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637章

当时他心中猛然一沉,那几日他一直在暗中修改身上禁制,感应生命之轮。

虽说每一步都做得极隐蔽,可这岛上处处都是眼睛,谁也不知道有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他在门口站了三息,将所有可能暴露的破绽都在脑中过了一遍,然后才不动声色地推开门。

房间里并没有什么翻动的痕迹,唯独他的石床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株硕大的灵芝,灵气浓得让整间屋子都弥漫一股清甜的草木香。

俞珩盯着灵芝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它不是什么陷阱,才一头雾水地把门关上了。

此刻听到姚煦从背后传来的一声“嘿嘿”,声音里满是得意的邀功:

“那是我省下来的,对凝练血脉有好处。你不是霸体吗?说不得体质开发到位了,你的腿自然就好了。”

他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也不必因为腿上有疾而怯于交游,孤僻自处了!”

俞珩听到这里,心中道:性尚勇略,疏于体察。

摇了摇头,只当是圣体通病。

身后传来姚煦轻轻“啧”了一声,大约是觉得这人实在闷得可以,却也没有再追问。

这时,前方老教授的声调陡然拔高,他张开双臂,月白色的袍袖铺展开来,整个人像一只展翅的白鹤:

“沟通天地大势,需以人心合天心。独修者心只存一己,难引大道共鸣;

二人心神相通,意念相融,气机共振,更易与天地道痕呼应。”

他放下手臂,目光扫过堂下年轻的面孔,

“诸位一如往常,二人结伴参悟。”

讲堂里顿时热闹起来。

青石长凳被推得吱呀作响,少年少女们纷纷起身,目光在人群中穿梭,寻找自己相熟的小伙伴。

虽说都是十来岁的年纪,阶级却是天然分明的。

血脉最强的那几个身边顷刻间便围满了人,几个王体少年被同伴拍着肩膀拉走;

稍次一等的也能迅速找到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同侪;

便是那些只沾了点异体边角的,也三三两两地凑成了对。

龙不与蛇居,这是修行界最古老也最残酷的法则,便是这些尚未正式踏上修行路的半大孩子,也已经本能地学会了用它来衡量彼此。

俞珩坐在原处没动,在满堂来来往往的少年中显得格外扎眼。

一个瘸了腿的少年,体质再特殊也是打了折扣的。

很快,一百零七人里大多数都已经两两结对,讲堂中央空出来的过道上只剩下零星几个落单的身影。

姚煦的目光一直落在俞珩身上。

在他的视角里,那个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的少年,侧脸被灵灯的光勾出一道清隽孤峭的轮廓,身边空荡荡的,没有人走过去。

他心中有一股责任感,俞珩是他从水里捞上来的,是他带到这座岛上的,要是就这么让他一个人晾在这儿,那自己这个“引路人”当得也太不称职了。

于是他站起身,穿过几排石凳,大大方方地走到俞珩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的笑容爽朗,声音亮堂堂:

“哈哈,阵纹一道诸多奥义难解,我想要向你请教一番,可以吗?”

俞珩:“……”

俞珩身后不远处,几个原本正偷偷打量着俞珩,却始终踌躇不曾上前的少女,见状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

其中一个穿鹅黄衣裙的小姑娘扭过头去,拉着同伴的手嘀咕了一句什么,声音低得听不清,但语气里的那点不甘心却是藏也藏不住。

俞珩还是更喜欢跟小少女打交道。

他的目光越过姚煦的肩膀,落在后排几个正偷偷往这边张望的少女身上。

那几人见他忽然看过来,有一个慌忙低下了头,耳根烧得通红;

另一个胆大的却迎着他的视线没有躲,只是手里的丝帕被绞得皱成了一团。

俞珩对她们微微笑了一下。

像是一阵穿堂而过的微风,将少女们心头绷得紧紧的弦拨得一阵乱颤。

穿鹅黄衣裙的小姑娘攥着同伴的手,压低声音急促地说:

“他对我笑了他对我笑了——”

同伴被她掐得倒吸一口凉气,也没挪开眼,因为她觉得那个俊秀男孩看的是自己。

几个少女都在心中暗暗给自己打着气,将裙摆攥出了褶子,脚尖微微转向了俞珩的方向,下一秒就要鼓起勇气迈出那一步。

然后姚煦清亮而不知收敛的嗓音便横插了进来。

“私以为,阵纹算不上什么玄奥莫测的大道,只是我们用来接住天地灵气、顺应大势的媒介罢了。”

他浑然不觉身后的暗流涌动,双手比划着,像是在用两只手搭建一座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桥,

“我觉得这样有局限。借外力做事终究不牢靠,还得回归本身。借阵纹摸到一小部分规律之后,将之应用在己身修行上,才是大道!”

俞珩收回视线,转回头看向姚煦。

眼底浮光掠影般的笑意被讶异取代。

这少年抛开一切玄虚空谈,只从实际运用出发,短短几句话便将阵道的本质拆解得明白。

虽然借外力不如修己身的论调略显偏颇,但能在天命岛这种只教理念不教功法的环境下独立思辨到这个程度,悟性已然不俗。

是个可塑之才。

俞珩难得地对这个时代的人产生了一丝超出观察之外的情绪,他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然后凑近低声开口了。

“‘己身’和‘天地’之间,并无一条清清楚楚的界线。我以为,阵纹并非小术,它恰好站在‘外’与‘内’的交界上。

人身体法天地,应四时五行。

山川大天地即是人身小宇宙,草木枯荣对应气血盛衰,江河奔涌暗合经脉流转,一呼一吸之间便是天地气机的升降开阖。

日月盈仄轮转如人之呼吸吐纳,潮汐消涨亦如周身气行早晚。

天地,人身,两者在根子上本是一套法则。

以阵纹为桥,借外势而砺内真,以天地洪炉锻己身大药,天地同力,内外同修,岂不是事半功倍?”

