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564章

入目的景象,让他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半空。

所有的建筑都以墨黑色和银白色为主色调,墨的是地,是柱,是撑起整座宫殿的巍峨梁架;

银的是纹,是刻在每一块石砖、每一根柱身上的太阴月纹。

那些月纹历经万古岁月依旧莹莹生辉,像是无数轮微缩的月亮被永久地封印在了石材内部。

殿顶极高,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不是置身于一座宫殿之内,而是站在一片独立的夜空之下。

事实上,殿顶确实没有寻常意义的穹顶,抬头望去,只能看见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虚空,悬浮无数颗大大小小的星体,以某种玄妙的轨迹缓缓运转。

那不是装饰,那是真正的星域,是仙王以无上法力截取的一方宇宙,嵌入殿顶做成了灯。

脚下的地面是墨色的太阴玄玉,每隔一段距离便嵌一轮银色的月相图,从新月到满月再到残月,一圈走下来便是太阴之力一个完整的流转周期。

两侧的墙壁上,一幅幅壁画依旧依稀可辨。

有一幅是仙王立于九天之上,手中托举一轮黑色大月,照亮了一片混沌未开的黑暗星域;

有一幅是仙王与诸多仙道强者论道,那些强者的面孔模糊,但从姿态上依旧能感受到当年的恢弘;

还有一幅只残存了一角,隐约能辨认出仙王的背影,正走向一片不可名状的黑暗......

宫殿群实在太大了,俞珩飞过一座又一座偏殿,每一座都空空荡荡,只剩下残垣断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寥,那是万古无人踏足的荒芜,是一个曾经辉煌到极致的时代被时间碾过之后留下的余烬。

俞珩的心神微微触动,放慢了飞行速度,他仿佛听见了什么。

是一种玄妙的感知,当年这座宫殿中曾有的讲道声、论道声、仙乐声......

四面八方的宫殿群层层叠叠,每一条回廊都通向新的殿宇,每一座殿宇都通向更多的回廊。

不知飞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与众不同的宫殿。

这座宫殿的形制明显比之前的偏殿要精巧许多。

殿身以墨玉和银玉交错砌成,墨玉为骨,银玉为饰,两种截然不同的材质以极其精妙的手法编织缠绕,远远望去像是一幅太极图被立体地展开在了建筑上。

殿前有一片小小的庭院,庭院中栽着一株树。

那树早已枯死,树干焦黑如墨,可在焦黑的树皮裂缝中,竟还残存着一缕极淡的太阴本源,像是枯死万年之后依旧不肯散去的执念。

俞珩飞近了些,看清了殿门上方的小匾——少阴殿。

俞珩心中微动,振翅飞入殿内。

殿内的陈设比俞珩想象的简单。

没有堆积如山的珍奇异宝,在靠窗处置一方墨玉琴台,琴台上搁一张七弦古琴,琴身不知由何种灵木制成,万古之后竟还流转淡淡的幽光。

琴台旁立一尊银玉书架,架上空空荡荡,只在最底层散落几卷残破的玉简。

玉简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俞珩以神识扫过,勉强辨认出几行字来。

“今日修太阴第六转,又不成了。父亲说是我心不静。哼,明明是他讲得太深奥。”

俞珩读着读着,不自觉笑了一下,他仿佛能看见一个少女趴在琴台上,一手托腮一手执笔,嘴里嘟囔着抱怨严父的模样。

他收回目光,蝶翼轻轻一振,飞向少阴殿的正中央。

一眼看见了一团悬浮的光,呈黑白二色,它们在交融纠缠,彼此渗透。

黑色与白色之间没有绝对的边界,只有无穷无尽的过渡。

光团的核心处,两道气流正在缓缓旋转。

黑色的一道,是至纯的太阴之气,幽深沉静;白色的一道,是至纯的太阳之气,炽烈张扬。

这两道截然相悖的气流,以不可理喻的方式被编织在了一起,化作一枚巴掌大的阴阳鱼。

生死在鱼眼之间交替,乾坤在鱼尾之间翻转,天地间最本源的两股力量在这枚小小的阴阳鱼中达成了某种超越理解的平衡。

俞珩的意识震颤,他当然认识这是什么——阴阳仙种!

