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漆黑如墨,墨色深处映出一片正在缓缓旋转的浩瀚宇宙星空。
天地法则哀鸣,在仙王道则之下,当世残存的天地法则脆弱得像薄纸,寸寸崩裂。
古镜边缘垂落亿万缕乌光,每一缕都能压塌万古青天。
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时间在古镜中显出了形状。
一条浩浩汤汤的长河虚影从镜面中蜿蜒而过,河水由无数光点编织而成,每一颗光点都是一段岁月、一个瞬间。
过去、现在、未来,在这条长河中同时存在、同时流淌。
古镜的光芒落在长河上时,整条河都在剧烈震颤,过去的水花溅入未来,未来的涟漪荡回过去,一种无法形容的大恐怖骤然降临在每一个目睹此景的人心头。
太阳神藤被迫显化成一个黄发老者,趴在地上,牙齿磕得咯咯作响。
他死死盯着天穹上那方黑金古镜,嘴唇哆嗦了许久,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四个字:
“仙王之兵……”
俞珩一步步踏在虚空中,步履从容,每一步踏出,脚下便绽开一朵墨色的月华莲花。
他越升越高,渐渐与天穹上黑金古镜平齐。
古镜垂落的亿万缕乌光在他身侧自动分流,没有一缕沾到他的衣角。
他立身在古镜之前,太阴之气在他身后铺展成一片无边无际的墨色光海。
他的面容在月华中忽明忽暗,太阴加身之后,自然而然散发出一种独属于掌道者的无上威仪。
远处的人群中,魔女仰头望着那道修长的身影,美眸中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柔。
她的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唇角微微上扬,眸中泛起一层迷离的水光。
在她身侧,小玉兔所化的少女直接蹦了起来。
她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笔直的,小红眼睛亮得惊人,整张小脸涨得通红。
她攥着魔女的袖口拼命摇晃,嘴里尖声喊着:
“是太阴!太阴啊!魔女姐姐你快看!那是太阴大道的源头!”
人群边缘,石昊望着俞珩步步登天的背影,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炽热。
他看见俞珩立在黑金古镜前,周身月华如海,面容平静却有一种凌驾诸天的苍茫气韵。
石昊喃喃自语:
“珩兄这般风采......这般风采......当真惊耀万古。”
与此同时,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那是一个女子,身姿高挑,仙资淡雅,遗世而独立。
她的面容被一层若有若无的仙光笼罩,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窥见一双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睛。
正注视着俞珩,眸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旋即化为更加深邃的审视。
“奇怪……”她的声音轻柔,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位是谁?为何我不知晓?”
她抬起纤长的手指,指尖泛起一层淡银色的光芒,与时间长河隐隐共鸣。
她对着俞珩的方向掐算片刻,星辰般的眸子里掠过一抹惊异,
“命数不在推演之内,因果不在天地之中……变数吗?”
天穹之上,俞珩开口了。
他的声音经过太阴本源的加持,变得宏大而不可侵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天之上垂落的雷霆,落在每一个人耳中时都让神魂为之一震。
“吾本因缘落此。眼见仙古道途崩塌,乱古法残缺不全,世间修士尽皆误入旁门歧路,困于旧法,受制于天地。
倏然心悟,吾降临此世,本就身负冥冥宿命。”
他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身上扫过,无论是魔女还是教主,是石昊还是那白衣女子,都觉得他仿佛在看自己,又仿佛在透过自己看更远的东西。
“当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辟道源!”
声音骤然拔高,太阴古镜同时嗡鸣,亿万乌光齐齐亮起,将整片天穹映得如同白昼。
“弃仙古末路,破天地旧规!”
俞珩双臂缓缓展开,灰袍在月华中猎猎翻飞,
“我自当以己身为基,逆乱古法,独开万古未有之新道!”
这句话落下时,天穹上的黑金古镜骤然爆发出一道贯穿九天的墨色光柱。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开始急剧攀升,不是神火的气息,而是一种从未在天地间出现过的、全新的道韵波动。
无数人震惊失语。
魔女的呼吸急促到了极点,胸腔剧烈起伏,眼泛水波。
她一双眸子澄澈透亮,倒映着天穹上修长的墨色身影,她低声呢喃:
“这便是你的道吗……”
石昊双拳攥得指节发白,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弃仙古末路,破天地旧规!”他将俞珩的话一字一字地重复了一遍,声音振奋:
“独开万古未有之新道!”他猛地仰头,对着天穹上那道身影大声喊道:
“珩兄!让我看看你的气魄吧!!!”
