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638章

“小珩……啊不对,俞珩!这个……这个给你。”

不待俞珩开口,她便将怀中灵材不由分说塞进他掌心,指尖一碰即刻缩回,攥着裙摆翩然转身,羞赧地快步跑远。

不远处观望的一众少女立刻围上前去,如同簇拥得胜而归的英雄,将隋玉芷团团围在中央。

少女们频频抬眸望向俞珩的方向,叽叽喳喳低语说笑,眉眼间满是激动欢喜,细碎笑语随风轻扬。

俞珩垂眸看着掌心灵材,一时哭笑不得。

少女心意纯粹赤诚,着实动人,但是送瘸子一根拐杖吗?

那很实用了。

隋玉芷送的是一根棍状物,长约三尺,粗细恰好一握,表皮呈淡金色,隐隐有细密的纹路蜿蜒其上,像是某种天生的道纹。

俞珩单手握着掂了掂,分量不轻,拄在地上试了一下,感觉还不错。

只不过顶端没有弯柄,握起来不如他的树枝顺手。

姚煦在一旁目光古怪地盯着长棍看了又看,

“这不是髓玉甘蔗吗?听说非常美味,她这是怕你饿坏了,给你应急用的?”他啧啧了两声,

“不过确实有连接经脉的功效,这么看,她还挺有心的。”

俞珩没有接话,将这根甘蔗在掌心里转了转,收进袖中。

暮色沉沉,夜色渐浓,二人折返居所时,天地已然覆上一层静谧墨色。

俞珩将门关好,拐杖靠在石床边沿,盘膝坐下。

月光从气窗里斜斜地切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方银白。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脐下,小心翼翼地绕过无处不在的白色光点。

这几日他已经摸清了岛上精气流转的脉络,羽毛纹络散发的光点虽然密集,却遵循某种固定的阵纹走向。

只要找准了节点,便能以极细微的方式将精气引入体内而不触动禁制。

他将岛上无处不在的清灵精气一丝一缕地渡入生命之轮。

一个时辰过去了,脐下沉寂已久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紧接着,哗啦啦——

滔滔苦海从他生命之轮深处翻涌而起,紫韵浩荡,浪卷连天。

俞珩猛然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苦海不是血色的。

正沉吟间,敲门声响起了。

“小珩,你睡了吗?”姚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俞珩收敛了气息,随口道:

“进来吧。”

姚煦推门而入,又反手把门轻轻合上。

他没有坐下,只是靠在门板上,月光照出他脸上难得严肃的表情。

“我方才忽然记起,隋玉芷的体质开发非常好,已经可以徒手发出太上仙光了。

她离开天命岛的日子,恐怕不远了。”

俞珩眸光微微一凝,眼底浮起一抹惋惜,轻声叹道:

“这般说来,倒是可惜了。她是个极好的姑娘,与我终究是有缘无分。”

“正因如此,你更要加快自身体质开发的进度。”姚煦望着他,语气恳切。

“如若不然,日后你便再也追不上她的脚步,只能遥遥相望,渐行渐远。”

俞珩看着他,点了点头。

翌日晨课,讲堂里的气氛与往日有些微妙的不同,所有人都隐隐察觉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

那个穿鹅黄裙子的身影没有出现。

隋玉芷的位置空着,她的几个小姐妹安静地坐在后排,没有像往常一样交头接耳,只是时不时往空了的石凳上瞥一眼,眼神里有羡慕,有不舍,也有怅然。

老教授走进讲堂时,脚步比往常快了几分。

他在门口站了站,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像是在点数,又像是在把每一张面孔都仔仔细细地看进眼里。

他的腰背早已被岁月压弯,可当他走到讲台前转过身来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亮着一团与年龄毫不相称的灼人光芒,像是有人在即将熄灭的炉膛里重新投了一把干柴。

这一日授课,他没有引经据典地讲什么先贤古训,而是双手撑着讲台的两角,十指扣在粗糙的石面上,沉默了足足好几息。

他开口了,声线苍老却激昂,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撞出来的,在封闭的讲堂里嗡嗡作响。

“世人总道天命难违,可诸位要记牢一句话——天命虽有定数,终究事在人为!”

堂下窸窣的动静,在这一句之后骤然安静了下来。

姚煦本来还在低声问俞珩“老教授今天怎么了”,话说了一半便咽了回去。

老教授的目光从讲台上投射下来,那双眼睛亮得像是两块烧红的炭,炽热而急切。

他的话语似在对台下少年殷殷勉励,又似藏着一番沉重心意。

“所谓天命,从不是困死自身的枷锁,而是摆在前路的考验。

绝不可一味坐等天眷——要挺身前行,要百折不挠!”

他的手从讲台上抬起来,攥成拳头,骨节突出,青筋在苍老的皮肤下隐隐跳动,

“前路难关万千,唯有自身一步一步踏过去,方能将远在天边的天命,牢牢攥在自己掌心!”

