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从第一口洞天流出,沿经脉依次经过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直至第十口,然后从第十口重新流回第一口,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这一刻,他体内的火焰不再暴烈,而是化作一道永恒循环的洪流。
十团火焰,化作横贯体内宇宙的神阳。
光芒穿透他的血肉、骨骼、经脉,从每一个毛孔中透出,将他整个人映得通透如琉璃。
他的肉身被这火焰煅烧得晶莹剔透,骨骼如玉,经脉如金,血液中流淌的不再是液体,而是一条条缩微的火焰长河。
十阳巡天,生生不息。
他的道基在这一刻彻底圆满,不再有一丝一毫的杂质,不再依赖外界天地的一分一毫。
他的肉身就是一方独立的小宇宙,他的本源之火就是这方宇宙中永恒燃烧的太阳。
从此之后,外界灵气枯竭也好,天地法则崩塌也好,天道亲自下场抹杀也好,只要他自己不灭,他的道便不会灭。
这时,天际尽头,一道又一道气息降临了。
每一道都比教主更加深沉古老、更加不可测度。
他们是长生者,是九天十地真正站在最巅峰的存在。
最先到的是一个丰神如玉的少年。
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一袭青衫,面容清秀,长生家族王家之主,王长生。
他站在天际线的边缘,没有继续靠近,清澈的眸子先是落在悬于劫海正中的太阴古镜上,又落在被十口燃烧的洞天映得通透如琉璃的俞珩身上。
他盯着俞珩看了许久,眼神无比郑重:
“三千道州不愧为最古老之地,尚有未知仙王之兵存世。而这年轻人……”他停顿了一瞬,似乎在措辞,
“他在创造一种从未在九天十地出现过的东西。”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雍容华贵的老妪。
她手持一根龙头拐杖,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长生家族金家老太君。
她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太阴古镜的威压让她不敢贸然靠近,便将目光转向身侧的王长生:
“看得出跟脚吗?”
王长生缓缓摇头。
此后,一道又一道长生者的气息接连降临。
风家风祖,一个身形修长、鹤发童颜的老者。
长生皇朝徐家皇主,一个头戴平天冠、身穿九龙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威严。
宁家老祖,一个看起来瘦骨嶙峋、浑身裹在黑袍里的老妪,拄着一根比她人还高的黑木杖。
蓝族族长,一个浑身皮肤泛着淡蓝光泽的高大男子,以及吕家、卫家、拓古家等家族的掌权者……
这些长生家族的掌权者们平时极少同时现身,此刻却一个接一个地从九天十地各处赶来,在天际线上排开,如临大敌地注视着太阴古镜和俞珩。
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推演。
可无论他们怎么推演,结论都是同一个:查无此人。
最后,一道身影从东方天际踏步而来,是一个身材魁梧、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的面容古拙,目光却炯炯有神,天神书院大长老,孟天正。
他的目光落在俞珩身上,起初只是审视,然后渐渐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某种他努力克制却怎么也克制不住的激动。
他活了太久太久,久到见过太多所谓的天骄妖孽,久到已经很少有人能让他动容。
可此刻,他看着那个体内十口洞天如十颗太阳般熊熊燃烧的年轻人,他那双眼睛里,涌上了一层水光。
“是我一叶障目,”他的声音粗粝沙哑,
“不知天底下竟然还有此等妖孽!”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激昂:
“这个年轻人,他在创造一种有别于当今修炼体系的新法!此法若成,九天十地便有救了!”
十口洞天已然凝至圆满无瑕之态,可俞珩心中深知,这般境地仍未臻极致。
陡然间一声轰鸣震彻灵府,十座洞天同时炽燃,十道本源烈焰在经脉气海间奔涌狂啸,火势几近脱缰失控。
他周身肌肤寸寸皲裂,九色血蒸腾化作氤氲彩雾,强忍肉身剧痛,心神纹丝不动,凭无上道心与绝大智慧,重勘洞天流转脉络,重塑本源循环大道。
他令十口洞天挣脱寻常周天循环桎梏,衍化为更为繁复玄奥的立体道阵。
十轮内阳两两相照,互为道源,互作归墟;一洞燃火,九洞滋养,九洞腾焰,一洞承辉,自相成环,生生不息。
自此凝成一座圆满无漏、自给自足的本源永动道域。
俞珩心神通明,道音自心底回荡:
“自此刻起,我不再借天地分毫气力,我身便是一方天地。
体内十口洞天,化作十轮骄阳自内升起,承载我生命本源,镌刻我大道至理。”
他缓缓立身而起,周身十重烈焰光轮环身盘旋,煌煌瑞光倾泻而下,将苍茫荒山照得宛若永昼天明。
天穹之上,竟也浮现出十颗太阳,那是他的道与天地共鸣的异象。
十阳当空,万物焦枯,但俞珩的心却无比平静。
他知道,他成功了。
他盘坐于十阳之中,审视着这个新生的境界。
仙古称此境为“神火”,是借道种点燃神火。
而他所创道境,不倚外物,不乞苍天,纯以自身洞天为根基,纳万道法则为薪柴,熔炼己身本源,升腾十轮不灭神阳。
十轮骄阳之内,凝他一身道蕴、天地至理、生命烙印与无尽潜能。
俞珩的声音浩大:
“以自身为柴,燃起不灭真火。十口洞天,十轮骄阳,煌煌赫赫,照彻内天地。
此境,便唤作——十煌!”
孟天正心神震骇,情难自抑,激动得手在颤抖:
“成了……当真踏出这亘古未有之路!
