殿外云海,似在遥望某处惦念之地。

垂眸静坐之时,会不自觉傻笑,那绝非静心之人该有的神色。

疑心一旦生根,便如一粒微尘落入心湖,纵使细微至极,也能层层荡开涟漪,久久不散。

自此,清玄眼底所见的一切,似乎都在默默印证心底的猜测。

弟子眼底仪态藏了儿女柔态,心境再无往日纯粹,处处是破绽。

这一日,清玄真人特意传召伊轻舞至圣地丹房,借口为她淬炼资质,要取几株世间罕见的悟道灵药,临时增幅悟性,助她突破境界。

伊轻舞如约而至。

药香清醇,静谧无声。

清玄真人背对着她,立于层层药架之前,看似抬手翻看灵药,心神却尽数凝在身后弟子身上,不动声色地细细审视。

伊轻舞不知想起了何事,双腿收紧,双膝并拢,身姿透着一丝不自知的拘谨。

淡淡绯色攀上细腻脸颊,晕开一片朦胧粉润,洗尽了圣女的清冷。

眉眼之间,更是萦绕一层压之不尽的慵懒,瞳光水润朦胧,唇瓣微张,呼吸轻浅。

整个人透着一股绵软无骨的慵懒气韵。

清玄真人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轰然碎裂。

她阅人无数,传道一生,怎会不识女子动情之后的余韵情态?

身前弟子眼底的迷醉、身姿的柔软、气韵的妩媚,无一不在昭示着,她早已破了身子,沾染了情爱纠葛。

刹那之间,清玄道韵一滞,森寒气息蔓延开来,氛围骤沉,温润的药香被肃杀取代。

但转瞬即逝。

她心智沉稳,终究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怒,不露声色。

如今尚未拿到实据,她不愿当众揭穿,逼得弟子难堪,坏了师徒情分。

可伊轻舞何其敏锐,转瞬即逝的一丝寒意被她精准捕捉。

她心头猛地一惊,望向师尊孤寂冷肃的背影,心头隐隐发紧,试探轻声开口:

“怎么了,师傅?您……生气了?”

清玄真人闻言,身形微顿,缓缓转过身来。

她握着一只温润通透的白玉药瓶,神色一如往常:

“太阴教近日已然四处散播风声,大肆宣扬旧事。”

“他们咬定是我广寒圣女贪宝妄为,偷袭太阴神子,致使其陨落。

如今步步紧逼,要我广寒宫当众给出一个交代。”

伊轻舞秀眉一蹙,掠过凛然冷意:

“太阴教这般颠倒黑白,大张旗鼓肆意抹黑,是当真要与我广寒开战?”

清玄真人目光静静落在她的脸上,眸光深邃沉沉,似能洞穿人心。

她忽然开口:

“依依,这一次,你太过冲动了。”

“太阴神子是尹天德的结拜兄弟。你与尹天德有婚约,看在尹天德的颜面之上,也不该贸然对太阴神子出手。”

提及尹天德三字,伊轻舞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浓烈的不耐。

她垂下纤长眼睫,掩去心绪,声线清淡:

“太阴神子品性卑劣,心性狭隘,行事阴私。

能与这等人为结拜兄弟的人……想来,也未必是什么良善之辈。”

清玄真人定定凝望着她,眼底晦暗的情绪翻滚,失望、错愕、痛心,交织涌动。

最终尽数被她压下,归于平静。

她抬手,将手中药瓶往前一推,落至伊轻舞身前:

“增幅悟性的灵药便在这里,你且拿去。

回去静心潜修,稳固境界,外界旁杂纷争,不必多想。”

伊轻舞颔首,重新恢复乖巧恭谨的模样,取过玉瓶行礼告退。

她转身踏出丹房,步履轻盈,只当师尊是为太阴教的舆论忧心。

待殿外衣袂风声远去,清玄真人伫立原地,指尖一动,一枚传讯玉简自袖中飞出。

这是早前月华殿楚韵俪递上来的密报,当日宗门事务缠身,她匆匆扫过,只当是圣女外出归来,破格提拔新晋弟子,并未放在心上。

此刻凝神探查讯息,密报提及:

圣女归来,带回一名天资卓绝的域外修士,泠侍御全程陪同周旋,不惧旧例古规,执意破格擢升。

为其特设近身专属职司,近身随侍、总领秘库,权责贴身特殊,空前未有。

广寒古制森严,近身贴身职司历来只归女修执掌,从不接纳外男。

这般破格特设特殊职位,绝非简单赏识所能解释。

念及此处,清玄真人脸色一寸寸阴沉,寒意渐盛。

压抑心底翻涌的惊怒,清玄真人抬手传讯,即刻传唤楚韵俪入殿。

不多时,楚韵俪躬身入内,神色恭敬:

“参见教主。”

“当日圣女带回那名修士,破格授职一事,你细细道来,不得隐瞒。”清玄真人声线平静,听不出喜怒。

楚韵俪不敢怠慢,当即将当日月华殿之事细细禀明。

清玄真人自始至终面无表情,无人能窥探其心绪。

待楚韵俪说完,她只淡淡抬手,示意其退下。

清玄真人孤身立在空旷丹房之中,久久未动。

晚风穿殿,拂动道袍,却吹不散她心底沉甸甸的郁结。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伊轻舞幼时模样。

年少的依依,天资绝世,心性纯粹,刻苦自律,勤勉懂事。

从小到大,从来都是最让她省心、最让她骄傲的弟子,是广寒最无瑕的明月。

可不过一趟外出,归来之后,心性大变,道心蒙尘。

无尽痛心席卷心头,清玄真人缓缓闭上双眼,良久才睁开。

她倒要好好看看,究竟是何等的男子,能让她这眼界高逾皓月,心性孤绝无尘的徒弟,甘愿破了道心,沉沦至此!

