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665章

囡囡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便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认字有什么用?又不能吃。”

俞珩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

“认了字,才知道什么道理是对的,什么道理是错的。

你不是说抢东西要看准了人再抢吗?认了字,你就能更好地看准人。”

囡囡捂着被点的额头,将信将疑地看着那两个字,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跟着念了一遍:

“天——地——”

第五百零四章 魔丸女儿

俞珩每日清晨教囡囡认字,中午等她睡醒了便教她过去缺失的一些生活常识。

小姑娘当小乞丐太久了,许多生活技能都忘了。

俞珩一件一件从头教起,让她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当他第三次逮到囡囡光着两条小腿在屋里乱窜时,手里的茶盏差点捏碎。

小姑娘正踮着脚够桌上枣糕,新做的鹅黄色外袍倒是穿得整整齐齐。

可下摆拖到脚踝,里头空空荡荡,风从门缝里一灌,整件袍子便鼓成一只圆滚滚的胖灯笼。

她浑然不觉,手指头已经勾到了一块枣糕的边缘,正往嘴里送,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囡囡。”俞珩放下茶盏,声音沉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平静。

小姑娘被这声音吓得一缩脖子,叼着半块枣糕慢慢转过身来,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

“……什么事嘛。”

“里衣呢?”俞珩的目光从她空荡荡的袍子下摆扫上来。

囡囡低头揪了揪外袍领口,眼神开始东飘西飘,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心虚地往门边挪了一步:

“那个……勒得慌。”

俞珩把茶盏搁在桌上,起身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他伸手捏了捏她单薄的肩头,外袍底下的触感证实了他的猜测。

确实什么也没穿,薄薄一层布料直接贴着肌肤。

她瘦得肩胛骨高高凸起,硌在他掌心里像两块小小的石头,小身板在宽大的袍子里晃荡,活像一根竹竿插在布袋里,空空荡荡,风一吹就透。

“勒得慌?”俞珩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眉毛已经压下来了,

“你告诉我是哪里勒,我给你改。”

囡囡咬着枣糕不吭声,眼睛东瞟西瞟就是不敢看他。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脖子那儿……还有胳肢窝……还有腰上,都是绳子,绑得紧紧的,像个粽子……”

她说着还伸手比划起来,两只小手在胸前一顿乱抓,小脸皱成一团,生动地再现了被五花大绑的惨状。

末了又补了一句,为自己辩护:

“以前在街上,冷就塞两层稻草,不穿那个……里头那个。”

俞珩沉默了一息。

冬天在破麻衣里塞干稻草取暖,扎在身上必然又痒又刺,她都忍了,没道理忍受不了布料。

俞珩想着,小姑娘心里还是有心结。

他站起来把桌上剩下的枣糕收进碟子里,搁到囡囡够不着的高处。

小姑娘眼睁睁看着枣糕离她越来越远,嘴巴瘪了一下。

“囡囡,过来。”

她磨磨蹭蹭地挪过来,脚尖在地上一蹭一蹭的,鹅黄色的袍摆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

俞珩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新裁的小号里衣,纯棉的料子,领口和袖口都特意放大了尺寸,边缘还多缝了一层软布边,摸上去柔软服帖。

“这个是改过的,领口不勒,袖笼也宽。”他把里衣抖开,

“你试试。”

囡囡犹豫着伸出手,指尖在软布边上小心翼翼地蹭了两下。

她又把手缩回去了,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不想穿。”

“为什么?”

她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

“……那个穿上了,就好像……好像钻进壳子里了。要一辈子困在里头,喘不过气……”

俞珩的手顿了一下。

他忽然有些读懂了小姑娘心底想法了。

从前她裹的是粗糙稻草,扎人、发痒,半点算不上舒服,可那由她自己说了算。

可这贴身里衣不同。

这是世人定下的规矩,是旁人理所应当要她接纳的事物,是一道无形的界限,要将她无拘无束、肆意奔走的荒野,圈进满是条条框框的人间。

她抗拒的从来不是一层薄薄布料,她真正惧怕的,是布料背后收束而来的束缚,是一旦顺从,便再也握不住随心所欲的自由。

小姑娘心底深处,还是缺少安全感啊。

他蹲下来,将里衣轻轻放在她膝上。

“囡囡,衣裳就是衣裳,”他的声音放得很柔,比她听过的任何一次都柔,

“它只是一层布,不是什么束缚你的壳子,更不会困住你。”

他微微偏过头,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却觉得暖洋洋的东西,

“村里所有的小女娃都是要穿里衣的。

以前你是小乞丐,没人疼、没人顾,风餐露宿,常常饿肚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囡囡有我护着。