黑蝶收拢双翼,轻轻落在阴阳鱼的下方,蝶翼上的月华纹路与阴阳二气隐隐共鸣。

俞珩没有犹豫,蝶翼一振,向黑白交织的混沌气流撞了进去。

触碰的刹那,天地翻覆。

俞珩的意识从蝴蝶的躯壳中猛然抽出,向后急坠,穿过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画面。

他看见太阴仙殿在某个瞬间骤然亮起万千月华,看见无数仙人从星空中踏步而来,又看见那些光芒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他还来不及看清那些画面的细节,下坠便骤然停止。

俞珩徐徐睁开眼眸,山风裹挟着元天秘境独有的紫霞清气,扑面而来。

周遭景物如故,与入定之前并无分毫差别,只有他的右掌心,多了一枚东西。

他缓缓摊开掌纹,一枚巴掌大小的阴阳鱼,悬浮在掌心三寸虚空,悠悠旋舞,道韵流转。

俞珩垂眸凝望这枚阴阳仙种,眉宇间凝着几分复杂心绪。

他触碰到仙种的那一刻,海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俞珩闭上眼睛,将那些信息碎片一一拼凑。

他看见了一间闭关密室,四壁是粗糙的墨玉原石,中央坐着一个男人,其实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周身缭绕浓稠到近乎实质的太阴之气,在他身后凝成一轮巨大的黑色月轮。

俞珩看不清他的面容,但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浩瀚到让人窒息的修为,那是仙王级的存在,是站在纪元巅峰的绝世强者。

可这位绝世强者此刻的姿态,却与“威严”二字毫不沾边。

他盘腿坐在地上,两只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左手托一团浓郁的太阴本源,右手并指如刀,正聚精会神地在太阴本源中雕琢着什么。

他一边雕,一边自言自语:

“这一刀下去,太阳之气就该冒头了。太阴穷极而生孤阳,若能成,为父的修为便再进一步。”

他的指尖落下,太阴本源忽然亮起一点白光,它的出现让整个闭关室都猛然一震。

太阴之气与一点初生的太阳之气相互缠绕,交织成一枚小小的的阴阳鱼雏形。

男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了身后的石壁上,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成了。”

他把仙种搁在膝上,翻手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他伸出一根手指,开始在上面写字。

“墨墨,为父将远行。预感此番不同以往,命途不定,不知何时能归。

这枚仙种是为父以太阴本源逆推太阳、穷极万载才凝练出来的,蕴含为父一生修为精要。

你苏醒之后,不可再贪玩,须细细感悟。

孤阴不生之理你已熟稔,独阳不长之道尽在其中。

若能将阴阳融会贯通,你的太阴仙法便能再上一层楼,届时为父回来考你,若是不过关,可别怪为父再让你去下界吃苦头了。”

俞珩读到这里,唇角不禁微微上扬。

“万一为父回来得晚,你也不必慌。

殿中存了你爱吃的仙果,各殿库房为父都重新装满了,少阴殿左数第三间库房是你最爱吃的月露蟠桃,为父留了你的气息印记,你伸手便能打开。

若仙果吃腻了,太阴殿后厨房的灶台上搁了几罐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月桂花蜜,还有你娘手酿的云琼桂露,盖子封得紧,须使些力气才能拧开。”

“为父此去是随诸仙王迎战,战局应无大碍。你就多睡一会儿,醒后若觉寂寥,便去寻昆仑家那位小女伴,生活上、修行上有不解之处,尽可向她请教。”

“墨墨,少贪玩,多修行。”

