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情错怪你了。”她抬眸凝望着他眼底,眸光澄澈安宁,柔柔低语:
“你对有情的心意,有情岂能不知?你待有情的好,我桩桩件件都记在心里。
方才那般问,不是不信你,只是……只是太久不见你,便想多听几句你的话。
哪怕是气话,也是好的。”
左怀温柔,右拥缱绻,软语娇声萦绕耳畔,温香暖玉密密相拥,将他严严实实地裹在中间。
俞珩压着嘴角,努力维持脸上的严肃表情,可那嘴角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两头拽着,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绷住,一定要绷住。
其实两位仙子未必不知道自家心上人那副多情风流的性子。
他那句“其他女子如道旁槁木”到底是真是假,两人心中大约都有一杆秤。
可即便如此,他方才那般情真意切、说得诚恳动听到让人骨头缝里都泛暖意的话,她们还是愿意信的。
至少在这一刻,心里一高兴,便不想追究了。
第四百四十四章 折腰佯嗔,比翼何辰?
当夜,洞府内霞光敛去锋芒,调至浅淡朦胧,月色穿薄云透洞而入,洒下碎银般的幽光,将整座洞室笼在一片温软暧昧的氛围之中。
俞珩盘膝坐在榻上,左边是紫霞正襟危坐的身影,右边是觉有情垂眸诵经的姿态。
他左看看,右看看,心中那股念头恰似春风拂过荒草,疯长不休,难以按捺。
他先是清了清嗓子,以一副庄严肃穆之态,以论道般的正经口吻开口:
“二位仙子,今夜月色清嘉,风露含香,不如你我三人,共探宇宙源流之妙,共论天地阴阳初分之理,岂不是一桩雅事?”
紫霞端坐如松,恍若未闻。
俞珩并未气馁,语气愈见柔和,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从混沌初开、清浊自分,讲到阴阳交泰、万物化生,从道生一、一生二的至理,谈到氤氲交感、三才共济的妙道。
他讲得天花乱坠,妙语连珠,言辞间字字合韵,句句合规,可底下藏着的试探,却瞒不过眼前二位仙子。
紫霞终于睁开了眼睛,目光澄澈如冰,直直望来,透明、坚硬、不容商量。
俞珩见状,当即换了策略,身子微微侧倾,往紫霞身侧挪了挪,语气里添了几分佯作的委屈:
“圣女怎的如此狠心?我在梦幻中历经生死劫数,九死一生方得归返,心中唯有念想,只想离圣女近一些,再近一些......
这般小小的心愿,圣女竟也不肯成全?”
说着,他微微俯身,将下巴轻轻搁在紫霞肩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越发柔婉缠绵,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就这一次,仅此一次便好……圣女便成全我这微不足道的心愿,可好?”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缠缠绵绵,浸得人心里发暖,语气里的恳切,似要将人心底的坚冰融化。
可紫霞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俞珩身子一歪,将脸埋进紫霞腰间,面庞轻轻埋入她纤柔腰腹之间,长臂环住她窈窕细腰,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撒娇般的缠磨:
“圣女,我的好圣女,便应允我这一次,好不好……”
紫霞声线清浅如水,无半分波澜,淡淡开口:
“圣子若执意妄为,便是盼着明日见我心魔侵体、道心崩毁,殒于执念反噬之下。
果真如此,圣子尽管脱去紫霞衣裙便是。”
俞珩不得不无奈停下动作。
紫霞并不睁眼,只有声音传出:
“圣子于我,是心悦之人,亦是道途上的执念。执念本已难消,若今夜再行此荒唐事,执念便化为心魔。
我的清修根基,便要被圣子亲手摧折殆尽。”
她微微侧过眸光,凝落在他面容之上,语气里多了一层幽怨,
“圣子若是觉得无妨,那便继续。”
俞珩哪里还敢有半分孟浪,当即松开环着她腰肢的臂膀,端正坐起,伸手轻轻握住她一双柔荑,牢牢拢在自己掌心。
他深深凝望她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眼眸,语气温柔恳切,字字真挚:
“我怎会是那般只顾一己私欲、不顾你道途安稳的浅薄之人?