我想让你干干净净、暖暖和和的,不冷,不疼,也不被人笑话。”

他将里衣往她手里轻轻推了推,语调更温柔了:

“乖,来,穿衣服。”

囡囡怔怔地看着他。

午后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斜斜地洒进来,落在俞珩的侧脸上,将他那双本就温柔的眼睛映得像是两块被晒暖了的墨玉。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正一股一股地从胸口往外涌。

记忆里也有个人这样蹲在她面前,耐心地跟她说话,语气也是这样的温柔。

她把手中枣糕核塞进袖子里,垂下眼睫,小声说:

“……你给我系带子。后面的我够不着。”

俞珩眼底漾开一层温和暖意,唇角缓缓扬起柔软的笑。

他向前轻伸手臂,将小姑娘轻轻拉起,让她稳稳立在自己身前,高低刚好能平视彼此。

他拿起那件里衣,从她头顶套下去。

她的胳膊乖乖地从袖子里伸出来,他用手指轻轻勾住袖口,帮她调整到最舒服的位置。

然后绕到她身后,将她梳整齐的黑发轻轻拢到一侧,露出后颈,将系带轻轻穿过扣眼,打个不松不紧的结。

窗外石榴树的枝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他们身上落下斑驳的光斑。

俞珩认认真真地把素白里衣给她穿上,领口翻下来时特意用手指沿着边缘压了压,确认软布边没有翻卷起来硌着她。

然后又拿起鹅黄色的小裙子,从她头顶套下去,裙摆刚好垂到她脚踝上方一寸,袖子长短也合适。

小姑娘站得笔直,两条胳膊像两根小木棍一样僵在身体两侧,俞珩让她抬手她就抬手,让她低头她就低头。

整个人像只被套进布袋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脑袋的小猫,乖顺得有些不像她。

扣最后一枚盘扣时,囡囡突然伸手按住他手腕。

“疼。”她低声说。

俞珩低头一看,她后颈处有一道旧疤,从发际线往下斜斜拉了小半寸长,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

应该是以前跟别的乞丐打架时留下的。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独自在街上讨生活,后颈被人划开一道口子,大约也没人给她包扎,就那么自己愈合了,留下一道不肯褪去的疤。

俞珩手指避开疤痕,将盘扣轻轻扣好。

他想着,该炼些丹药给她补一补了。

终于穿好了。

囡囡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棉布裹着小身板,外面是鹅黄色的罩裙,裙摆安安静静地垂在脚踝边。

她试探着转了一圈,裙摆微微扬起又落下,胳膊抬了抬,袖笼果然不卡腋下了。

她又扭了扭腰,低着头打量了自己好一会儿,

“……还行。”

俞珩把高处的枣糕又端了回来,搁在桌边。

囡囡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伸手便抓起一块。

他看着她那副饿虎扑食的架势,嘱咐道:

“以后要是还觉得勒,就把缝边拆一截,别光着身子到处跑。”

囡囡抓着枣糕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也不知是真的听进去了,还是光顾着吃根本没听。

相处日久,俞珩发现小姑娘的问题不是一点半点。

一日,俞珩推开囡囡房门,脚步在门槛上顿了一瞬,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屋子。

床上的被子被扭成了一条奇形怪状的麻花,半截垂在床沿外,被角拖在地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枕头歪在床尾,枕面上赫然印着一个黑乎乎的小脚印,五颗脚趾头印得清清楚楚。

桌上摊满了她从各处搜罗来的宝贝:

几块油光水滑的鹅卵石、一片不知名的雀翎、半截断齿的木梳、一个空了的蜗牛壳、还有几颗被她洗得干干净净的桃核,林林总总铺了大半张桌面。

柜门大敞着,叠好的衣裳被扯出来好几件,袖子搭在柜门边,裙摆垂到地上,像是被龙卷风卷过一遍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灾后现场。

罪魁祸首正盘腿坐在床中央,屁股底下压着被子,手里攥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雀翎,在枕头上划来划去。

见俞珩推门进来,她眼睛一亮,举起雀翎使劲晃了晃。

窗缝里漏进来的阳光正好打在翎羽上,绿底泛出金属般的幽蓝光泽,随着角度变化又隐隐透出紫红。

她满脸兴奋地喊道:

“老师你看!这个在太阳底下会变色!”

俞珩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满地狼藉,又缓缓落回她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小脸上:

“……我看见了。”沉默了一息,

“囡囡。你为什么拆家。”

“我没有啊。”她眨巴着眼睛,表情真诚得毫无破绽。

“那你房间怎么会乱成这样。”

她歪头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让俞珩太阳穴突突直跳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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