玉简的最后,用指尖在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圆。

画法很特别,不是一笔成的,而是先画一个椭圆,左右各添两片圆润舒展的弧翼,接着在顶端拉出两道纤细上扬的触须,最后在身中点上两点细碎墨痕当作眼目。

是一只简笔画的蝴蝶。

俞珩睁开眼,将掌心那枚阴阳仙种托到眼前,久久不语。

他原本以为这枚阴阳仙种是天地规则自然显化的道种,却没想到是太阴仙王以太阴之力逆推太阳,一刀一刀亲手雕琢出来的。

这不是天生地养的道果,这是一个父亲留给女儿的礼物。

俞珩将仙种轻轻托起。

阴阳鱼在他掌心上空缓缓旋转,黑鱼的白瞳与白鱼的黑瞳同时亮着,像是两只眼睛,一只看着过去,一只看着未来。

太阴仙王自纯粹太阴本源起修,穷尽一道造化万变,于至阴至寒的太阴极渊深处,硬生生逆衍出至阳至烈的太阳。

由微及广,以小见大,能走出这一步的太阴仙王,绝非一般仙王可以相提并论。

俞珩独立空寂圣山之上,对着满目清宁殿宇,缓缓阖上眼眸,一声轻叹随风漫散:

“只可惜岁月浮沉,纪元轮转,沧海亦成桑田。

谁能料到,您爱女沉沉一梦入眠,再睁眼时,已是万古悠悠、世事茫茫,前尘故人皆化作岁月尘烟,再无归处可寻。”

第四百三十七章 送诸位一场机缘

俞珩心神还未从太阴仙殿的经历中完全抽离。

他闭目凝神片刻,心念暗动,暗自思忖:

自己可否凭己意,再寻太阴仙殿踪迹?

当即试着与掌心阴阳仙种相融感应,以神念诵念太阴真名。

此名自仙种道韵中悟得,是太阴仙王留在仙种中的一道印记,相当于他在诸天万界中的身份烙印。

俞珩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谁料太阴真名甫一在心头念毕,头顶虚空倏然响起一阵清越悠长的道鸣。

抬眸望去,那面黑金古镜凌空悬立,镜身微微震颤,漾开层层玄纹涟漪,镜心一点幽芒缓缓亮起。

那眸光深邃亘古,似穿透万古流年,仿佛有一双无上神目,自镜底幽冥深处徐徐睁阖,静静凝注着他。

他整了整衣袂袍角,对着古镜肃然躬身拱手,身姿端雅有礼,语声诚挚恳切:

“晚辈俞珩,机缘巧合习得太阴仙法,又蒙前辈垂怜,得入仙殿秘境,获赐阴阳仙种厚泽。”

直起身形,目光坦荡磊落,径自温声言道:

“前辈尽可安心,令爱此后交由晚辈照拂,必当悉心护持,督其潜心修行,再不任她贪玩怠惰,定引她踏稳大道正途。”

黑金古镜寂然无声,无波无澜,未有半点回应。

俞珩倒也不在意,垂眸凝视了好一会儿。

收回目光,掌间阴阳仙种悠然轮转,黑白灵光交替流转,映在他深邃眼底,明明灭灭。

此刻只要他愿意,这枚仙种便是现成的道种,以此为基点燃神火,修出仙气几乎是水到渠成的事。

可越是机缘唾手可得,他心底反倒愈发清明冷静。

仙古法是断头路,仙气是末路余晖。

太阴仙殿的残景又浮上心眸:

昔日何等鼎盛辉煌的仙王琼楼,如今只剩断壁颓垣,太阴明月光华黯淡,当年回廊讲道的渺渺仙音,早已化作岁月风里一捧尘埃。

仙古纪元已然倾覆落幕,纵是无上仙王,亦难逃岁月劫数。

他若重蹈旧路,又有何裨益?

俞珩缓缓阖上双眼,低低自语,声线清寂通透:

“仙气宛若天际残霞,纵然绚烂夺目,终究是纪元将尽的晚照余晖。”

“此世乱古,天地已死,又何必执念仰望早已逝去的仙途旧道?”

他双拳微拢,体内九色神血骤然奔涌激荡,经脉间隐隐响起低沉雷鸣,如沉眠万古的神山火山,正于沉寂中缓缓苏醒蓄势。

眸底锋芒乍敛,心下定念,字字沉凝:

“神火登阶,本是蜕凡证神之路。何须外物?我自燃己身为炬,以本命铸神途!”

俞珩敛神静气,从头审视自身踏行乱古法的每一步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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