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666章

“房间比河边草坪还大,打个滚怎么了?”她又挺了挺小胸脯,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自豪神色,

“嘻嘻,我滚了三圈半!”

俞珩深吸一口气,走进去掀了掀被子,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我前天才教过你叠被子。”

囡囡瘪了瘪嘴:

“叠了呀。早上叠的,后来中午又困了,睡醒它就自己变成这样了嘛。”

“……被子不会自己变成麻花。”

“它会的!”她理直气壮地反驳,一屁股从床上跳起来,赤着脚踩在那团倒霉的被子上,开始手舞足蹈地还原案发现场,

“我一翻身它就扭,我一蹬腿它就跑,我一伸懒腰它就鼓成山包了。

是它自己要乱的,不是我的错!”

俞珩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三息,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到床边,将被扭成麻花的被子一把抖开。

他的手很稳,抖开的被子在半空中翻了个面,落下时已经铺得平平整整。

他弯下腰,双手捏住被子的长边,对折,再对折,最后将两头往中间一翻,利落地码在床尾,四四方方,棱角分明。

他拍了拍叠好的被子,抬眼看向囡囡:

“你来一遍。”

囡囡磨磨蹭蹭地从床沿上滑下来,走到床前,学着他的样子抓住被角,奋力往上一抖。

呼啦一下盖了她满头满脸,被罩了个严严实实。

她也不慌,又抖了第二下,这回力道用猛了,整床被子反卷回来,将她整个人从头到脚裹了进去,两条小腿在外面徒劳地扑腾。

俞珩探手拎住她后领,把她从被子里解救出来。

她头发炸成一团鸡窝,眨巴眨巴眼:

“……被子太大了。”

“那就分步骤来。”俞珩重新把被子铺平,指着左边被角,

“先折左边。再折右边。”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然后指着被子上端,

“最后把上面折下来。你当是在叠一张大饼。”

囡囡噘着嘴,两只小短手按着被角,东扯西拽老半天。

左边的折过来了,右边的又缩回去了;好不容易两边都对上了,中间却鼓起一个大包。

她退后两步歪着头审视自己的作品,显然对鼓包很不满意,于是又上前用拳头捶了两下,想学俞珩那样把被子拍平。

谁知越捶鼓包越高,最后这团被子松松垮垮地堆在床尾,四角完全没有对齐,中间拱成一团,像一只蒸过了头的发面馒头。

她气鼓鼓地盯着“馒头”看了好几息,然后猛一跺脚,愤愤地向俞珩告状:

“它欺负我!”

俞珩无力说她,伸手把四角重新扯平。

又把歪到床尾的枕头捡起来摆正,再走到桌边,将她那些摊了一桌的宝贝一样样归拢,放进一个他从杂物间里翻出来的小竹筐里。

一边装她那些零零碎碎的家当,一边开口:

“桌面每天擦一遍,东西放回筐里,衣裳叠好搁柜子。你每天打滚之后把这些做好,想怎么滚随你。”

囡囡蹲在床角,看着他在房间里忙前忙后,忽然开口,带着一种认真的困惑:

“……为什么一定要叠呀?反正明天又要睡的。”

俞珩手上叠着她那件淡蓝色的小裙子,之后又拿手掌在布面上抚了抚,将细小的褶皱一点点抹平。

他把叠好的裙子放进柜子里,才转过身来,在她面前蹲下。

“因为整齐的东西,看着心里舒畅。”他看着她黑亮的眼睛,

“你以前在街上,睡的地方自己做不了主。现在这间屋子是你的了,你想让它什么样,它就能什么样,别人再也管不着了。”

囡囡眨了眨眼,被阳光映得透亮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她低下头,手指头戳了戳被子,闷闷地“哦”了一声。

夜里的小院很安静,石榴树的叶子被月光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边,偶尔有风穿过檐角,带起几声细微的虫鸣。

俞珩端着一盏油灯路过囡囡的房门口,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巴掌宽的门缝,暖黄的灯光从缝隙里漏进去,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长长的光带。

他偏头朝里看了一眼。

小丫头整整齐齐地穿着那套素白里衣,她趴在床沿上,正全神贯注地跟一团皱巴巴的衣裙较劲。

鹅黄色的罩裙被她揉成一团,袖子反卷着,裙摆拧得像根麻花。

她两只小手扯着袖口往中间拢,叠一道,用掌心按一按,发现歪了,又拆开重新叠。

翻过来叠另一道时,布料不听使唤地滑了下去,她赶紧用下巴压住,手忙脚乱的样子像是在对付一个怎么都按不住的活物。

最后叠出来的成品歪歪扭扭,左边鼓一包,右边塌一块。

但她自己似乎挺满意,把这团皱巴巴的成果认认真真地搁在枕边,还伸出手,轻轻地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慰什么不听话的小东西。

俞珩站在门外,嘴角不自觉地松了松。

起码知道要叠衣裳了,虽然叠出来的那团东西还不如一块抹布平整,但她没有随手往地上一扔,也没有揉成一团塞进柜子角落。

这是巨大的进步,足够他欣慰了。

他看着她安安静静地做完这一切,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抬起手背揉了揉眼睛,眼皮已经开始往下坠,分明是困极了。

