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565章

他闭目内视己身,自搬血根基而起,眸光缓缓掠过化灵、洞天、铭文、列阵诸般境界,一路修行底蕴,尽入心头。

此道乃是仙古崩塌之后,无数先贤于岁月废墟之中筚路蓝缕、苦心摸索开辟的全新道途。

纵是法则尚有缺憾,细节未臻圆满,可大道方向已然立稳——向内求道,深挖人身本源潜藏造化,不假天地外物,不依天道馈赠。

心念流转间,他望见体内十口洞天。

十座洞天如十轮皎月,沉浮于灵府气海之间,每一处皆蓄满磅礴精气与道文符文,莹莹生辉,流转不散。

洞天乃修士与天地争命之根基,是接引外界灵气、纳造化入体的门户关窍。

俞珩眸心忽生一道惊悟:

“洞天为门,可门内,不才是真正的宝藏吗?”

他缓缓抬手,五指轻张,掌心凝出一幅微缩人身道图。

图中清晰勾勒十口洞天方位,以及往日修士引外界灵气流转的脉络轨迹,条条道线纵横交错,将修行者与天地牢牢联系在一起。

俞珩凝眸静观道图良久,倏然伸指,于图中心轻轻一划。

刹那之间,所有通往外界的灵气脉络尽数断绝,道图瞬间黯淡。

十口洞天与天地间的牵连被他一笔斩去,徒留十座孤悬道门,再无半点外气灌注。

可俞珩眼底,却骤然亮起璀璨精光。

他心神通透,缓缓道:

“修士肉身,本就是一方微缩宇宙。五脏暗合五行,经脉堪比山河,气血奔涌如江海潮汐,神魂澄澈堪比日月悬穹。

洞天从不是向外攫取灵气的关口,它本是内府之门,门内自藏万古造化真源。”

指尖于道图上飞快点划,重绘全新道韵脉络。

往日向外延伸的轨迹尽数逆转,向内回环交织,将十口洞天彼此贯通,凝成一座闭环自洽、内蕴生生不息的周天循环。

从此洞天不再向外乞灵纳气,而是化作十轮内蕴炽光的小日,以自身精血为薪,神魂为火,道果为引,焚燃不息,自成本源真火。

俞珩心绪激荡,眸光坚定:

“若能同时点燃十座洞天,以己身为柴,燃本源不灭真火——何愁境界不破,大道难登?”

以身内无穷,破身外永恒!

这一念甫生,便如春雷炸响灵台,震彻识海。

过往无数郁结难通的修行关隘,此刻尽数豁然贯通。

以身为种,绝非只是不倚外物、不借仙种那般浅显。

他要彻底挣脱仙古法固有的神火定义,不走前人旧途,不循仙王老路。

他所要的,从来不是世间沿袭的仙古神火,而是独属于自己、开万古先河的全新道途!

恰在俞珩悟透洞天至理,道心渐入通明之刻——

外界忽有浩浩荡荡的怒喝凭空炸响,声如惊雷滚过九天。

“俞珩!速速出来受死!”

数十道强者声威叠在一起,尽是教主级无上威压,如山岳倾覆,自苍穹沉沉压落,直将秘境上空云层碾作漫天碎絮。

“还敢妄称截天教道子?简直是贻笑大方!截天教主自身尚且不敢相认,你一介无门无派、无根无凭的野修,也敢肆意屠戮诸教天骄!”

“速速交出阴阳仙种,自废一身修为,尚可留你一具全尸,免堕神魂俱灭之祸!”

“若执意龟缩不出,我等便联手崩碎元天秘境!元天至尊遗泽纵然珍贵,为除你这世间祸胎,毁之亦不足惜!”