俞珩盘膝坐于虚空之中,太阴古镜悬于头顶,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以自身神识为引,将全部法力压入第一口洞天之中。
那口洞天如一轮明月悬浮在他丹田之内,流转密密麻麻的符文与宝术烙印。
这是他从修行以来,参悟诸法所积累的底蕴。
它们是强大的,却也是外来的,它们来自天地,来自敌人,来自诸般机缘,唯独不是来自他自己。
俞珩运转心法,催动一点本源生机,是他从自身血肉、神魂、道基中剥离出来的。
这一点生机被他送入第一口洞天,落在洞天正中央。
然后他开始压缩,将全部法力、符文、贮存的海量精气......一切东西,向内压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针尖大的一点生机忽然亮了一下,然后一缕火苗从生机中窜了起来。
火苗极微弱,只有豆粒大小,在洞天中摇摇欲坠,随时会被密密麻麻的符文扑灭。
俞珩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将一门宝术剥离,投向那缕火苗。
落入火苗的刹那,火苗猛地窜高了半分。
那门宝术在火焰中缓缓融化,化作最基础的符文碎片,被火焰吞没提纯,最终只剩下一缕极淡极淡的精纯道韵,融入了火苗之中。
俞珩没有停,他一门接一门地将洞壁上的宝术投进去。
小神通、大神通、残缺的十凶宝术、完整的初代宝术......都被他毫不犹豫地投入火中。
“宝术、符文、法印,皆是我从天地间夺来的道则。它们本非我所有,只是暂寄于身。
如今我要将这些外来的柴薪尽数投进洞天,焚烧熔炼,提纯归源。
烧掉的不是修为,而是杂质;留下的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道种。”
当第一口洞天中最后一道外来宝术烙印被火焰吞没时,火苗终于不再是火苗。
它轰然膨胀,化作一团明亮的火焰,此火纯粹由俞珩自身的生命本源与所修法理交织而成。
火焰升腾间,俞珩感到肉身一阵清明,仿佛卸下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负担。
他睁开眼,正要将这种状态延续到第二口洞天时,头顶的天穹骤然变色。
劫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厚重得像是一座倒悬的黑色大陆压在头顶。
劫云深处雷光翻涌,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是天地震怒到了极致,将所有雷霆一股脑地倾泻下来。
劫云中不仅有雷光,还有混沌翻涌。
混沌气从劫云深处垂落,其中隐隐可见无数奇形怪状的虚影,有的像神魔在对峙,有的像古兽在嘶吼。
阴阳书院老者仰头望着遮天蔽日的劫云,失声惊叫:
“这是创法之劫!他......他难道真能开创出一条新路?!”
第四百三十九章 十煌九曜(求月票)
万灵噤声,举世皆寂。
天穹之上,是天道意志的具象化,是对任何妄图超脱旧规者的终极审判。
雷霆在云海中翻腾咆哮,混沌气如瀑布般倒悬而下,无数神魔虚影嘶吼咆哮。
俞珩霍然起身,灰袍在劫风中猎猎狂舞,他仰头望向那片足以让任何修士魂飞魄散的灭世劫海,眼底光芒比劫雷更加炽烈。
他的声音穿透了雷霆的轰鸣,清清楚楚地落在天地间每一个有灵之物耳中:
“我为万世开路,焉能阻我!?”
嗡!
太阴古镜震颤,镜面上的浩瀚宇宙星空在这一刻疯狂旋转,亿万星辰沿着同一条轨迹向内坍缩,坍缩成一个不可见的奇点,然后轰然爆发。
一道横贯九天十地的太阴神光从镜面中冲天而起,粗逾天柱,通体墨黑。
虚空无声消融,混沌气被齐齐蒸发,劫云翻涌的边缘被硬生生撕裂出一个个巨大的缺口。
古镜扶摇直上,悬于劫海正中。
镜身背面层层叠叠的纹路全部亮起,化作亿万条太阴大道的支流,从镜身向四面八方延伸,在天穹之上铺展开来。
镜面之中,一轮黑月缓缓升起,从镜面中挣脱而出,横亘苍空,铺展成无边无际的墨色月轮。
在那一瞬间,整个世界是绝对安静的,雷霆无声地炸裂,混沌瀑布无声地蒸发,神魔虚影无声地崩碎,连天道意志本身都在这一撞之下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哀鸣。
轰隆!!!
翻涌的墨色劫云被太阴神光硬生生撕成两半,从天穹中央到天际尽头,一道笔直的裂缝将劫海劈成了左右两片。
俞珩重新坐回虚空,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
第二口洞天,开。
第二口洞天燃起来了,两团本源之火隔着腹腔遥遥相望,彼此感应,火焰不由自主地向对方倾斜。
俞珩心中微动,主动引导,让第一口洞天的火焰与第二口洞天的火焰建立起一条通道。
通道形成的刹那,两口洞天中的火焰同时暴涨,火势比它们各自独立燃烧时强盛了何止一筹。
他心中浮起一个念头:
“洞天如星辰,星辰需有轨道才能周行不殆。我需以自身经脉为天河,让十火沿特定路径流转,首尾相接,方能生生不息。”
第三口洞天、第四口、第五口......
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俞珩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他只知道一口接一口地烧下去,将每一口洞天中所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焚尽,然后点燃属于他自己的本源之火。
这个过程是痛苦的,每一次剥离都像是在活生生地撕掉一层皮肤;
可这个过程也是解脱的,每一层杂质被烧尽之后,他便觉得肉身轻了一分,道基清澈了一分,灵台明亮了一分。
当他点燃第八口洞天时,体内的八团火焰已经不需要他主动引导便自动形成了循环。
火焰沿着经脉缓缓流动,彼此滋养,互相呼应,在浩瀚的体内天河中周而复始地流转。
第九口洞天燃起来了。九团火焰在体内同时升腾,九条火焰通道将它们连成一个近乎完美的环。
俞珩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本源生机注入其中第十口洞天,火焰轰然燃起。
第十口洞天,点燃。
十阳巡天。当十团本源之火同时燃烧时,俞珩终于明白自己一直在构建的是什么。
他重新梳理的经脉是环流的河道,十口洞天便是河道上十颗互为枢纽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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