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576章

她以为这一切只是一场梦,这片天地都是她梦境中的幻影。

可真实世事何其残忍?

她沉沉一睡,便是万古岁月流转,纪元更迭,沧海成桑田。

昔日庇护她的仙王父尊,早已湮没在岁月长河尽头,世间茫茫万里,只剩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于这般纯净懵懂的小姑娘而言,梦境是温柔的避风港湾。

而冰冷现实,却是一把淬着寒锋的利刃,一旦剖开幻梦,便只剩满目悲凉。

俞珩怎能忍心亲手将这把刀递到她面前?

太阴仙王恩泽相授,如今他老人家不在了,这份守护的担子,便该由他接续下来,将这天真懵懂的小姑娘护着。

许她永远沉溺在这场温柔大梦里,无忧无愁。

俞珩心中暗忖,护她童真归护,可该提前打的预防针,却半点也不能少。

这小丫头总自认身在梦外、超然物外,以清醒者自居。

这般念头眼下看似无碍,可若长久沉溺其中,他日一旦真相被骤然戳破,心神定然遭受重创,难以承受。

他需徐徐引导,让她慢慢融入此间红尘,在这场她以为的大梦里,生出真切牵绊与参与之感。

俞珩慵懒斜倚马车窗边,眸色闲闲望着窗外沿街流转的繁华盛景,神念微动,换上几分戏谑调侃的语气,暗暗传音道宫:

“哦,这般说来,我倒是明白了。我现在相信仙子曾经有一个大大的后宫了。”

“那、那是自然!”墨墨想也不想,立刻拔高嗓音,理直气壮应下。

她只当此事关乎自己仙王之女的颜面威严,半点不肯示弱露怯。

可话音刚落,才后知后觉心生狐疑,语声添了几分警惕:

“好端端说这个,跟我是不是在做梦,又有什么干系?”

俞珩的语气越发真诚:

“我与两位仙子恩爱缠绵,其中俯仰屈伸,推拿点按,百般婉转,千般揉捻……种种细节,栩栩如生,分毫毕现。

仙子在我道宫中看得清楚,我每有妙招迭出,仙子便看得目不转睛,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低呼。

我想,这等活色生香的画面,非久经情场之人想象不出来。

这一定是墨墨仙子经验丰富,是此中老手,才让我能在梦中描绘得如此逼真。”

道宫中安静了整整三息。

然后,一声几乎要掀翻道宫穹顶的尖叫炸响。

“啊——!!!”

墨墨高分贝的惊呼化作无形音浪,震得俞珩道宫灵光隆隆震颤,五色道华翻涌激荡,动荡不休。

“你胡说八道什么!简直是登徒色魔!无端污我清白!我、我要撞死你!!!”

道宫中,黑色蝴蝶疯了似的振翅乱撞,一下又一下地撞在道宫四壁上,撞得整座道宫嗡嗡震颤。

俞珩神念在道宫中肆意大笑,满心促狭。

片刻过后,黑蝶终于撞得乏力,敛了翅停在道宫一隅,蝶翼软软垂落,没了半分力气。

紧接着,墨墨带着几分茫然懵懂的呢喃轻声响起,似自语般喃喃低语:

“不对哦……我明明只在古籍孤本里瞥过只言片语,连插画都羞得不敢细看,怎么梦里会生出这般不堪入目的画面……”

语声越压越低,细若蚊蚋,带着少女羞赧无措的娇怯:

“这、这难道就是小姐妹们说的春梦么……哎呀,真是羞死人了……”

俞珩静静感知道宫中小少女的羞恼与茫然,心底漾起一片温软。

让小少女慢慢想吧,总有一天,她会自己找到答案的。

“俞珩……俞珩?”

觉有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不满。

俞珩被这一唤才猛然回过神来。

他循声望去,只见觉有情正微微侧着头,手上拈着一支银珠金簪。

簪头以极细的银丝掐成一朵半开的优昙婆罗花,花心嵌着一颗圆润的金色珍珠,珠光温润内敛。

她已将金簪簪在了如云的墨发间,正微微侧着头等他看。

俞珩连忙正了正神色,神色端雅温柔,一腔溢美之辞如山泉汩汩奔涌而出:

“有情仙子鬓间这支银珠金簪,当真是为你量身而铸!