圣女切莫心生这般极端念想,妄自忧怀。
在我心底,你重于仙途,重于长生大道,更重于片刻温存之欢。
一时欢愉,本就可有可无,唯你安好无恙,才是我最看重之事。
我绝不愿因一时贪欢,误了你的修行,伤了你的本心。”
言罢,他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宽厚掌心落在她背脊之上,缓缓温柔摩挲,一下一下,舒缓绵长。
耳畔柔声细语低低萦绕,将满心珍视、满腔疼惜,一字一句娓娓道来,温柔熨帖她心底所有不安与不满。
觉有情静坐一侧,星眸微阖,指间轻捻一串温润菩提佛珠,唇瓣微微翕动,似在默念清心梵经,静谧安然,不染半分尘嚣。
俞珩柔声宽慰好紫霞,转头望向她时,恰好捕捉到她长睫之下掠起一抹笑意。
笑意温润宽和,从容恬淡,更带着一份近乎纵容的温柔。
四目猝然相触,她并未慌忙移开视线,只静静迎住他目光,须臾才缓缓垂落眼帘。
玉颊悄然晕开两抹浅淡绯霞,娇羞含蓄,刹那撩得俞珩心头猛地一跳。
他已然读懂她沉默之下的心意:她并不抗拒。
这般心性纯良、温婉内敛的菩萨仙子,不言不语,心底却早已为他备好万般柔情。
俞珩心底暗自轻叹,满怀缱绻:我的好菩萨!
长夜静谧,再无多余言语。
俞珩终究守着分寸,安然卧于两位仙子中间入眠。
左臂为紫霞枕作云枕,右手被觉有情柔荑轻轻握住,一左一右,温存相伴,静谧安恬。
翌日破晓,晨光自洞府穹顶缝隙簌簌洒落,细碎金辉漫溢满室,将缭绕的霞光镀上一层温润金晕。
俞珩缓缓睁眼,只见左侧紫霞已然整衣端坐,一身紫绡霞帔端整无尘,身姿挺劲如青竹,容颜清冷绝尘,正闭目凝神,吐纳调息。
右侧觉有情亦趺坐如故,素白法衣流转淡淡佛光,指间缓缓捻动菩提念珠,唇间轻诵早课梵文,神态慈悲宁和,不染俗绪。
一位清冷如月下寒霜,一位温婉似春水慈航。
二人面上看似淡然疏离,不曾侧目多看他半分,俞珩却分明察觉,两道细腻神念始终萦绕在他周身,片刻未曾稍离。
心底一时暖意融融,又暗自生出几分无奈感慨。
这便是世间诸多事情的难处:
明明两位仙子都与他初尝了男女之事,明明心中都隐隐希望与自己多亲近片刻,可只要同时在场,便不得不各自保持克制。
紫霞的端庄矜贵,是刻在骨子里的仙门风骨;
觉有情的淡然自持,是经年修行养出的清净习性。
谁都不肯放下身段,在彼此眼中落了下乘。
俞珩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故意将动作幅度放得很大,衣袍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洞府中格外响亮。
他左右各看了一眼,见两位仙子依旧闭目不动,便忽然笑了一声:
“洞外春光恰好,风日晴和,我想邀二位仙子同出洞府,闲游散怀。”
他盘起腿,两手各撑在膝上,语气殷勤:
“顺便去往近边都会,寻些精巧珍玩、罗裳钗饰。感念二位连日照拂守护之恩,我总得略表心意,若是一味受馈无报,于心实在难安。”
此言入耳,二女表面神色不变,心底却早已暗自微动。
紫霞率先睁开秋水明眸,声线清宁淡雅:
“此地唤作璇光洞,乃是我二人以秘术寻来,专为圣子静养疗伤之所。
地处十大古国曦国与古华皇朝交界之地,圣子意欲往何处?”