姚煦的眉头紧紧皱着,半晌不说话,他没听懂。

第四百八十六章 暗流起

膳堂在居住区东侧,是一栋形制朴素的石砌平房。

到了饭点,少年少女们三三两两地涌入,端着木托盘穿梭在长桌之间。

膳堂供应的饭食一律是灵材所制,定量配给,每人每餐固定份额,用完了便不能再取。

俞珩面前摆着四个盘子,两荤两素排得整整齐齐。

肉是红焖炎鳞鱼和清炖玉角羊肉。

前者取自一种生活在火山温泉中的赤鳞鱼,专攻活络气血;

后者取自头生玉色独角的异种山羊,肉质细嫩,蕴含修补筋骨损伤的温润药力。

素的两盘分别是青芽髓和五色云耳。

青芽髓是采自千年古树顶梢的嫩芽,以灵泉水焯熟后拌以灵蜜,食之能增强体质;

五色云耳则是一种生长在云海崖壁上的菌类,五种颜色对应五行,入口爽脆清甜,能增加活力。

他一口都还没动。

这些自然不是他自己去取的,他拄着拐杖刚在长桌旁坐下,姚煦便从取餐处一阵风似的卷过来。

左手端着自己的海碗,右手臂弯里叠着三个盘子,下巴还抵着摇摇欲坠的一盘,活像一只仓鼠。

他把盘子一个个放在桌上,每放一个便念叨一句“这个补腿”“这个也是”“还有这个”。

摆完四盘菜,他又回身去端了一大海碗黑玉般的谷物回来,颗颗饱满,粒粒晶莹,散发淡淡的草木清香,是岛上供给特殊体质者的黑玉粟,价值远在普通灵米之上。

“小珩你说,”姚煦双手抱着那只大海碗,一屁股坐在俞珩对面,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

“隋玉芷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老盯着我。”

隋玉芷。这个名字俞珩有印象,是之前那几个偷看他的少女中为首的那个,生得明眸皓齿,气质出众。

更为罕见的是,她是太上仙体,在这座天命岛上一百零七人里,单论体质品阶,她稳稳排进前五。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将筷子搁在碗沿上,神色平静说道:

“你可以称我全名,或者霸体代称也可——至不济,老俞也可。”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小珩是个什么称呼?”

姚煦“咚”的一声把海碗放在桌上,一脸理所当然道:

“我听那些小丫头就是这么喊的。”他又看了一眼俞珩的脸,补了一句,

“珩是玉器的意思吧?挺适合你的。”

说着,他顺手拿起木勺,从盛满黑玉粟的海碗里舀了一大勺,不由分说地拨进了俞珩碗里。

黑亮的谷粒堆在雪白的灵米饭上,像在一座雪山顶上又盖了一层黑曜石。

俞珩嘴唇翕动了一下,“成何体统”四个字在他心里转了又转,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摇了摇头,拿起筷子。

对面的姚煦已经开始风卷残云。

他吃饭的速度极快,筷子扒得虎虎生风,却还是百忙之中停下了一瞬,伸出筷子把俞珩面前红焖炎鳞鱼往前推了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

“吃!吃这个!对腿好!”

俞珩没有动那盘鱼。

他夹了一箸青芽髓,慢慢嚼着,等姚煦咽下那口饭的工夫才开口:

“以后不必浪费份额去换取这些东西。对我无用。”

姚煦吃饭的动作不停,右手继续往嘴里扒饭,左手又把清炖玉角羊肉往前推了半寸:

“你吃了就晓得了。”

俞珩看他完全没有听进去的意思,放下筷子,从腰间摸出自己的身份玉牌,搁在桌上,指尖按着玉牌边缘往前一推。

玉牌在粗糙的木桌面上滑过,在姚煦的海碗边沿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

“以后用我的。”

姚煦的筷子停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玉牌,又抬头看了看俞珩,总算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出了一丝不容商量的认真。

他问了一句:

“你份额够用吗?”

“比你高。”

姚煦愣了一下,随即筷子往桌上一拍,长叹一声:

“你早说嘛!还以为你跟我一开始来的时候一样,穷怕了,不舍得吃呢!”

俞珩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饭。

姚煦原本扒饭的速度是极快的,可吃着吃着,他的筷子也渐渐慢了下来。

他没有刻意去看俞珩,只是把海碗里最后一层黑玉粟拨了拨,等俞珩碗里的饭也见了底,才又站起身去取了一碟饭后灵果,摆在桌子正中间。

二人用罢晚膳,并肩走出膳堂,方踏出廊门,便被迎面而来的人影稳稳堵住去路。

只见隋玉芷身着一袭鹅黄软裙,身姿纤柔,怀中紧紧抱着一根温润修长的灵材,似玉非玉、似药非木。

她面颊染满绯红,眉眼羞怯,步履踌躇,扭捏着缓步走到俞珩身前,声细如蚊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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