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母慈容肃穆,眉眼低垂,唇角噙着一缕似有若无的浅笑,一手捻诀结印,一手轻垂,掌心托着一朵盛放莲华。
虚空之中,粉色莲台层层绽开,一朵接一朵,一重覆一重,一圈圈漫向四方。
花心淌着甘露般的清辉,一滴一滴,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声响:
叮。
叮。
叮。
轻烟薄雾缭绕缱绻,将二人笼在一片温润湿热里,彼此相依,再无间隙。
迦陵频伽鸟在粉光中振翅,它们在虚空中飞翔,啼声如梵音,与两人交融的气息缠绕,织成一张温暖的网。
粉晶色的佛光将两人轻轻裹住,暖而不烈,柔而不靡,像母亲的怀抱,像情人的体温,不声不响,不动声色地,将一切都融化了。
觉有情口中诵念:
“有情为舟,菩提为岸;以情入道,化欲成丹。欢喜法界,俱在涅槃;欲海翻波,即心即禅;一炁交感,阴阳合弦……”
她的声音越来越柔,越来越远,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袅袅地、悠悠地升上去,升到洞顶,升到云端,升到那看不见的、听不见的、摸不着的佛国净土之中。
粉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将整座仙洞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
......
紫霞在仙府世界中飞掠了不知多少时日,紫衣在风中猎猎作响,长发被风吹得散乱,她的脸色很差,可眼神还是亮的,亮得像两团火,烧得她不敢停、不能停、不愿停。
识海里,冥神宫主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气息消失了。”
紫霞身形一顿,差点从半空栽下去。
“什么?”她的声音发紧。
“他的气息……断了。”冥神宫主的声音里也带着几分凝重,
“之前还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一丝,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紫霞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她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缩得很小,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只是——”冥神宫主话音忽转,微含迟疑,
“我这秘法尚未圆满,难以自行收束,更大可能是……我们已然抵达目的地。”
“在此地?!”紫霞眸中精光一闪。
冥神宫主沉默片刻,语声渐转笃定:
“在湖下。气息至湖下便断了,必是在湖下!”
紫霞低头,下方是一片大湖,像一面被遗忘在群山之间的古镜,湖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白茫茫的,像纱,像烟,正如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绪。
她看不见下面藏着什么,可她不需要看见,她只需要知道,他在下面。
她掣出一把璃金胎剑,深吸一口气,然后——
“扑通!”
水花炸开,紫霞一头扎进湖中。
各色霞光混着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璃金胎剑在她手中绽放出耀眼的金光,将前方劈开一道明亮的口子。
她潜过了一层又一层的水域,终于,看见了下方的光。
那光很柔,很暖,是淡粉色的,像春天里桃花盛开时漫山遍野的颜色。
它从湖底某处透上来,将周围的水域都染成了一片温柔的粉。
紫霞心中一喜,加快了速度,朝着那片粉光冲去。
她看见了一个洞口,被一层淡淡的光幕笼罩,隐约能看见里面的景象,烟霞灿烂,瑞气千条,飘浮着细碎的光尘,像星辰碎屑,在空气中缓缓流转。
她一头冲了进去,穿越光幕的瞬间,一股温热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檀香和莲花的清冽。
她来不及细看,视线已经锁定了洞中央的那座泉池——
然后,她看见了泉池之中,水波荡漾,雾气氤氲,一个女子,丰腴妖娆,长发散乱,衣衫半褪,正紧紧地缠着一个男人。
那女子通体笼罩在一层淡粉色的佛光之中,眉心一颗粉痣莹莹发光,像一只刚刚睁开的妖异眼睛。
她像一条白蟒,紧紧地箍着那个男人的脖颈,她的双腿缠着他的腰,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身体,不留一丝缝隙。
那个男人,赫然是自家圣子!
他躺在她的怀里,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气息全无,身体已然没了半边!
从肩膀到胸口,一大片血肉消失不见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吞噬了。
而那个妖娆的女子,正在那层粉色的佛光中,一呼一吸,一吸一呼,像一条正在吞噬猎物的巨蟒,一点一点地将他的生命力吸入自己体内。
采补。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在紫霞的脑海中炸开。
她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又在下一瞬猛地沸腾起来,烧得她浑身发抖,她握剑的手都在颤。
紫霞看着眼前这一幕,一股怒火从她心底最深处猛地窜上来,烧得她眼眶发红,喉咙发紧!
璃金胎剑在她手中嗡嗡作响,像感受到了她心中的怒火,剑身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金光璀璨,刺目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她的眸中煞气滚滚,手指因为握剑太紧,骨节咯咯作响。
“妖——女——!!!”
她开口了,冷得刺骨,像从九幽深渊中吹出来的阴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刀刃般的锋芒:
“你纳命来!!!”
话音未落,璃金胎剑已化作一道金色的惊雷,朝着那团粉光中的妖娆身影,狠狠地劈了下去!
