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滑落,沿着颈侧优美的弧线缓缓淌下,在锁骨处稍稍停留,又继续往下,没入衣领深处。
静室中的水雾被她刻意以神力蒸腾起来,裹挟着她身上淡淡的暖香,在两人之间缭绕不散。
她整个人如同刚从古典仕女图中走出的水榭佳人,湿衣贴身,曲线玲珑,眉眼间却偏生带着几分无辜的茫然,仿佛全然不知自己此刻是怎样一番光景。
俞珩正要探出神识查看,一股极细微的迷蒙力量便无声无息地渗了过来。
那力量他并不陌生,正是囡囡的灵犀诀,只是这一次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精妙隐蔽。
它不似从前那般生硬地命令,而是像一簇极柔极轻的火苗,悄无声息地撩拨他深处最原始的感官。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起了反应,一股不合时宜的热流不受控制地往上窜。
他猛地回过神,抬眸对上囡囡那双秋波盈盈,藏着狡黠笑意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一切。
什么血气滞涩,全是这丫头精心编排的戏码。
“囡囡!!”他厉声喝道,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惊怒。
见事情败露,囡囡哪里还敢继续装柔弱,脚下金光一闪,整个人便如一条滑不溜秋的小泥鳅般朝门口遁去。
可她那点道行在俞珩面前实在不够看,俞珩修长的手臂往前一探,便将她整个人捞了回来。
他手指都在发颤,又惊又怒地质问道:
“这些手段,你从哪里学的?!”
囡囡被他拎着后领,却丝毫不惧,反而笑嘻嘻地扬起脸来:
“我的灵犀诀又有了新进展,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俞珩只觉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一向引以为傲的从容克制,此刻在这个小丫头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好的不学!坏的倒是无师自通!”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今日若不施以惩戒,来日还不知道你会闯下何等大祸!”
囡囡被他拎在手中,却丝毫没有悔改之意,笑盈盈地看着他,口中轻飘飘地说着:
“俞珩我错了,你就罚我吧!”
狐狸似的眼睛里波光流转,哪里有半分认错的觉悟。
她知道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根本不会拿自己怎样。
与其说她是在认错,不如说她是在期待,俞珩的惩罚,会是什么呢?
会不会像上次那样,一边板着脸训人,一边把她拉进怀里?
“咚!”
只听得一声闷响,俞珩屈起指节,用力敲在她脑袋上。
“嘶!”
这一下敲得结结实实,半点没留情面,疼得她下意识捂住额头。
然后便听见俞珩硬邦邦地宣布了惩罚内容:
禁闭、闭关、静心思过,没他的准许不许踏出静室半步。
囡囡捂着被敲红的脑门,看着俞珩甩袖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期待化作了浓浓的失望。
她踢了踢脚边蒲团,闷闷不乐地小声嘀咕:
“啊……这样啊。还以为是什么呢。”
囡囡在静室里待了半个月。
这半月她倒是难得安分,俞珩布下的禁制确实精妙,以她如今的修为还解不开。
既出不去,她便索性沉下心来修炼,又将自己独创的血引诀反复打磨。
出关时,她的修为已稳稳踏入四极境,举手投足间隐隐有四极天柱撑开天地的磅礴气势。
她推开静室的门,穿过回廊,在阁楼顶层找到了俞珩。
他正盘膝坐在窗边,双目微阖,周身道则嗡鸣,层层叠叠的大道纹路在他身侧交织流转,将他衬得宛如大道之子。
囡囡站在门口,难得地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心中那股蠢蠢欲动的占有欲又被勾了起来。
这般好看的人,终究是她的!
俞珩没有睁眼,声音传入她耳中:
“修炼不可闭门造车。你如今已入四极,该出去游历一番,亲眼看看如今的修行界是何等模样。”
囡囡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便往外走。
她知道俞珩正在悟道的关键时刻,这时候不宜打扰他。
一出门,她抬手在脸上一抹,莹白如玉,清丽绝俗的面孔便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个面黄肌瘦,颧骨高耸的年轻女子。
她在郡城的街巷中穿梭,专往鱼龙混杂的地方钻。
听人讲什么宗门恩怨,酒楼里听散修吹嘘什么遗迹探宝,又寻到城中修士聚集的坊市,买了几份地图。
很快她便打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
出了郡城往西三百里,有片黑风岭,常年有散修在那里杀人夺宝;
往北则有座废弃的古矿,据说近来有强人出没。
她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底,便独自出了城。
如今她已是四极境,体内四极天柱初具雏形,对于大道法则的运用也有了些许模糊的感悟。
她觉得自己的功法不能只停留在掠夺血气的层面,应当向着吞噬道则,剥夺法则碎片的方向演进。
若能将修士的道基也一并吞纳,她的修为进境必将一日千里。
无须苦苦追寻资源,世间修士,便是她最好的修行资粮。
......