素簪轻绾如云秀发,金纹蕴润,银珠凝月,簪上流光映着你眉眼温柔,衬得玉肤莹润胜羊脂美玉。

你整个人霞光流转、风采照人,一身禅韵清宁里缠了脉脉柔情,圣洁仙气中又裹着几分婉媚,美得令人目眩神迷,半点也移不开目光。”

他微微倾身,深邃眸光直直望进觉有情澄澈心底,语声低柔:

“这般绝色立于眼前,试问谁能不痴了心、失了神呢?”

觉有情被他这般直白又炽热的夸赞撩得面颊绯霞暗生,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羞怯的弧度。

她轻垂长睫,纤手缓缓取下银珠金簪,轻轻放回铺着墨色绒锦的玉盘之中,莲步轻移,行至另一侧柜前,俯身端详一排温润玉镯。

这时,紫霞也走了过来。

她玉指纤柔,各拈一枚莲叶造型的耳坠,分悬耳畔,微微偏首伫立在俞珩身前,身姿娉婷,露出一截修长莹白的鹅颈,清雅绝尘。

左首那枚以琉璃精雕而成,剔透如冰魄凝霜,在铺内柔光里漾开泠泠青辉,清冽出尘;

右首那枚取自暖玉琢就,肌理莹白温润,玉质细腻无纹,叶脉以细金丝嵌缀,内敛雅致,含蓄风华。

她默然伫立,不言不语,唯有一双秋水明眸静静凝着他,眼波里分明藏着浅浅问询:

哪一枚更好?

俞珩目光在两枚耳坠间缓缓流连,又落定在紫霞清冷绝俗的容颜上,稍作沉吟,柔声缓语道来:

“左侧琉璃耳坠,清莹通透,自带泠泠仙韵,最衬你与生俱来的孤高清冷、绝尘出尘之姿。

右侧暖玉耳坠,温润内敛,玉骨无瑕,恰好契合你心性高洁、端雅自持的风骨。”

他稍作停顿,眸光深情落进她眼底,语气愈发真挚恳切:

“两枚皆是珍奇佳品,各有风韵,委实难分伯仲。

只是说到底,圣女本就天姿绝色,仙骨天成。

寻常饰物于旁人不过是锦上添花,可落在你身上,反倒借了你的风华气韵,因你而生色,因你而生辉。”

紫霞听罢,眸底漾开一抹浅浅笑意,温婉了素来清冷的眉眼。

她将两枚耳坠轻轻归置原位,身姿翩然一转,缓步走向店铺另一侧的玉簪展区,静静挑选。

两位仙子各立一隅,随心挑选钗环镯簪,一禅一清,各有风姿。

俞珩立在中间,闲闲负手,心情颇好地打量这间首饰店铺。

这间名为琼华轩的首饰铺,从外面看门面不大,内里却别有洞天。

穹顶以整块琉璃瓦铺就,日光透过琉璃洒下来时被染成了温润的暖金色,落在满堂珠宝之上,折射出层层叠叠的璀璨光晕,却不刺眼。

四壁以南海沉香木作架,木纹天然如云似雾,架上陈列的各色首饰被细心地分类摆放。

东墙是玉器,西墙是各色金属,南墙是珠贝珊瑚,北墙是异彩灵石......