老朽平生执念夙愿,竟能于今日亲眼见证。纵使此刻魂归天地、身化飞灰,此生亦再无半分憾恨!”
王长生心神巨震,眸底乌光翻涌不休,似窥破天地道机。
他凝眸望向俞珩孤绝身影,目光深邃如渊,低声喃喃:
“全新境界,独创道途……当真由我九天十地修士,自辟鸿蒙,横空创出?”
一念及深处,脊背忽生彻骨寒意,心底暗生惊悸:
“此道初生,暗藏万古莫测的大恐怖……前路茫茫,吉凶难料。”
石昊胸中豪情奔涌,双目熠熠生辉,满心激荡难掩:
“成了!我辈修行之士,便该如珩兄这般,披荆斩棘,逆天而行,成就世人所不能成之事!如此方不负仙途,不负此生!”
魔女玉手轻抬,遥遥伸向天际身影,语声轻柔,带着几分怅然:
“你是九天谪仙,尘寰独秀,是万古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漫漫仙路迢迢,往后余生,还有谁能追得上你的背影呢?”
白衣绝尘的叶倾仙,望见十轮大日高悬之景,心头莫名悸动,神思恍惚。
她蹙眉低吟,一遍遍轻声往复:
“十煌……十煌之境……为何这般熟悉?似是而非,我理应识得……”
十煌境被推演而出,以“以身内无穷,破身外永恒”为核心理念,放弃了对外界的依赖,转而在人体内挖掘出一个永不枯竭的能量源泉。
俞珩俯瞰众生,却皱起眉头,
“十煌虽强,终究是我的路。众生之路,又当如何?”
“十口洞天乃是万古难遇的变数机缘,我得天独厚,能齐开十洞,冠以十煌之名。
十火同燃,光耀万古,固然能成全一己道途,可放眼世间凡修,能凝九口洞天已是天赋极致,造化顶峰。
若我开创十煌为定规,往后纵有天纵奇才,亦难踏出第十洞天。
这般新道,终将断绝于我一人之手,何谈普惠万世,引渡众生?”
一念通透,道心澄明。
俞珩声震九天,浩荡传遍八荒:
“十数乃天裂之兆,九数为大道极规。
今日我自碎一煌,自敛一境,愿散十归一,化十煌为九曜,令后世亿万修士,皆可循此道踏破仙关,登临大道!”
言罢抬手摘下一轮神阳,掌心运力轰然捏碎。
十轮煌日敛去其一,余下九日凌空交织,道韵重凝,周天流转。
“此境更定其名,号为——九曜!”
全场诸人尽皆心神震颤,震愕之情溢于言表,满场一片哗然。
“九曜……九曜之境!我辈修士,也有资格踏足此等无上新道?”
“难以置信!自古以来九口洞天已是极致,如今竟有人自碎十煌,为众生让出一条通天坦途!”
“自舍一己巅峰,为万世苍生开道,这般胸襟格局,古今罕见,当真旷世伟丈夫也!”
“一己可登绝巅,却甘愿折己成全天下修士,此等气魄,足以震彻万古诸天!”
众人目光齐齐望向虚空那道清逸身影,满是敬畏。
叶倾仙身躯剧颤,眸中惊悸翻涌,满面难以置信:
“十煌……化九曜?!是祂……竟是那位黑暗道祖?!怎会如此?!”
她心神骇浪翻腾,思绪纷乱如麻:
“开创真种修行法,引世间无数生灵步入黑暗进化之路的诡异源头,莫测无上的始作俑者,最初根由,竟隐于这乱古岁月之中?!”
惊骇之下,她身形渐生朦胧虚幻,不敢再驻足观望,悄然敛去气息,融于人海众生之内,隐匿踪迹,不敢显露分毫。
另一边,俞珩尘埃落定,自碎一煌、定立九曜道统,只觉道心圆满无缺,灵台通透澄澈。
识海之中紫珠灵光骤然大放,瑞气氤氲,似也在为他开道立功德而庆贺共鸣。
俞珩唇角漾开一抹淡然浅笑,抬手催动太阴古镜,太阴圣光垂落九天,遍照一众围堵的教主大能。
太阴光华笼罩之下,诸教主面露惊恐,却被道音禁锢,张口无声,丝毫发不出半分声响。
身躯寸寸消融崩解,最终尽数化作一只只莹白玉蟾,四散蹦跳遁走。
俞珩眸底微动,眼底时光长河翻涌奔湍,一卷浪涛席卷周身。
身影于流光幻灭间悄然隐去,顷刻消散于天地虚空,不留半点痕迹。
自此悠悠万古岁月流转,俞珩之名,便在诸天之间代代相传,被世人屡屡谈起。
有人说他身怀无上阴阳仙种,道缘深不可测;
有人说他修成绝迹古今的以身为种大道,开辟修行先河;
有人说他自无人区深处走出,来历神秘,天赋冠绝古今;
更有人揣测,他本就不属于此方天地,是天外谪落的红尘真仙。
世事流言纷纭,真相迷离难辨。
可他手持仙王至宝横压九天十地,自破桎梏独创新生道途的绝代风姿,却化作不朽传说,在漫漫岁月里,被世人永久传颂,流芳万古。
第四百四十章 一融琼魄成甘液,从此霞光玉上寻
紫珠在时光长河中顺流而上。
光影在紫珠表面急速流淌,像是将一整部古史压缩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卷,一个纪元叠着一个纪元,层层堆叠,连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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