囡囡在燕国周边几个国度游历了数月。
她穿梭于荒山野岭与修士聚集的坊市之间,每到一处便隐匿修为,改换容貌,混入散修之中打探消息。
这片地域的修行水准并不算高,明面上坐镇一方的最强者也不过化龙境,以她如今四极境的修为,已算得上是踏入了高手之列。
但她从不托大,出手极为谨慎,只挑选道宫境及以下,名声败坏的散修下手。
这样的目标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并不难找。
每击杀一名修士,她便寻一处隐秘之地,将尸体完整地剖开,一寸一寸地探查人体秘境的构造。
轮海、道宫、四极、化龙、仙台——这五大秘境并非彼此孤立的存在。
她在解析了数千名修士的遗骸之后,不断推演它们之间的关联。
轮海是根基,是生命之轮所在;道宫是五脏神祇的居所;
四极是四肢百骸的支柱;化龙是脊柱大龙的腾飞之路;
最后的仙台,应是神魂与大道交感的高台。
每一个秘境都像一个独立的节点,各有各的道果。
它们彼此呼应,却又各自为政。
随着研究的深入,囡囡渐渐意识到,这些秘境并非像前人典籍中所描述的那样是一层层递进的阶梯。
它们更像是一张网,五大秘境是网上的五个大结,而连接这些结,让整张网活起来的,是一根看不见的主线。
这条主线,就是本源。
本源蕴含了一个修士全部的修为、造化、禀赋、感悟,它几乎就是一个修士的全部。
这个发现让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万古以来,无数天骄人杰前赴后继地踏上修行之路,所有人都只知道强化自己的本源。
可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想过,直接抽离别人的本源,化为己用呢?
她几乎是着魔般地投入了新一轮的研究。
反复拆解分析之后,她找到了答案。
首先,本源无形无质,不像血气那样有颜色,不像神魂那样有波动。
它是一种“存在”,却并非一种“具体的存在”。
即便是修为高深的修士,也只能感知到自己体内有这样一个东西,却无法准确地捕捉它。
修士本身想要剥离它尚且艰难,更遑论他人。
其次,本源与修士自身的意识、记忆、执念纠缠在一起,是修士之所以为“我”的根基。
即使有某种极端的手段可以强行将本源抽取出来,得到的也是一团驳杂不堪的混沌之物。
最后,即便侥幸得到了相对纯净的本源,这世间也没有任何一部功法记载过如何吸收他人的本源。
本源的层次极高,它牵扯到修士最深层次的“存在”本身。
囡囡站起身来,眼底一片清明,前人不是想不到,而是做不到。
但他们会做不到,不代表她也做不到。
她的道途,在这一刻终于明朗了。
她抛弃了之前所有零零碎碎的旧框架,将全部心思转向一个核心问题:
怎样才可以把一个修士,从‘人’,变成一颗可以被摘取的果实?
第五百一十二章 哥哥你好香啊
深山无昼夜,林间无晨昏。
囡囡的最终构想,在经历了一个多月不眠不休的推演后,终于凝结成四个清晰的步骤。
首先是定位,本源无形无质,但并非无迹可循。
只要能找到本源与五大秘境之间的连接节点,就能反向锁定它的位置,使之现形。
其次是剥离,确认本源与肉身之间的联系,以精准的手法将它们一一断开,像剪断脐带一样将本源从原主体内完整取出。
然后是封装,本源一旦脱离本体,没有了秘境环境的滋养,便会在极短时间内消散殆尽。
必须构建一个模拟秘境环境的密闭场域,将剥离出来的本源包裹其中,保持其活性,使之不至于在取出的瞬间化为虚无。
最后是净化,也是最棘手的一步。
本源中残留原主的记忆烙印与因果纠缠,这些东西若不彻底磨灭,贸然吸收只会让自己身体沦为混乱的战场。
她需要一种能够在不破坏本源结构的前提下,将这些杂质一一剥离的秘术。
四个步骤环环相扣,每一个都是前人未曾涉足的禁区,需要她从零开始摸索。
但囡囡并不畏惧,她心中反而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道途已经明朗,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泥土,抬头望了望天边将沉未沉的落日。
出来半年了,该回去了。
她一路辗转,横穿数个国度,终于在一个暮色四合的傍晚踏入了燕国郡城。
熟悉的街巷,熟悉的桂花香。
她站在院门前,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
半年了,她又长高了不少,身段也比从前更加曼妙,皮肤莹白如玉,眉眼间稚气几乎寻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锋芒的明艳。
‘俞珩肯定会看呆的吧。’她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打开禁制步入其中,一道身姿柔媚的女子恰好自俞珩的屋舍缓步走出。
那女子生得一双极出众的眼瞳,清透的橄榄绿流转间水光潋滟,眉心嵌着一枚紫色菱形宝石,衬得容貌愈发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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