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512章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弧度,他想,果然还是小仙子最是可爱,没有弯弯绕绕的心思,不会藏,不会装,高兴了就笑,恼了就骂,羞了就躲。

像一朵开在深山里的小花,没人浇灌,没人修剪,就那么自自然然地长着,风吹过来便摇一摇,雨落下来便接一接,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半点不经逗。

他正想着,脸颊忽然传来一阵冰冰凉凉的触感。

轻柔,又带着点小力道,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戳着他的脸。

俞珩睁眼。

觉有情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她静静靠在他身侧,侧卧着,一手支颐,澄澈温润的美丽眼眸定定地看着他。

她的长发散落,有几缕垂下来,扫过他的肩头,白纱松松地挂在身上,露出一截圆润的肩。

她的指尖停留在他的脸颊上,带着几分好奇戳着。

“什么事情笑得这么开心?”她轻声问道。

俞珩看着仙子的脸,抬手轻轻捧住那张莹润如银盆,温软似玉的脸庞。

她的脸不大,却丰腴得恰到好处,颧骨处有一层薄薄的软肉,捏上去像捏着一块温热的脂玉,滑腻腻的,让人舍不得松手。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颧骨,感受到她肌肤底下那股温热的生命力。

她被他捧着脸,也不躲,只是微微侧了侧头,把脸更贴进他的掌心里,像一只被顺了长毛的猫,眯着眼睛,神情餍足而温柔。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间印下一吻,正要如往常般,说几句温存动人的情话。

唇瓣刚离,他体内骤然一震,太阴之力毫无征兆地疯狂沸腾!

墨墨仙子的气息骤然暴涨,猛地炸开了锅,那股子太阴之力浓烈得近乎实质,漆黑如墨,冰冷如霜,从他五脏道宫的深处狂涌而出,如同一条条挣脱了锁链的黑龙,张牙舞爪地冲向四面八方。

俞珩脸色骤变。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那股力量已经硬生生冲破了五脏道宫的层层封锁。

墨墨仙子像一只没头苍蝇,一头撞向脊柱大龙,顺着那条贯穿全身的主脉,扶摇直上!

“仙子,不可!”俞珩急忙出声喝止。

可墨墨仙子满脑子都是那些让她浑身发烫,心慌意乱的话语,横冲直撞,哪里听得进半分劝阻。

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烫,每一寸都被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灼烧着。

她想冷静下来,可那股热意像一团火,烧得她坐立不安。

墨墨仙子顺着脊柱大龙一路狂奔,太阴之力在她身后翻涌如潮,她不管不顾,只是一味地往上冲,冲过脊椎,冲过颈椎,冲过那层将肉身与神魂分隔开来的无形屏障。

然后,她登上了仙台。

几乎在同一瞬,识海深处的紫珠感应到她的气息,像是被什么惊动了,骤然光华大放。

璀璨夺目的紫华从珠中喷涌而出,像一轮紫色的太阳在识海深处升起,将整片识海映照得如同琉璃世界,穿透了神魂的每一寸缝隙。

俞珩心头一沉,暗叫不妙。

他当即全力调动识海,浩渺无边的紫色汪洋在他意志的驱使下翻涌起来,掀起万丈狂澜。

他要遮蔽墨墨仙子的气息,把她藏起来,要阻止那件他隐隐预感到的事情发生。

可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他的意志触及墨墨仙子的那一瞬,他的视线猛地充斥了灰白。

一种不属于任何时间、任何空间的颜色,像是天地未开时的混沌,万物终结后的虚无。

灰白从他的视野中心开始蔓延,像夜色吞没黄昏,不可逆转地将他的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灰白。

哗啦啦——

苍茫古老,横贯万古的时光长河,毫无征兆地轰然降临!

它从不知名的未知之处中奔涌而出,浩浩荡荡,奔流不息。

河水光影是无数个瞬间、无数个片段、无数个被遗忘或铭记的时刻交织在一起,汇成的洪流。

浮沉无数模糊的光点,明灭不定,每一点微光都是一段逝去的岁月。

亿万宇宙的碎屑在洪流中翻涌,纪元的残骸、万界的遗迹、无数生灵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的最后痕迹。

它们闪烁着,明灭着,像垂死之人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睁一闭,便永远地沉下去了。

识海之中,紫珠悬浮在紫色汪洋的上空,光华流转。

它轻轻旋转,从血色苦海中摄起一滴晶莹的血珠,微微一震,爆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将俞珩的整个识海都吞没。

它撕裂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裹着俞珩的意识,一头冲入了奔腾不息的时光长河。

俞珩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的意识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裹挟,像一片被卷入洪流的落叶,身不由己地向前冲去。

长河浩荡,无数光点从他身边掠过,有的近,有的远,有的清晰得像昨日,有的模糊得像前世。

他看见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厮杀,有人出生,有人死去,有人从泥泞中爬起来,有人从云端上跌下去。

紫珠逆流而上,它的目标很明确,在寻找什么,或者,被什么召唤。

俞珩的意识穿过一个又一个纪元,越过一重又一重岁月,向着未知的、古老的、早已被遗忘的源头,一步一步地走去。

觉有情见俞珩忽然失神不理自己,心头顿时泛起几分不满。

她等了片刻,他还是没有反应,没有惯常那般伸手揽她的腰,凑过来在她耳边说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她的眉心轻轻蹙起来,以为他又要作弄自己。

这样的把戏他玩过不知多少次了,明明心猿意马,偏要端着一副坐怀不乱的姿态,等她先低头、先开口、先耐不住。

她若不主动引下一步,他便能在那里躺上半天,嘴角噙着一缕似笑非笑的弧度。

然后,在她快要真的恼了的时候,他会忽然睁开眼,眼眸里漾着促狭的光,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吻得她喘不上气,吻得她把那些嗔怪的话都咽回肚子里,化作一声软绵绵的叹息。