觉有情也徐徐抬眸,语声温婉柔和:
“曦国山水清奇,灵秀氤氲,云光霞蔚,相传是曦皇悟道秘境,景致大可一观。”
她微微侧首,眸光轻落俞珩面上,继续道:
“古华皇朝疆域广袤,市井繁华,商贾辐辏云集,若要遴选衣饰珍玩,自是更为相宜。”
言罢,两女齐齐凝睇着他,静候他拿主意。
俞珩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抹锐光:
“那便去古华吧。顺带刺探一番仇家情报。我沉睡这段时日,中州格局变幻莫测,总得知己知彼。”
他转头左右望了望二位佳人,唇角微扬,
“不知二位仙子,意下如何?”
觉有情微微颔首。
紫霞轻声道:
“都依圣子。”
三人自璇光洞启程,借道曦国域门横渡虚空。
五百万里山河从脚下掠过,域门再度开启时,古华皇都的巍峨气象便轰然砸入眼帘。
高达百丈的银色金属巨门,以整块天陨银髓铸就,历经万古风雨而不蚀。
门面上浮雕古华皇朝大帝逐鹿天下的煌煌战图,门楣之上,一方赤金巨匾横贯长空,匾上“古华”二字吞吐压塌山河的苍茫气韵。
巨门两侧各立九根撑天盘龙柱,龙身缠绕柱体,龙首高昂入云,龙睛以赤阳神晶镶嵌,在日光下熊熊如火,俯瞰城门下来来往往的芸芸众生。
天穹之上,金红色骑队排成雁阵缓缓巡逻,骑兽皆是狮身鹰翼的金翎狻猊,每一头展开双翼都有十余丈之巨,翅尖划过云层拖出一道道淡金色的尾痕。
骑士通体覆甲,甲片以赤金打造,腰间横着清一色的斩马长刀,显示出随时可以出鞘应敌的战备状态。
城门之下,两列骑士手持长兵器肃然伫立。
长戟的戟刃在日光下泛着寒芒,骑士们的目光透过面甲缝隙,如鹰隼般扫视每一个入城之人。
俞珩三人隐去了修为、遮掩了容貌,低调地混在入城的人流中。
俞珩换了一件寻常的藏青长衫,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清秀青年。
紫霞墨发以一根银簪随意挽起,那股凌然不可侵犯的仙姿被她刻意收敛,看上去不过是个气质清冷的寻常女修。
觉有情一件灰扑扑的粗布僧袍裹住她丰腴柔软得惊人的身子,头上戴了一顶青色斗笠,远远望去就像个行走四方的苦行尼姑。
三人混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地向城门挪去,前方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衣着不凡的中年修士被几名骑士径直从雪白驼兽背上一把揪落下来。
驼兽毛色莹白如雪,鞍鞯之上嵌缀着数枚宝光流转的灵石宝石,一眼便知主人身家不菲,来历非俗。
可领头骑士半点情面也无,一手扣住他后领,重重将人掼落尘埃;
另一只手高擎一面通体玄黑的魂幡,幡间黑气滚滚翻涌,隐隐透出凄厉呜咽、幽魂悲嚎之声。
骑士声线冷冽如霜,自带森然杀伐之气,沉声厉喝:
“私贩皇朝禁物,拿下!”
中年修士被摔得灰头土脸,慌忙连滚带爬起身,连连摆手急辩:
“误会!误会!我认识你们慕统领!我和慕统领一起喝过酒!你们是不是抓错了——”
骑士眼皮都未曾抬动半分,神色漠然。
两名披甲卫士当即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架起,如同拖拽败犬一般,径直拖向城门内侧一道暗门之内。
片刻后,中年修士的哀嚎惨叫自暗门深处遥遥传出,渐行渐远,终归于寂。
周遭市井人群立时压低声响,纷纷交头接耳,私语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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