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眉梢微微扬起,眸中泛起兴致:
“觉仙子不妨细细道来。九黎帝兵呢?九黎皇都难道无大帝阵纹护持?”
紫霞适时接过话端,清声缓道:
“四大皇朝极重此次盛会,不容半点差池,四尊帝兵皆镇守于接天阁重地,不曾稍离。”
觉有情微微颔首,长睫轻轻垂落,略一整理言辞,续道:
“大帝阵纹自是齐备无缺。只是玄武皇子早已暗中探清全盘布局,了然虚实,是以发难之时雷霆骤起,瞬息功成,一举震动整个中州大地。”
“此间始末细情,是各方出钱拼凑,由红尘轩、天机阁、人世间三大情报能力强悍的势力联手推演,还原出完整经过。”
俞珩兴致渐浓,心底好奇被全然勾起。
指尖悄然落在觉有情腰侧软腴之处,轻轻一捻,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催促:
“仙子偏要慢慢吊人胃口,且快快与我细说分明。”
觉有情被他这一捏,微微颤了一下,玉颊悄然晕开两抹绯红,耳根亦染上浅霞。
她似嗔非嗔,柔声道:
“你与玄武皇子果然至交知己,彼此挂怀,竟是这般上心。”
一旁紫霞自旁侧幽幽望来,眸光清浅,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身陷劫途、命途晦暗、前路渺茫之际,我二人日日为你忧心焦灼,唯独玄武皇子,对你向来笃定至极,深信你必能逢凶化吉。”
她清亮眼眸静静迎上俞珩目光,眸底似笑非笑,含着几分打趣:
“你且猜猜,他当初听闻你境遇时,是何等言语?”
俞珩失笑,指尖也轻轻掐了下紫霞柔腰,无奈温声道:
“怎连圣女也学起这般卖关子的模样?快快说来,莫要捉弄于我。”
紫霞被他指尖一触,身子微微一缩,斜眸白了他一眼,声线放低,幽幽复刻玄武皇子当日语气:
“当时玄武皇子哈哈大笑,只说:
‘他在梦里与仙子厮混,等他梦中脚踏数只船败露了之后,自会醒来。’”
她学完这句,又恢复了清淡的语气,补了一句:
“然后就不再过问,只日日遣人往奇士府,源源不断送来灵材仙资,默默相助。”
觉有情轻声附和:
“玄武皇子对你信重至此,反倒衬得我二人好似不够信你。
我朝夕牵念、日夜忧思,他却早已笃定你定能安然渡过劫厄。
这般知己情深、相知笃定,竟比我等肌肤相亲之人,还要来得安稳牢靠。”
俞珩收紧手臂,将两位仙子一左一右往怀里拢了拢,哈哈一笑。
“两位仙子真是醋坛子,怎么连男子的醋也吃?”他故作无奈摇头,柔声道,
“且莫再打趣,还是接着说说龟兄,究竟是如何布下这般大局,做成惊天大事的?”
紫霞清声娓娓叙来,语调温润明净:
“据三大情报势力推演还原:
玄武皇子自封修为,隐去人族身,化作玄武本相,蛰伏于一方大泽深处。
静待九黎一位皇子乘舟出游,途经水泽,见其血脉异象非凡,视作天赐祥瑞,便收为座下灵骑。”
俞珩听到这里,目光变得怪异起来,语气感慨:
“龟兄遭逢大难,性情大变啊。以他往日孤傲高绝的心性,宁折不屈,断断不肯屈身为人坐骑的。”
觉有情也认同地轻轻点头,
“以古皇子之身,却能为大计屈尊隐忍,甘愿蛰伏。以此心性,但凡他决意要做之事,世间怕是少有能拦得住他的。”
俞珩微微一笑,手指在紫霞腰侧轻轻拍了拍:
“圣女且继续细说便是。”
紫霞理了理思绪,继续娓娓道来:
“那九黎皇子自泽中得玄武之后,便将此事大肆宣扬,借祥瑞神兽之名造势立威。
一时朝野震动,众人皆羡他得天眷顾,朝中原本观望摇摆的宗室,亦纷纷倾心依附。
玄武皇子便以坐骑之身,从容出入九黎皇都内外,世人只当异兽祥瑞,无人设防阻拦。
蛰伏半载光阴,他暗中遍勘皇城阵纹脉络,熟记宗室权贵的起居行踪、行止规律。”
紫霞的声音清淡如泉:
“他潜伏半载,等到拍卖会终于开始,挑了个皇城祭祀宗庙的日子。
彼时满朝文武齐聚宗庙,九黎皇室中青两代精锐,几乎尽数列席在场。
玄武皇子趁势显化帝兵极道神威,轰然当头碾压而下。
顷刻之间,九黎宗室、朝堂勋贵近乎全军覆没。”
觉有情轻轻往俞珩怀里靠了靠,柔软的身段贴着他的臂膀,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素衣传递过来,带着她独有的幽幽檀香。
她接过话头:
“不仅如此,玄武皇子做完此事之后,立即封锁皇都,尽可能阻止消息蔓延。
而后用提前炼制好的域令横渡数百万里虚空,降临接天阁,毫无顾忌地展开帝兵之战。”
“若非羽化神朝残留阵纹触发,恐怕中州将有千万里疆土被打沉。
可即便如此,仍有九十万里化作焦土,永久绝灵。”
说到此处,她黛眉微微蹙起,眸中隐有唏嘘。
“经此一役,拍卖会彻底作罢,九黎近乎断了传承根基,中州诸教皆生震怖,诸子百教人人自危。”
俞珩听完,忍不住抚掌赞叹,啧啧称奇:
“这般隐忍筹谋、步步为营,全然不似龟兄往日孤傲行事之风。
看来我与他分开逃亡这段时间里,龟兄身上发生了很多事啊。”
他面上感慨,心里却飞速地转过了一个念头:
九黎公主黎月灵曾帮过他大忙,若是九黎宗室中青两代无一幸免,那她是死是活?