讲堂里鸦雀无声。

有几个前排的少年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眼中泛起光来。

老教授越讲心绪越是澎湃,他抬手重重按在讲台上,掌心拍在石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震得灵灯的光芒都微微晃了一晃。

他缓缓扫过台下稚嫩而青涩的面孔,只有一种近乎灼人的赤诚。

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对着这些尚未真正踏入修行路的孩子们,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热量都掏出来,分给他们一人一点。

“孩子们,往后行路,你们难免会撞见世间最深沉的黑暗。

会遇不公,会遭困顿,会尝尽失意苦楚。”他的声音忽然放缓了,变得沉重,

“但我唯愿你们,纵使遍历阴霾,眼底初心不灭,永远向着光亮前行,永不低头,永不放弃追寻光明!”

一语落罢,他再不多言,散了课业。

少年少女们陆续起身,沉浸在一种让人难受却无法言语的情绪里迟迟不肯走。

此情此景,多么像是一场告别。

俞珩坐在角落里没有动,他望着佝偻的背影缓步走出讲堂,目送了很久。

自那日讲堂上振聋发聩的教诲过后,那位受人敬重的老教授便销声匿迹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起初几日,少年们还只是私下里交头接耳,有人猜测先生病了,有人说大约是临时被神朝召去议事。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讲台上站着的人换成了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教习,而那张曾经在晨光里摇头晃脑吟诵“清浊剖判”的苍老面孔始终不曾出现。

无人敢高声喧哗,亦无人敢贸然追问,往昔鲜活热闹的学堂笼上一层无声的压抑。

少年们依旧晨读暮习,可所有人都隐隐察觉到,看似安稳如常的日常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动声色地改变。

隋玉芷走了,老教授也消失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将他们这群人里最出众、最醒目的部分一个一个地摘走,而剩下的人只能沉默地等待,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

这般沉寂并未持续太久。

一日晨课,一个身着神鸟纹章官服的中年官员缓步走进了讲堂。

官服通体玄黑,胸前用金银双色丝线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羽化神鸟,鸟目镶着一枚极细的赤色宝石,随着他步伐的移动微微闪烁,像是在俯瞰着什么。

他往讲台前一站,周身气度便与这岛上所有教习都截然不同,是一种久居人上者才有的从容。

他立于讲堂正中,环视满堂少年,开口嗓音温润平和:

“尔等不必疑虑。旧日授课先生已得擢升,调入内廷任职。

昔日与诸位同窗修学的同门,亦已远赴异域星系,潜心深造。”

他稍作停顿,语调愈发舒缓,字句之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能抚平所有不安的心绪,

“诸位当砥砺初心,勤勉精进,接续前行。”

讲堂里低低的私语声从后排泛起,少年们面面相觑,眼底的疑虑与不安在短短几息之间便如冰雪般消融殆尽。

前排圆脸少年长舒一口气,拍着胸脯说:

“我就说嘛,先生那么厉害的人肯定是被重用去了。”

后排几个小姐妹拉着手互相点点头,眼眶里还带着些微残留的红意,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

压在心底那些沉甸甸的忧虑,似乎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

自此,学堂的光景归复往日常态。

晨读暮习,课业如常,风吹檐角,岁月安然。

俞珩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那个官员说话时目光曾从他身上掠过,只一瞬,几乎无法察觉,但俞珩捕捉到了。

那双温和平静的眼睛扫过他的面孔时,目光里多了一分确认,像是在核对清单上的某个条目。

第四百八十七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

又半月。

岛上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晨课晚习,膳堂石屋,日日如此。

俞珩的修为已悄然推至神桥境界,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半月以来,岛上无处不在的禁制偶尔会出现一时三刻的减弱。

那些羽毛纹络散发的白色光点会在某些时辰忽然黯淡几分,像是供养它们的源头被什么东西分散了注意力。

他抓住每一次减弱的机会加紧修炼,紫苦海的浪涛一重高过一重,道宫遥遥在望。

按这个速度,只要像姚煦这批少年一样在此地安安稳稳待上三四年,他有信心再入仙台。

然而事与愿违。

这一日凌晨,天色尚未透亮,灰蒙蒙的晨光刚刚漫过岛东的山脊,居住区所有石屋的门便被人从外面同时拍响了。

是铁甲包裹的拳头砸在石门上的闷响,一下接一下。

少年们被驱赶着从各自的单间里出来,睡眼惺忪,衣衫不整,蓬着发便被推搡进了白塔前的广场。

一队甲士已经将广场团团围住。

他们的甲胄是深沉冷厉的暗青,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腰间都悬制式长刀,站得笔直,面甲下的目光冷而空洞。

台上步入一名身量很高的女子。

她手执一柄羽扇,由九种不同颜色的翎羽编织而成,流转极细微的符文光芒。

衣袍是纯白色的宫装,领口与袖边绣着金色羽纹,腰束一根暗金色的锦带,将身形勒得凹凸有致。

她步履从容地走到讲台中央,羽扇轻轻拍打在高耸的胸口,动作慵懒而优雅。

女子的目光从台下扫过,狭长的凤眼里流露出丰收的喜悦。

“诸位都没有辜负神朝的期待。”她开口,声音悦耳,像是溪水淌过玉石,

“我名羽仪,是天枢殿少卿。此次前来,是为了接诸位前往另一处神秘之地深造。”

台下哗然。

少年们面面相觑,有人惊喜地攥紧了拳头,有人不安地回头张望,试图在人群中找到平日里相熟的教习。

姚煦站在俞珩身侧,压低声音问:

“怎么这么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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