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持剑,一人挽弓,要在周王与王母的盛大仪仗中充当护驾的仙将。
护驾仙将们齐声高呼:
“恭迎天子!”
隋玉芷站在俞珩身侧,右手按在胸前,左手高举长弓,与俞珩喊出那句台词,台下观众掌声如雷。
她在掌声中悄悄地侧过脸去看俞珩,看见他被幻术灵光映得忽明忽暗的侧脸,忽然觉得心底某个角落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快要溢出来。
她在心底偷偷地想,要是这场戏永远演不完该多好。
从轮回剧场出来时天色已晚,玉虚城中万灯齐亮,漂浮在半空中的灵灯将整座城装点得如同星河倒悬。
街上的修士比白天更多了,论道大会的夜场刚刚开始,到处都是灯火与乐声。
远处有人在放灵焰,七彩的焰火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个个古老的神话图腾,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在星空中轮流显现。
隋玉芷站在一座石桥上,仰着头看焰火,手里还举俞珩刚给她买的七彩糖灯。
她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最后一道焰火在夜空中散尽,才鼓足了莫大的勇气,转过身来正对着俞珩。
少女杏眼被糖灯的彩光映得流光溢彩。
“俞珩,”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很轻,
“其实我一直在等……像今天这样的日子。”她低了低头,
“以前我总觉得,活着就是修行、学习、跟姐妹们较劲......可今天你带我看了这么多,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日子可以这么轻快......”
她抬起头来,眼尾微微泛红,
“所以……你以后……还会陪我一起看这些吗?
不只是今天,不只是焰火,是以后的每一个日子......”
她攥着糖灯的手指又紧了一紧,眼里盈盈的光却分明没有退让:
“我想说,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吗?”
她说完,眼眶就有些湿了,却还是笔直地看着他,杏眼里那份羞涩和坚定交织在一起,像焰火散尽后最亮的那一颗星。
俞珩站在桥边,夜风吹动他深紫的衣袂,也吹乱了隋玉芷鬓边的碎发。
他微微垂下眼帘,看着少女被烟火映红的脸,笑着点了点头。
隋玉芷笑得眉眼弯弯,桥下的流水倒映两盏缓缓飘远的灵灯,也倒映她明媚而滚烫的脸。
第五百章 师徒对望,各自惶惶
三天来,隋玉芷几乎把玉虚城所有能逛的地方都翻了个遍,依旧乐此不疲。
她每天清晨便准时出现在俞珩落脚的客栈楼下,手里举着新买的早点。
仰头便朝楼上喊他的名字,嗓音清脆得像早起的画眉鸟,丝毫不顾忌客栈里其他修士投来的各色目光。
到了今天她更是连借口都懒得找了,直接就推门进了他的房间,在桌边坐下,双手托腮,开始兴致勃勃地盘算起今日的行程。
俞珩在窗边盘膝打坐,睁开一只眼看了看窗外刚刚泛白的天色,又看了看她那张容光焕发的小脸,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
“论道大会已经开了三日,你是不是也该去跟人论论道了?”
隋玉芷闻言,将下巴一扬。
经过三日的朝夕相处,她已经可以肆无忌惮地对他撒娇了,语气甜糯,带着几分任性:
“不要嘛,你都仙台修为了,那些年轻弟子根本没资格跟你论道!
与其去那里浪费时间,不如我们去玩嘛。”
她说着便从袖中掏出一张被她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铺在桌面上,手指在地图上东点点西戳戳,嘴里絮絮叨叨地像只欢快的小雀儿,
“你看你看,城南的神话遗迹馆今日有圣灵胚展,据说是从古天庭挖出来的古物,我还没见过圣灵长什么样呢。
城东太古传送阵旁边新开了一家灵果摊,据说他家的凤涎果是从建木上摘的,去晚了就没了。
城北那条街呢,听说明州来的鲛人开了个纺纱坊,可以亲手织鲛绡,我们去织一匹?
你不是总穿深紫嘛,我们可以试试染一匹紫绡……”
俞珩从窗边站起来,无奈道:
“我要入崆峒。你好歹给我引荐一下李玄,我先熟悉熟悉人。”
隋玉芷正说得眉飞色舞,被他这么一打断,腮帮子顿时鼓起来。
她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高兴:
“你跟我去还真宗不就好了嘛!你干嘛非要入崆峒?
崆峒山门跟还真宗隔着好几片州域呢,我以后再见你多不方便?”
俞珩嘴角微微翘了翘,轻声哄道:
“元始与道德两脉自神话时代起便是同气连枝,关系亲近得很。”他眼睛里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
“就像我们一样。”
隋玉芷耳根泛起淡粉,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腰间流苏,声音软了下去,嘟囔道:
“那又怎样……山门隔得远是事实嘛。”
“你想我了,就给我发讯息,我随时去找你。”他微微侧头一笑,
“我仙台修为,飞很快的。”
隋玉芷抬起头,
“随叫随到?”
“随叫随到。”
“如果我在洪荒的另一端呢?”
“我去接你。”
“万一我想吃热气腾腾的龙鲸烧、雪参糖糕、昆仑蜜饯、还有刚出炉的海心碧螺酥......”