第三百九十九章 危
璃金胎剑扬起,天地间所有的光都仿佛被抽走了。
剑光太亮太烈,像一道从九天之上劈落的金色闪电,将仙洞中氤氲的粉雾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横贯长空,直直劈向觉有情的面门。
剑锋过处,虚空被切开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裂痕,边缘处有细碎的空间碎片簌簌而落,像被风吹散的萤火。
觉有情在剑光亮起的瞬间便已察觉。
她的身子还半浸在泉池中,一只手紧紧地揽着俞珩的肩膀,将他的头护在自己颈窝里。
来不及起身,伸出另一只手扯过身旁散落的白纱,匆匆往肩头一披。
纱料轻薄如烟,湿漉漉地贴着她的肌肤,什么也遮不住,只是堪堪掩住了胸口丰腴的起伏。
剑光临体的刹那,她抬起了手掌。
那只手白皙如玉,五指纤长,浓烈的金光从她掌心涌出,将整只手掌镀成灿灿金色,那只手便成了一座横亘在剑锋之前不可撼动的金色山峦。
佛门金刚大手印。
金色的手掌摊开,五指微张,掌心朝外,像是能承载世间一切苦难刀兵。
“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金光四下飞溅,像被打碎的琉璃盏,碎片在空中旋转折射,化作漫天的金色光雨。
水波被气浪卷起,泉池的水面炸开一道丈许高的水墙,哗啦啦地朝两边翻涌。
池边的白莲被气浪抛上半空,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赤的、粉的、白的,在金光与紫芒的交织中旋转飞舞,零落成泥。
若非仙洞有禁制守护,两人这一击就足以将这座洞府夷为平地。
紫霞一剑被金刚大手印硬生生轰了回去,剑势崩解,剑光碎片四散飞溅。
有几片擦着觉有情的耳畔飞过,将她几缕散落的长发削断,飘飘悠悠地落在水面上。
反震之力让紫霞身形微晃,向后飘退了数丈,足尖在水面上一点,荡开一圈涟漪,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握剑的手微微发颤,虎口处传来一阵酥麻,从指尖一直麻到肩窝。
她没有低头看,只是将剑横在身前,目光越过剑脊,冷冷地盯着对面那个正从泉池中站起身来的女子。
觉有情缓缓站了起来,水从她身上淌下来,沿着白纱的边缘一滴一滴地落回池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一只手还揽着俞珩,将他半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金色的光芒在指尖若明若暗地跳动着。
白纱湿透了,紧紧地贴着她的身子,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肩是圆的,腰是窄的,胯是宽的,那具丰腴温软的身子在薄薄的纱料下无处遁形,像一尊被水打湿的菩萨像,宝相庄严。
她的目光越过俞珩的肩头,落在那道紫衣身影上,清冽如冰的声音从她唇间溢出:
“有情素来不喜杀生,然今日,例外。”
眸光骤然一沉,往日眼底的慈悲尽皆褪去,唯余一片冷冽决绝。
那双素来澄澈温润的美目,此刻竟如寒潭结冰,寒意逼人,
“施主已身陷因果,若再不退去,便只能身葬屠刀。”
紫霞默然不语,神色无波,紫纱遮面,仅露一双眼眸,天生贵气,凛然难犯。
她将璃金胎剑横在身前,剑身呈半透明状,像一块凝固的琥珀,内部有无数金色的丝线在缓缓流动,蜷缩在剑脊深处,等待被唤醒的那一刻。
她左手两指并拢,缓缓抹过剑脊。
指尖过处,金色的丝线骤然加速,疯狂地游走交织,发出尖锐的嗡鸣。
下一剑,比方才更凶。
紫霞整个人化作一道紫光,人与剑合一,不分彼此,不分先后。
剑是她,她是剑,紫色的光影中裹着金色的锋芒,朝着觉有情平斩而至。
这一剑的角度更低,从腰际平推而出,像镰刀割麦,像潮水漫堤,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霸道。
前一瞬她还在数丈之外,后一瞬剑锋已经逼到了觉有情的腰侧。
虚空被切开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天地万道法则在她身后垂落成瀑布。
先天道胎全开,她与天地大道共鸣达到了极致,无数法则链条从虚空中探出头来,缠绕着她的手臂、肩颈、腰肢、长发,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在她身后汇聚成一片浩瀚的瀑布,与她一同挥剑。
一剑之下,万道轰鸣。
觉有情彻底淡漠了。
她单手并拢胸前,指尖向上,掌心朝内,口诵梵文:
“哆——”
只是一个音节,短促干脆,可仿佛蕴含三千世界的奥秘,像是宇宙初开时的第一声啼鸣,万佛诵经时贯穿一切的字。
它从她唇间吐出,化作一圈圈金色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她单手结印,五指翻飞如莲花绽放,拇指与中指相触,食指与无名指微曲,小指翘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换姿势。
每一个手印都对应着一尊佛陀、一种法门、一方世界。
降魔印,无畏印,禅定印,智拳印……千变万化,层层叠叠,自她掌心涌出,像是漫天诸佛同时伸出的手掌,从四面八方、从过去未来、十方世界同时按向紫色的剑光。
紫霞的剑斩进了一片无垠的世界,一个由佛印构筑无边无际,没有尽头没有边际的世界。
她的剑势被层层消解,每穿过一层佛印,剑光便暗一分。
佛印像一朵朵金色的莲花,在她剑锋前绽放消散,又在她身后重新聚合重生。
她像是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中奔跑,永远也跑不到尽头。
最终——
“轰!”
紫霞连人带剑被轰飞了出去。
她长发散开,衣袍猎猎,像一只被暴风卷起的紫蝶,身不由己地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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