心念既定,清玄真人道韵敛于无形,身躯化作一缕清冷微风,掠过广寒宫层层玉廊、道道琼楼。

避开所有值守弟子的耳目,落于元君殿门外。

掌心之中,一面古朴厚重的青铜古镜悬浮,此乃广寒至宝显真镜,可破世间万法虚妄、照彻一切遮掩伪装。

她罕见引动星君炳权,大道无形,无声无息间便层层瓦解元君殿禁制。

清玄真人步履轻盈,踏入殿中。

绕过锦绣玉屏,穿垂落的月光珠帘,一步步往殿内深处缓步走去。

珠帘轻晃,碎光错落,下一瞬,一幕刺眼至极的画面,直直撞入她的眼底。

内殿玉榻之间,春光旖旎。

伊轻舞纱衣被推至胸口之上,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裸露在外。

她双臂收紧,将怀中男子的头颅紧紧箍在自己怀里,姿态暧昧,再无半分圣女端庄。

脸颊酡红如醉,细密晶莹的汗珠沁在额角鬓边,染上慵懒迷离。

往日澄澈眼眸此刻水雾迷蒙,涣散迷离,全然是情动难收的模样。

轰!

一瞬间,清玄只觉得一股滚烫热血直冲头顶,脑海空白,眼前阵阵发黑。

她心境早已古井无波,可此刻亲眼所见自家素来洁净无瑕的徒儿,私藏外男于圣殿,简直要道心崩碎!

气血激荡,发丝狂舞,浩瀚神力压制不住,磅礴而出!

元君殿剧烈震颤,玉梁轻鸣,无尽寒意席卷,威压沉如山岳,令人窒息。

齿缝死死咬紧,清玄真人声音冰彻刺骨:

“孽障!!!”

榻上的伊轻舞如遭雷击,血色刹那间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她浑身僵硬,心头巨震,慌得手足无措,手忙脚乱地拉扯散落的衣衫,慌乱遮掩身前春光。

仙子声音破碎发抖,满是惶然:

“师、师傅?!”

同一时刻,俞珩余光已然锁定清玄真人掌心的古镜。

镜面古朴,流转苍茫荒古的微光,隐隐透出破灭虚妄的无上威压,大圣之兵!

俞珩心底清明,此刻正是自家师尊误会最深之时,不可贸然硬接。

清玄真人冰冷的目光,沉沉扫过俞珩的面容,硬生生压住将此人就地毙掉的冲动。

对伊轻舞说道:

“来我太阴殿。”

她再不看二人,袖袍一拂,转身踏步离去。

伊轻舞唇瓣颤抖,四肢冰凉发麻,心口闷得发慌,望着师尊消失的背影,久久失神。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握住俞珩的手。

明明自己惊惧不已,她却放软嗓音,极尽温柔,轻声安抚:

“没事的。珩珩别怕,你……你乖乖在这里等着我。不会有事的,我去和师傅解释清楚。”

俞珩静静看着她强装镇定的脸庞,忽然轻轻弯起嘴角,漾出松弛笑意。

他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闲适:

“我没怕。”

他眼底带笑,煞有介事地开口:

“师尊方才震怒至此,却依旧没有当场出手打杀我,便说明她心底对我还算认可。

依我看,师尊也是面冷心软之人。”

“如今你我生米煮成熟饭,木已成舟,往后我们再好好侍奉她,日后诞下徒孙,延续广寒道脉,她难不成还能狠心不认?”

说着,他眸光轻眨,语气认真,竟真的一本正经斟酌起来:

“广寒月宫清冷出尘,仙气袅袅,咱们的孩子应当接些地气,叫月饼如何?”

伊轻舞紧绷的心弦,被他这一通没正形的胡言乱语搅得松动几分。

惶恐散去些许,一丝笑意不受控制地涌上眼底,可眼下这般局面,又万万笑不得。

她又气又无奈,只得转头瞪了他一眼:

“你别胡乱说了……我去去就回,你乖乖待在这里,半步都不要踏出元君殿,听见没有?”

俞珩眉眼含笑,温顺点头:

“仙子放心,我哪儿也不去,安安稳稳在这里等你回来。”

伊轻舞不再多言,转身快步朝着殿外走去。

行至门口,她放心不下,回望一眼。

只见俞珩已然端正盘腿落座,身姿沉静,气定神闲,悠然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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