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636章

老者阅人无数,可这般品相的少年,确是少见。

他忽然抬手,五指虚虚一摄,俞珩腰间白玉令牌便飞入了他的掌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令牌上的铭文,注入一丝神力,似是在探查录入其中的信息。

片刻后,老者眉梢微微一动。

“俞珩?”

俞珩重新起身,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学生在。”

老者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驻了好几息,声音比方才拔高了些许:

“你是霸体?”

俞珩点头:

“是。”

老者脸上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他抚着胡须,朝俞珩招了招手,语调比之前和蔼了不知多少,

“且上前来坐。”

俞珩拄起拐杖,穿过两排石凳之间狭窄的过道,在满堂少年好奇的注视中走到讲堂最前排。

拐杖敲在青石地面上,在安静得过分的讲堂里显得格外清亮,老者指了指紧挨着讲席的一张石凳,俞珩依言坐下。

老者看着他坐下,目光在他右腿上扫过,又落回他脸上,语重心长地缓缓开口:

“但凡非常之人,哪怕隐在人群之中,依旧会锥处囊中,脱颖而出。

藏拙——可不适合你呀。”

俞珩心中一凛,面上平静,微微垂首,口中称是。

他垂下眼帘的那一刻,脑中已在飞速转动,这句话当真是在夸他出类拔萃?

还是意有所指,在提醒他这岛上没有秘密,不必白费心思去装平庸?

老者却不再多言,转身拂袖,身后那面石壁上灵光流转,凭空浮现出一幅巨大的山河舆图。

随着他手指移动,舆图时而放大时而缩小,几座标注金色城池的位置闪烁光芒。

他开始讲羽化神朝的官制。

“神朝官制,乃大帝亲手厘定,数千年间稍有损益,大体不变。尔等有志入朝者,不可不知。”

他在讲案后坐下,声音清朗起来:

“羽化神朝官制,分内外两朝。”

他拿起一支炭笔,在身后的大幅绢帛上徐徐画下一道竖线。

左边写一个“内”字,右边写一个“外”字。

“内朝,是神朝的根本。设三殿六府,掌天机、律法、灵材、军械、星图、人事。

三殿之首为天枢殿,掌神朝一切阵法枢纽,你们将来若进了天枢殿,便是替大帝看管星海门户的钥匙。

六府各司其职,府主皆为大圣级修为,坐镇北斗,非诏不出。“

他又在右侧画了几道横线,层层递进。

“外朝,是神朝的枝叶。分镇、城、郡、州四阶,下辖星域若干。”

“州牧之上,是入朝的门槛。进得内朝,方算真正沾了神朝二字的天光。”

他在绢帛最上方画了一条横线,横跨内外两朝,

“至于先前所言镇国大将——

那是超品之阶,无论内朝外朝,功勋到了,都可受封。封了镇国大将,才可领军离开北斗,入星海深处......”

第四百八十五章 圣体的“通病”

第七日黄昏,俞珩拄着拐杖从讲堂里走出来时,天边正烧着一片沉沉的晚霞,将白塔的塔尖染成一枚暗金色的针。

他没有立刻回石屋,而是在路边被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羽叶树下站了一会儿,看着三三两两结伴走过的少年少女们。

经过七日的“神朝感恩课”,新来的和先前几批的孩子早已混在一起,讲堂里乌压压坐满了一百零七人。

俞珩默默地数过,一百零七张面孔,一百零七个被从五湖四海搜罗来的修行种子。

不过这些种子并不像他最初预想的那般都是王体。

一百零七人里,真正称得上特殊体质的不过十之二三,其余的只是有些神异。

有的不过是眼神比常人明亮些;有的骨骼比同龄人柔韧;有的血液带些异色。

以俞珩的眼力来看,这些人至多算是资质尚可,距离万中无一的修行种子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或许可称之为异体?

他暗自琢磨这个措辞,觉得倒也贴切,异于常人,却又未入王体之流。

羽化神朝搜罗体质的标准比他想象的更低,或者说,他们的需求比他想象的更大。

另一件事更让俞珩在意。

这座书院的课程安排得极为考究。

教授文化,修行理念,阵纹基础,如何开发自身体质,唯独不教具体如何修行。

每一门课都讲得深入浅出,授课的教习个个学识渊博,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可但凡涉及具体的行功路线、开辟苦海的诀窍,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讲义上抹去了,连一丝痕迹都找不到。

也曾有学生忍不住举手问过。

那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嗓门不小,站起来便问:

“教习,为什么不教我们修行功法?”

那天的教习是个留着短须的中年文士,闻言笑容不改,语气温和得像在哄自家孩子:

“你们年纪小,又个个体质非凡,急什么呢?