他想问,却又不能直接问,他但凡露出半点对那位公主的特别关切,恐怕今晚便不好收场。
于是他换了个角度,语气里带了三分感慨七分漫不经心:
“九黎宗室中青两代无一幸免,这跟灭国也差不多了。
这般说来,如今中州还有九黎的人行走吗?”他顿了顿,面上浮起一抹调侃的笑意,
“莫不全是白发老者?”
两位仙子都没有笑,只是以一种奇异的、意味深长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他。
俞珩被两道目光一左一右地夹着,心里暗叹了一声——女子的直觉啊!
两道幽幽眸光脉脉相凝,无形的气息悄然萦绕周身,竟叫人后脊隐隐泛起一丝微凉。
但他面上依旧是一副不明所以的诧异表情,左右各看了一眼,语气无辜:
“两位仙子这般看着我作甚?我脸上有合道花?”
紫霞率先轻启樱唇,语气清淡无波:
“倒也尚存两三族人,皆是外出游历,侥幸避过此劫。”
觉有情眸光明净,静静映着他容颜,柔声接续:
“那美名传遍中州的月灵公主,便安然无恙。”
她长睫轻垂,又缓缓抬眸,目光不偏不倚,直直落进他眼底深处,
“如今她奔走于中州年轻一辈之间,矢志重振九黎皇朝昔日威名。”
俞珩面不改色,语气沉稳,从容点评道:
“不过一介落难公主,皇室根基尽折,纵是奔走游说,终究难挽颓势。
好在九黎帝兵未曾遗失,若她能悉心守护,静待后辈天骄成长,假以时日,九黎未必不能重登不朽神朝之巅。”
紫霞轻轻点头:
“圣子慧眼如炬,说得极是。”她说到这里,微微侧过头,从侧面幽幽地望向俞珩,
“那月灵公主如今正在比武招亲呢。九黎皇朝再怎么落魄也是不朽神朝,天下各路天骄闻讯,皆是踊跃赴会。”
觉有情语声温婉,却字字暗藏深意,从容补了一句:
“这位公主当众坦言,格外惦念一位名唤金予珩的北原天骄,道是相交莫逆,盼能再有重逢相见之日。”
话音落下,左右两道清凌凌的眸光同时静静落在他身上。
眸光不锐不厉,却沉静如渊,脉脉相望,无声萦绕,像是在等他自己把门推开。
坦白从宽的压力无声无息地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俞珩面上神色不动如山,眉眼间反倒漾开一派清风朗月般的坦荡,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哦?竟不知北原除却王腾,还有这般惊世天骄,能令皇朝公主心心念念。果然天下英才辈出,半点也小觑不得。”
他眸光澄澈似水,谈吐磊落坦荡,俨然一副俯瞰尘寰、点评英豪的绝代气度。
接着,话锋陡然一转,神采飞扬,意气凌云,整个人宛若一柄离匣长剑,锋芒乍泄,凛凛生威:
“只是我历经生死劫厄,涅槃蜕变,道行心境皆已更上一层。便是这般当世天骄,若与我相较,也叫他俯首低眉!”
他这一番慷慨陈词端的是意气风发,换了任何一个场合,都足以让闻者动容。
紫霞眸光微凝,轻声问道:
“圣子果真要参加此次比武招亲?”
觉有情紧接着开口:
“你就这般心急难耐么?”
俞珩猛地转过身,左右各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意气风发切换成了痛心疾首的佯怒。
“两位仙子说得这是甚么话!”
他将左臂一紧,把觉有情往怀里又拢了几分,又将右臂收紧,让紫霞的肩头紧紧贴在自己胸膛上,温存相拥,密不可分。
“两位仙子性情柔情似水,体贴入微,知心解意......这般佳人在侧,我如何还有心思去想别的女子?”
他俯首,在觉有情光洁额间落下一记深重的吻,又偏首,在紫霞眼角轻柔一啄,语气越发激昂:
“两位仙子身姿更是丰腴娉婷,香肌柔骨,温润绵柔......”
他每赞一句,便俯身轻吻一处,左右辗转,温柔落印,似要将满心赞誉,一字一句都镌在二人肌理眉眼之间。
“有你二人相伴身侧,我早忘乎所以,恨不能永生永世沉溺其中。
其他女子入我眼,便如同道旁槁木、路畔枯枝,连多看一眼都嫌碍了视线。
二位仙子怎生这般不自信,胡乱猜疑于我?!”
他猛地拔高声音,气势夺人:
“如此完美可人儿,痴心待我,我绝不许你们妄自轻贱!”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理直气壮,气势磅礴,声情并茂,振聋发聩。
两位仙子被他这股突如其来的凛然正气震得齐齐一怔,竟真被他唬住了。
两位仙子交换了一个极短暂的眼神。
紫霞率先软下心肠,轻轻将玉颜偎在俞珩肩头,纤指悄然攥住他胸前衣襟,带着几分歉然软糯:
“是紫霞不好……”她微微抬眸,秋水眸底漾着融融柔光,轻声道:
“圣子待我的情意,紫霞素来心知肚明。方才言语,不过是一时心生拈酸,圣子莫要介怀。”
觉有情也将身子往他怀里贴紧了几分,温婉语声诚挚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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