而此刻,站在俞珩三人身侧的年轻侍者,正保持着微笑。

他穿着琼华轩统一的月白长衫,腰间系一根银灰色腰带,看上去颇有几分大店铺侍者该有的体面。

可他的心里却已经有些不耐了。

眼前这三个人,衣着普通,气度无甚出彩,那男子虽然面容清秀,可身上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

那两个女子更是奇怪,一个穿得像尼姑,一个素得像道姑,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在这里消费得起的主。

挑挑拣拣了半天,每一样都看,每一样都试,那男子时不时对两位女伴评头论足,说得天花乱坠,可就是不掏钱。

这一看就是只看不买的那种。

年轻侍者心里腹诽,神念忍不住往隔壁一处雅间飘去。

里面坐着五六个人,个个头角峥嵘,衣着华贵。

居中那个青年身披一件烈火袍,腰间悬着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他身后的作陪女子头戴飞凤衔珠冠,将她的面容映得珠光宝气。

这两人一看便是皇都中顶级的权贵子弟,出手必定阔绰。

此刻招待他们的正是自己的师傅,琼华轩的掌柜,一个精瘦的中年儒雅男子。

年轻侍者越看越觉得不平衡,凭什么师傅自己占了贵客,却让他在这里伺候三个穷酸?

要不是师傅从方才起就一直传音让他耐住性子仔细观察,他早就找人来换班,自己去后院偷个懒了。

正在这时,他师傅的声音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莫要浮躁。我们这行,最忌耐不住性子。你不要只看表面。

我教你的相人之术呢?相人之道,先观神骨,次察威仪,再辨五官,复观行止,终听声气。

你倒好,就学了个看人衣装!”

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但更多的还是慈和耐心的教导,

“你招待的这三位,非富即贵。给老子好好看仔细了!”

年轻侍者被师傅一通数落,也不敢顶嘴,只是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谨遵师命。”

可他嘴上应着,目光却依旧管不住地往雅座那边飘,心里头暗自嘀咕:

师傅是不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那三个人怎么看都不像富贵人啊。

琼华轩并非只卖首饰。

这座占地极广的阁楼左右三层,层层各有洞天,中间是珠宝首饰,左层是灵材法器,右层是茶座酒宴。

俞珩三人所在的首饰区与隔壁的酒宴区之间,只隔了一面墙。

隔壁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清越的玉杯碰撞声混着豪爽的笑声,偶尔夹杂几句高声劝酒。

俞珩没有刻意去听,只是习惯性将神念撒出去,那些对话便一字不漏地钻了进来。

雅间之内,酒香氤氲,丝竹轻绕。

一位身着赤金锦袍的皇室青年端坐主位,声线洪亮爽朗,自带天家贵胄的从容气度。

他手中高擎一盏翠碧琉璃玉杯,盛着潋滟琼浆,侧身向着旁侧头戴银冠、风姿卓然的俊朗青年举杯示意。

“奇士府不日便要大开山门,正式招生。徐兄身负羽化之体这般绝世根骨,莫非未曾提前收到府中邀帖?”

那银冠青年名唤徐子轩,容貌清俊朗润,眉宇间蕴着一身儒雅书卷气韵,气度超然。

他缓缓端起玉杯,浅酌一口杯中佳酿,语气淡然无波:

“自是有的。不过我当时正在游历东荒,便推掉了。”

赤金袍青年古冶闻言啧啧轻叹,举杯将杯中琼浆一饮而尽,眼底满是由衷钦佩:

“徐兄好气魄!奇士府的征召之请,乃是中州天骄挤破头也求不来的机缘,旁人奉为无上荣宠,徐兄却随手便推,这份胸襟魄力,实在令人折服。”

说罢,他执壶为徐子轩缓缓满上美酒,顺势笑问道:

“东荒究竟是何等风物景致,竟能引得徐兄甘愿舍弃奇士府盛邀,也要流连驻足?”

徐子轩闻言默然片刻,英挺的眼眸间掠过一抹深沉感慨。

他并未即刻答话,只指尖轻转玉杯,任酒液在杯中缓缓旋漾,良久才缓声开口:

“东荒天骄辈出,人物风流各异,风骨底蕴,丝毫不逊色于中州各路英才。”

古冶放下酒盏,眉眼间满是真切好奇:

“我自幼生长皇城深宫,足不出古华地界,平日里只耽于宴乐声色,眼界狭隘,见识浅薄。

还请徐兄细细分说一番,也好让小弟开开眼界。”

徐子轩浅浅一笑,微微摆手,语气温和谦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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