这一次,大约也是这样的吧。

她想着,带着几分无奈,却又甘之如饴的纵容,轻轻叹了口气,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她将声线压得又低又柔,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轻轻唤了一声:

“有情……求佛主赐法。”

水波荡开。

湿漉漉的青丝从肩头轻垂,偶尔扫过他的胸膛,带着几分清浅的凉意。

她以柔润的姿态轻偎,双腿轻环腰侧,稳稳地将自己贴在他身上。

腰肢缓缓轻动,柔美的曲线伴着轻缓的起伏,如溪涧绕石,悠悠漾开,在静谧中添了几分缱绻的轻颤。

她动作轻缓,带着一丝难言的牵念,又藏着一点执拗的娇嗔。

可他还是没有动。

她又碾了一下,这一次力道比方才更重了些,腰肢沉下去,像是要把他的魂魄从某处拽回来。

可那具身体依旧沉静,像一潭死水,任她如何搅弄,也泛不起半点波澜。

静悄悄的,水雾氤氲,霞光微晃。

泉池的水面轻轻荡着,一圈一圈的涟漪撞上池壁,又荡回来,碎成更小的波纹。

她等了一息。

又等了一息。

那声低唤消散在空气里,她的心忽然沉了一下。

她撑着俞珩的胸膛,俯身凑近,想要看清他的脸。

可在她贴近的那一瞬,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俞珩的身体,竟然在视线里缓缓消融。

他的轮廓像是被水浸泡的墨迹,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模糊、淡去、散开。

先从发际渐逝,那道她曾指尖描摹过无数次的轮廓,如淡墨轻痕,由清晰而模糊,由模糊而归于虚无。

再是颧骨,那处她惯以拇指细细摩挲的骨相,亦缓缓消散,再无半分旧时模样。

最后是唇瓣,曾吐出让她面红耳热的软语,曾轻含她唇瓣辗转厮磨,曾弯起一抹促狭笑意的唇,竟如风中飞絮,一瓣一瓣,散尽无踪。

她的视线穿过他的脸颊,几乎能看见底下道台的纹路。

“俞……俞珩……”她的声音一下子变了,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你怎么了?”

她伸出双手,慌乱地摸上去,急急地摸索着,从肩膀到手臂,从胸膛到腰腹,每一寸都不肯放过。

她的手指在发抖,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发颤,摇摇欲坠。

她几乎是把他整个人摸了个遍,掌心贴着他的皮肤,用力地压下去,仿佛这样就能把他按回这个世间,不让他消散。

“是不是帝兵之伤复发了?你说话啊……不要吓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颤,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随时都会崩断。

她低着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他的鼻尖,那双澄澈温润的美丽眸子里,此刻盈满了水光。

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未体会过这般感受,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一点一点往下拽的窒息感。

她几乎要崩溃的那一刻,指尖下的触感忽然变得实在了。

模糊的轮廓重新凝聚,像雾气遇冷凝结成水珠,一点一点地,他在她的掌心里重新变得清晰。

五官、骨骼、肌肤,一寸一寸地浮现出来,从模糊到清晰,从虚无到实在,终于完整而真实地呈现在她的视线里。

觉有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觉有情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头缝里,她以天眼通查看自家情郎。

佛门天眼通,观照三界,洞彻十方。

她从不轻易动用这门神通,因为它耗费心力,可此刻她顾不得了,她要看清楚他到底怎么了。

天眼打开的瞬间,她看见了一件可怕的事。

俞珩整个人,仿佛遁出了因果。

将世间万物串联在一起的命运之线,原本应该从他身上延伸出去,连接着过去、现在、未来,连接他与这个世界、他与所有发生过和将要发生的事。

可此刻,那些线断了,像一幅织了半截的锦绣,忽然被人从中间抽走了经线,剩下的纬线松松垮垮地挂在空中,风一吹便散了。

他就在眼前。她的手掌还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那微弱的、一下一下的起伏。可她的直觉在疯狂地告诉她——这个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从命运的丝线上脱落了,从因果的罗网中滑走了。

若不是她亲眼能见、亲手可触,竭力紧紧相拥,以全副心神去牢牢拴住他的存在,几乎要疑心眼前之人,早已魂归虚无,不在人间!

觉有情紧咬下唇,唇间渗出血丝,一缕淡腥在舌尖漫开,眼底却澄澈清明。

越是情势混沌,越不可自乱阵脚。

二十余年禅定静坐,二十余载诵经礼佛,那些青灯古佛前的晨昏岁月,不就是为了此刻心不慌,意不乱,身不倒吗?

她缓缓俯首,额抵他额,鼻息相缠,声音沙哑微弱,字字坚定:

“俞珩……我绝不会让你离去!”

她闭上了眼睛,将俞珩拥在怀中,引动佛门欢喜禅的无上妙境。

刹那间,周身天地被一层晶莹剔透的淡粉柔光笼罩。

它不烈不燥,不刺目,不灼人,温温软软地铺开,将整座仙洞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粉。

无数粉晶般的曼陀罗华自虚空簌簌飘落,每一朵都有七重花瓣,薄如蝉翼,晶莹剔透。

它们从看不见的高处飘下来,落在俞珩的身上无声无息地融化,化作一缕淡粉色的轻烟,袅袅地升上去。

觉有情眉心绽出一点粉润佛痣。

光华自痣中缓缓淌出,轻柔温润,顺着她的眉骨、鼻梁、唇瓣蜿蜒而下,将周身笼在一片暖润清辉里。

身后渐次显化出琉璃法相,宛若欢喜佛母,顶天立地,高远庄严,却又近在咫尺,亲如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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