在这里,你们要做的是铸就无比坚固的根基,出去之后踏上修行之路,自然一日千里。”

那少年听得懵懵懂懂,点了点头便坐下了。

俞珩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天命岛,天命岛。

这个名字他听了一周,所有人都坚信这些少年是承载着天命来到这里的。

包括教习们,所以倾囊相授,倾注了全部的学识心血,每一堂课都讲得认真。

学生们也坚信不疑,所以满怀憧憬。

这份信念是真诚的,教习与学生之间那层师生情谊也同样是真诚的。

俞珩这几日不止一次看见,一个白袍老者在课后单独留下某个天资稍差的学生,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讲解体质开发之法。

学生也会亮着眼眸说“先生费心了”,老者只是摆摆手,说“你们是神朝未来的栋梁,老朽这点辛苦算什么”。

用真情来演假意,真是精妙的设计。

倘若教习们虚情假意,这座岛是一座赤裸裸的牢笼,那总会有几个心思敏锐的少年察觉到不对,总会有反抗,有缝隙可钻。

可这里不是。

师长真心实意地对你好,发自内心地相信你是承载天命而来的神朝栋梁。

有朝一日,倘若某个少年察觉自己的生命之轮已硬如铁板,他绝不会怀疑那个手把手教他认识经脉,熬夜替他推演体质开发方案的先生。

他甚至可能会替这座岛辩护:

先生待我恩重如山,怎会害我?

天命岛天命岛,大概是我自己资质不够,不足以承载神朝的天命吧!

羽化神朝做事,当真让俞珩大开眼界。

比之姬家动辄兵戎相见的蛮横,比之摇光圣地阴谋算计的小家子气,这种用真情实意浇筑的牢笼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又是一次晨课。

白塔讲堂里一百零七张青石长凳上坐满了少年少女,柔和的光芒从天花板倾泻而下,照着一张张尚带几分困意的年轻面孔。

上首须发皆白的老教授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袍角拖在青石地面上,随着他踱步的节奏沙沙作响。

他双手背在身后,十指交握,脑袋微微晃着,一副沉浸在某种极深学问中的模样,在百余学生中间的过道里不紧不慢。

“阵纹者——”他拖长了声调,苍老而浑厚的嗓音在封闭的讲堂里回荡,

“乃是清浊剖判之际,先天大道刻于天地的本源道痕。”

俞珩听到这句开场白,缓缓睁开了眼。

后世阵纹门槛极高,低境界的修士很少有人专门研习此道,大多都是修为到了一定层次,对天地法则有了感悟之后自然而然便能布下。

此刻听到这个荒古时代的老教授以一句“清浊剖判”起手,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老教授踱到讲堂中央,停在一个圆脸少年面前,微微俯下身,苍老的手指在少年面前的石案上虚虚画了一道弧线:

“顺天心、合地脉、循鬼神造化,自成周天大势。可引星力、逆阴阳、镇山河、隔乾坤。”

他直起身,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阵纹之道,是少数我人族可以通过后天修习,而掌天地自用之道。你们万不可小觑了这一门学问。”

俞珩听到这里,微微点头。

这番话与后世对阵纹的理解大差不差,阵纹的本质是借用天地法则的外显脉络,以人力驱动天道。

老教授脑袋晃动的幅度比方才更大了几分,

“神话先贤有言,混沌衍三才,三才化四象,四象分五行。

天地气机流转自有其轨迹,落于山川星河、虚空灵脉之中,便凝为万千阵纹。”

“古之圣人,从不学阵。只悟道。”

老教授声音缓缓沉了下来:

“心合鸿蒙,神融天地,一念造化,便能引天地阵纹为己所用。

凡刻意苦学纹路、钻研布阵法门者,皆是执于表象,困于人为,反而割裂了自身与天地大道的联结。”

他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落下结语,

“故而,阵纹不可学。只可悟。”

俞珩听得耳目一新,这个时代的阵纹理念,居然主张不学而悟。

这等讲法,他在后世从未听过。

想来是天地法则变迁,修士再难直接感应先天道痕,阵纹之道才从心法沦为技法。

这老教授虽然开口圣人闭口先贤,一副食古不化的模样,但他讲的这些东西,却触及了阵纹之道在荒古时代的本来面目。

“你听懂了吗?”

姚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压得很低,带着一股自来熟。

俞珩没有回头,目光落在前方老教授有古韵的方步上,只当没听见。

姚煦见状,晓得俞珩听见了。

于是他自顾自地往下说:

“阵纹没什么意思,真不如体质开发。上次我给你的雪龙芝,你吃了吗?”

俞珩的脸顿时一黑。

那是大前天晚上的事,他上完晚课回到住所,远远便看见自己房门虚掩着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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