俞珩眼皮都没眨:
“我把摊主一起带过去。”
“假如、假如你在闭关修行的紧要关头呢?”
“我立即出关。”
少女笑得无比开心,从嘴角漫到眉梢,又从眉梢漫进了眼底最深处。
她伸出手,尾指朝向俞珩:
“说话算数哦。”
俞珩伸出尾指,与她轻轻勾了一下:
“决不食言。”
其实少女提的这些在她看来大约是“无理取闹”的要求,在俞珩眼中实在算不上什么事。
少女却很在意这些。
她要一遍遍地确认,眼前这个男子是真的懂得了她的情意,还是只是出于礼貌在包容一个任性的少女。
所以要不厌其烦地追问。
论道大会开至第三日,终于迎来巅峰。
玉虚台上空,虚空如水面般层层荡漾,一道又一道磅礴的气息从遥远的天际降临。
还真宗的虚重道君脚踏五行祥云,周身五色神光轮转如日,将半边天穹染成了瑰丽的虹霞;
崆峒山的宇真道君骑着一头通体莹白的玉麒麟,踏空而行,每一步都在虚空中烙下一朵久久不散的青莲;
蜀山剑宗的青冥剑君负手立于一道横贯天际的千丈剑光之上,剑光未至,凛冽剑意已让方圆千里的所有飞剑齐齐嗡鸣颤抖。
紧随其后的是丹霄宫的赤霞元君,乘着一尊紫金丹炉破空而来,炉中溢出的丹香随风飘散,闻者神清气爽、百脉通泰。
天火教、蓬莱仙岛、冥土鬼宗……洪荒三十六域的顶尖道统,皆有大人物亲临。
还真宗的虚重道君开口,苍老浑厚的声音像是刻在天地间的铭文:
“我等承袭神话先祖之道统,自天尊道祖传经布道以来,洪荒一脉便以匡扶天下,护佑苍生为己任。
神话年间,元始天尊于昆仑之巅开坛讲法,万灵来朝,诸天俯首,何等辉煌之气象!
道德天尊传五千真言,度化三千世界,何等浩瀚之功业!
灵宝天尊掌诛仙四剑,荡平九幽,镇守诸天,何等盖世之威仪!
先祖们以血肉之躯为后世铺就了一条通天大道,我等后辈,岂敢有负先祖之遗志?”
他说到此处,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年轻面孔,愈发激昂,
“今日之洪荒,虽不比神话时代那般万道争鸣,却也同样英杰辈出!
尔等年轻一辈,正当戮力同心,承先祖之大无畏精神,继往开来,再创我洪荒万世之辉煌!”
台下掌声如雷,无数年轻修士热血沸腾,握拳高呼。
就在这万众激昂的时刻,一道宏大而冰冷的声音从天穹之上骤然降临,将所有的欢呼在一瞬间碾得粉碎!
“很好!尔等罪臣汇聚一处,密谋逆反,论罪当诛!”
天裂了。
玉虚城上空的天穹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一道绵延数万里的巨大裂缝。
无数艘羽化神朝的仙舟战舰整齐列阵,舰身上密密麻麻的攻伐阵纹同时亮起,将天空染成了令人窒息的暗金。
一尊身着青金龙纹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中年男子凌空而立,头顶悬着一方青金浇筑的古朴大印。
散发让整片天地颤抖的极道法则,羽化青金印!
货真价实的极道帝兵!
极道帝威铺天盖地碾压下来,玉虚城中无数建筑龟裂,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城周阵纹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玉虚城即将被这股帝威碾碎之际,一道苍老声音缓缓响起:
“时移事易,羽化神朝,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无敌于星海的神朝了。”
厚重的玄黄之气升腾而起,仿佛将整个星球的精华都凝聚在了方寸之间。
一尊黄袍老者从虚空中踏出,头顶一尊通体由玄黄母气凝成的玲珑宝塔,塔身九层,垂落下万道玄黄气,将羽化青金印的帝威一寸一寸地化解消弭。
有人失声惊呼:
“是还真宗的玄懿祖师!都传言他早已坐化,没想到还活着!”
两尊准帝的威压在玉虚城上空轰然碰撞,只听见虚空中传来连绵不绝的空间碎裂之声。
玉虚城的地面剧烈震动,城基深处,沉睡的大帝阵纹被激活,万道金光从城中的每一寸土地喷涌而出,将城池护在其中。
两尊准帝默契地同时升入星海。
准帝级别的交手若是在洪荒大地展开,足以将整片星域打得陆沉。
下一刻,星海深处传来了一声震彻寰宇的巨响,无数陨落星辰的碎片被余波震落,拖着长长的火尾坠入洪荒大气层,划出一道道凄美的弧线。
“诛杀逆臣!”羽化神朝的圣人冷酷下令。
八位神朝圣人同时出手。
崆峒山、还真宗、蜀山剑宗的圣人也齐齐飞身迎上。
圣人对圣人,修士对甲士,玉虚城在短短数息之内便化作了一座修罗战场。
到处都是喊杀声、惨叫声、法宝碰撞的轰鸣声。
有人在混乱中竭力呼喊:
“先护送修道种子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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