俞珩心里那块石头轻轻落了地,油灯的火苗在他掌中微微晃动,将他的眉眼映出一层淡柔的光。

他欣慰地笑了。

但笑容只持续了一秒。

囡囡忽然反手一挥,把摆得端端正正的枕头毫不客气地扒拉到一边。

她弯下腰,半个身子探到床底下,屁股翘得老高,在黑暗中窸窸窣窣地摸索了好一阵子,然后猛地直起身,手里多了一根大骨头。

洁白,粗壮,通体透着油润的光泽,是俞珩前几日炖汤后随手搁在厨房的牛腿骨。

肉剔得干干净净,骨髓也熬空了,他本打算留着敲碎了熬汤底。

此刻它正被囡囡双手抱在怀里,骨面上隐约能看见几道细小的牙印。

囡囡抱着骨头,低头嘿嘿一笑,她凑上去,伸出舌尖在骨面上舔了舔。

上头早就不剩半点肉味了,可她还是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什么珍馐佳肴。

然后她将牛腿骨往脑袋底下一塞,调整了几下角度,让骨头弯弯的弧度刚好卡住她的后脑勺。

她侧身蜷成一团,两只手搭在骨头上,小脸贴着凉丝丝的骨面蹭了蹭,不一会儿,呼吸渐渐匀了。

俞珩的拳头在袖子里捏硬了。

他看着睡得四仰八叉的小身影,睡相很随意,嘴角很快淌出口水,像是在梦里又吃上什么好东西了。

他站在门口,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好几次都想推门进去把她摇醒了训一顿,又硬生生忍住了。

好半晌,他像是终于看开了一般,缓缓地松开拳头,从胸腔里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他终究没有推门进去。

只是将油灯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右手,将门缝合拢。

俞珩在门口又站了片刻,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明天再跟她说说,为什么骨头不能当枕头吧。

第五百零五章 囡囡的霸之意志

春来暑往,院子里的石榴树开过花又结了果,青涩的小石榴挂在枝头,一天比一天圆润。

俞珩的私塾开了张。

只是在院门口贴了一张红纸,上书“姚村蒙学”四个字,用的是端正的馆阁体,墨迹干了之后被风吹得微微翘起边角。

姚家老管家把孙女送来了。

那丫头叫小杏,七岁,扎着两个圆滚滚的双丫髻,用红头绳系得紧紧的。

她怀里抱着一方粗布包着的砚台,怯生生地站在门槛上,一只脚抬起来又放下去,反复了好几次,就是不敢迈进来。

俞珩从堂屋里走出来,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掀开粗布看了看。

砚台边角磕掉了一小块,但砚面磨得乌黑发亮,是正正经经用了好几代的旧物。

他笑着点点头,收了,让小杏去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杏如蒙大赦,抱着砚台一路小跑进去,在座位上端端正正地坐好,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上,背挺得笔直。

接着陆续来了几个穷人家的孩子。

有的提着一小袋糙米,米袋是用旧衣裳改的,针脚歪歪扭扭;

有的背着半捆干柴,柴火比孩子自己还高出一截;

还有一个瘸腿的男孩,怀里揣着只老母鸡,那鸡在他怀里也不挣扎,像是早就习惯了被这么抱着。

这些孩子年龄都很小,最大的也不过八岁,衣裳上打满了补丁,但脸都洗得干干净净。

俞珩照单全收。

他给每个孩子发了一本薄薄的抄本,封面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千字文》三个字,纸张虽粗糙,墨迹却匀净有力。

他想着,囡囡有了同龄人相处,性格也许会有些改变。

她之前的世界里只有两种人,给她吃的好人,和抢她吃的坏人。

现在有了这些同龄人,她或许能慢慢学会第三种相处之道。

囡囡趴在窗台上,把这一切从头看到尾。

她看着俞珩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本抄本,她以为那些都是给她一个人用的。

她的脸沉下去了,这些人全都是来跟她抢夺食物的,多一个人就要多分一份,多六个人就要多分六份。

她的烤鱼,她的枣糕,她的肉粥,她好不容易才有的这些东西,现在都要分给这些不认识的人。

这里是她的地盘,她要驱逐这些外来者。

小杏刚把抄本翻开,正用手指点着封面上那个“千”字小声念着,便听见旁边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吱呀一声刺耳得很。

囡囡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歪着头打量了她好一会儿,

“你坐这儿干嘛?”

小杏被她看得往后缩了缩,声音很小:

“我……我来念书。”

“你念得懂吗?”囡囡伸手翻了翻她面前的抄本,又随手推回去,

“这上面的字比你爹娘岁数都多。”

小杏涨红脸,伸手拿过抄本,把它紧紧抱在怀里,低着头没吭声。

接下来的几天,囡囡用各种方式招呼新同学。

瘸腿男孩叫铁牛,长得比同龄人壮实,就是一条腿天生短了一截,走路有些跛。

他坐在最后一排,每次起身都要扶着桌子才能站稳。

囡囡趁他起来时,不动声色地把脚伸到他的凳子底下,轻轻一勾,凳子便无声地歪倒在一边。

铁牛一屁股坐空,整个人仰面朝天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周围的孩子们哄堂大笑,铁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扶起凳子,气得脸都红了,攥着拳头瞪向囡囡。

囡囡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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