汹汹声浪横贯长空,穿透秘境层层空间壁垒,在九座圣山之间往复激荡,震得山躯隐隐震颤,山巅古殿残存的道纹灵光明灭飘摇。

秘境出口之外,魔女玉拳悄然攥紧,往日惯带狡黠笑意的容颜此刻寒凝紧绷,低语道:

“以他那般玲珑心思,岂会被几句激将之法诱出,定然不会中计。”

小玉兔化形的少女立在她身侧,一双灵耳焦灼地左右耷拉,贝齿轻咬下唇,纤手不住绞着衣角,只一遍遍喃喃自语,给自己宽慰:

“俞珩定会无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人群僻静一隅,石昊立身其间,眼底只有笃定:

“珩兄胸藏万道,能为常人所不能为之事,必有万全脱身之策。”

秘境深处,俞珩正于悟道关键之时,被外界嚣嚷厉声打断。

他眉宇瞬间覆上一层凛冽寒霜,眸底寒芒乍现,冷声道:

“一群朽物!非要自寻死路送上门来,那我便成全尔等!”

话音落时,身形陡然化作一道璀璨金芒,破空而起,疾掠朝外飞去。

......

就在性情最暴躁的真犼老祖按捺不住,欲先行出手损毁秘境一隅之际,

元天秘境山门处,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缓步从容踏尘而出。

少年步履闲缓,悠然不迫,仿若闲庭信步,行于自家庭院月下。

一身灰袍随风轻扬,衣袂翩跹之间,隐隐漾开莹莹清辉。

那光华既非法力蒸腾,亦非宝器流光,而是自血肉筋骨深处浑然透出的本源神泽,似周身肌理、骨络神魂,皆在隐隐生光。

他容颜清绝出尘,眉如远山含黛,眸若朗月藏星。

抬眸望断天穹,直面虚空之上层层叠叠的教主威压,神色淡然无波,不起半分波澜。

高天之上,数十尊教主伟岸身姿傲立苍冥。

或安坐九色祥云莲台,或隐于幽冥黑雾之内,或周身缠绕焚天煮海的燎原神火。

诸尊磅礴气息交织融汇,凝成一堵无形天道壁垒,将秘境出入口封禁得水泄不通,再无半分可逃之机。

可当俞珩立身而出的刹那,一众教主眸光齐齐一凝,心底皆生异样之感,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

区区少年,甫离秘境,直面数十位万古教主合围杀机,竟从容恬淡,宛若赴一场风雅茶宴。

眼底无惶怯,无惊惧,连强撑的镇定亦无分毫。

那一份安然气度,是刻入骨血、源自道心深处的浑然天成。

而且他们竟看不透他。

在场数十位教主,哪一个不是活了万古的老怪物?

可他们的神识落在俞珩身上,却如同泥牛入海,除了一层蒙蒙的灰光之外,什么都探不到。

他孑然独立天地之间,身姿清挺孤绝,恰似一柄敛锋藏鞘、未露锋芒的绝世仙剑。

“此子道心凝定,定力远超常人啊。”须发皓白的截天教教主眼神笑眯眯,暗藏讶异。

“死到临头还能这般从容,倒也算个人物。”一旁通体火焰缭绕的火魔宫主冷哼一声。

俞珩立身平地,天穹上层层叠叠的威压如万仞绝壁倒悬,可他的姿态却像是站在春风里。

灰袍微扬,清辉内敛,面上不见半分波澜,他的目光从一位又一位教主身上缓缓扫过,像是在点数。

不老天尊端坐于九色云台之上,面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一袭白衣胜雪,眉目清秀得宛如画中少年。

他看向俞珩的目光清澈透亮,没有丝毫戾气,声音温和:

“俞小友,你拿了我不老山的东西。那两块骨,终究是我不老山的。你随我回山,将东西归还,此事便到此为止。

我不老山从不苛待天骄,你想要什么补偿,尽可开口。”

他少年般的面容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愈发和煦:

“我观小友风姿,与我山门气象颇为相合。若你愿意,不妨在不老山多住些时日。

山中有一处秘境,名唤长生谷,谷中四季如春,灵气氤氲,最适合年轻天骄闭关悟道。

你便是想在谷中住上一百年,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话音未落,碧落宫主便接过了话头。

这位浑身流转碧光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面上挂着几分儒雅的笑意,开口时语调舒缓,全无当日在祭坛上怒吼“天罗解体大法”时的狰狞:

“俞小友,本座素来恩怨分明。我那不成器的弟子白鳞貂,学艺不精还主动挑衅,死在你手里是他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

他摆了摆手,姿态豁达得像是真的不计前嫌,

“本座欣赏的是你那手咒杀之术。循因果而诛神魂,这等妙法在三千州已近失传。

我碧落宫恰巧收藏了几卷上古咒经,其中有一卷《碧落九咒》,与你所修颇有相通之处。”

他微微倾身,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诚:

“小友若是来我碧落宫参悟秘法,本座不但既往不咎,还可亲自为你护法。

以你的悟性,百年之内,咒杀之术必可大成。届时三千州虽大,能在咒术上与你比肩者,不过二三子而已。”

阴阳书院的老者抚须而笑。

他头戴方巾,身穿洗得发旧的长袍,周身阴阳二气流转不息,端的是一派道骨仙风。

他的语气比前两位更加温文尔雅,像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在循循善诱后辈:

“小友,弟子争斗,失手在所难免。我那不成器的学生阳子,学艺不精却强出头,败在你手里是他道心不坚,怨不得你。”

他轻轻摇头,面上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惋惜,旋即又展颜微笑,

“我阴阳书院素来讲究有教无类,从不因门户之见拒人门外。

小友既然身怀阴阳大道,何不随老夫回书院?书院中有三千阴阳道藏,上至仙古残篇,下至当世新论,尽可任你翻阅。

你与书院弟子们共同探讨阴阳至理,互参互悟,绝不会有人因旧日恩怨为难于你。”

他抚着长须,白眉下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和煦如春风拂面:

“老夫年岁已高,这些年来一直在寻觅一个能真正承袭阴阳道统的传人。

小友若肯来,老夫愿将平生所学倾囊相授。你杀阳子之事,老夫不但不追究,还要谢你替书院剔去了一颗不够硬的钉子。”

有人唱红脸,自然也有人懒得再装。

莲族老者两只深陷的眼窝里嵌着两颗青色的眼珠,他盯着俞珩,目光阴冷:

“诸位何必这般虚伪?绕来绕去,说到底不还是要争他身上的东西?

争完了呢?你们要的是仙种,老夫要的是命!此子杀我青仙,此仇不共戴天!

老夫不要什么补偿,老夫只要他活着!

要他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变成养料,青仙的花在他残躯上越开越艳!”

冥土之主从翻涌的黑色雾气中传出一声低笑:

“这等宝体,被你拿去当花肥岂不是暴殄天物?”黑雾中隐隐现出一双幽暗的眼睛,目光落在俞珩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小友,你的肉身很奇妙。本尊执掌冥土万古,见过的宝体不计其数,可像你这般神异的,老夫从未见过。”

他的语气热切:

“你不用怕他们。跟本尊走,我不但保你性命无忧,还会亲自为你主持冥土转生大典。

你的身体将沉入冥土最深处,以万古幽冥之力淬炼,若干年后便是全新的冥子诞生之时!

你会新生,以更强、更完美、更不朽的姿态新生!届时三千州之大,谁还敢对你说半个不字?!”

天国之主的声音紧随而至,幽冷而飘忽:

“肉身归你冥土,神魂归我天国。这小子的神魂也很特殊,竟然隔绝因果推演。

若是将他神魂切割,投入天国神炉熔炼百年,说不定能炼出一尊前所未有的杀祖傀儡。”

太阳神藤族的族老轰然开口。

一根天柱般粗硕的金色古藤横贯苍穹,藤身上每一枚太阳符文都在愤怒地燃烧,他的声音如同闷雷碾过天际,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

“此子在秘境入口便斩杀我族少年至尊,在城中时更是当着老夫的面下的手!

这份仇,谁也不要跟老夫抢!

老夫要亲手将他挫骨扬灰,将他神魂抽出钉在太阳神藤祖根上,以太阳真火日夜熬炼,让他受尽万载灼魂之苦!”

魔葵园的黑衣女子立在古树枝头,周身萦绕幽冷的气息,她一直未曾开口,直到此刻才轻轻笑了一声。

“一个个都这么着急,就不怕此人当真是某位大人物的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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