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宫里静了一瞬,紧接着,那道清脆的声音倏地拔高了几分,结结巴巴地炸开来:
“谁、谁看你了!谁看你!还有脸说出来——不知羞!不知羞!”
她的声音又尖又脆,像被人踩了尾巴的小猫,炸着毛,虚张声势地龇牙。
他却不恼,语声慵懒含笑道:
“仙子可知,男女本合阴阳,阴阳相济,亦是天道伦常。你身为太阴仙王之女,眼界何必如此狭隘。”
话音未落——
“你那是修行吗?!”
墨墨仙子的声音又急又气,连珠炮似的往外蹦:
“你你你……你那些轻佻放浪的手段,全往这女人身上使,她都快喊断气了你也不停下!我、我要是不阻止,她都快被你折腾死了!”
俞珩笑出了声,闷在胸腔里,震得怀里的觉有情轻轻动了一下,她往他怀里又缩了缩,脸蹭着他的胸口,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过去了。
他复又缓缓道: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世事多不可只观表象,我与觉仙子本就心神交融,她亦是甘之如饴。”
墨墨仙子仍是气势汹汹:
“甘之如饴?她、她分明是被你迷了心窍……你所用的种种手段,分明是旁门左道,何曾是正经修行!
佛门偏生爱弄这些浮华虚妄之举,半点不正宗,毫无正道风骨!”
“哦?”俞珩语调悠然,笑意里带着几分戏谑,
“不曾想,墨墨仙子竟也深谙阴阳和合之道?倒是俞珩失敬了。”
“那、那是自然!”
“既如此,仙子便不该妄断我行的是邪法。”俞珩笑声轻扬,
“莫非是仙子学艺不精,未曾好生聆听太阴仙王传法,反倒整日眠睡懈怠了?”
“你、你少胡说!本仙子是这一道的老前辈,什么没见过!只是看不惯你用邪法罢了!你这阴阳之法出自佛门,本来小道,我自然看不上!”
俞珩听出她话里的心虚。
他故作正经地“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哦?佛门禅法自是不入仙子法眼。但要说仙子对此道有见解……”
他故意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怎样?”墨墨仙子忍不住追问。
“只是仙子这年岁……实在不能让人信服啊。”
“你个区区二十余岁的小娃娃也敢质疑我?!”墨墨仙子像是找到依仗,声音一下拔得老高,
“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本仙子经验丰富,先前只是考校你一番!”
“在太阴仙宫,本仙子有一个大大的后宫团!什么神族谪仙、仙门贵胄、天界麟儿、帝族骄子……像是大白菜一样任我采撷!”
俞珩实在忍不住笑了,那副老气横秋的口吻配上还未变声的尖利童音着实叫人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墨墨仙子扑棱着翅膀,语气很急:
“不相信吗?我跟你讲,你这种姿色我后宫里面一大把!比你好看的、比你温柔的、比你……”
俞珩收了笑意,深吸一口气,将声音压得平淡,故作正色道:
“原来如此。只是仙子先前,并非这般说法。”
“先前什么先前!”墨墨仙子愈发急躁,翅尖急颤不休,声音尖脆,
“不跟你说就是没看上你!好叫你莫要存了妄想!”
“哦——”俞珩尾音轻拖,忽又话锋一转,神情一本正经,
“既是如此,我更当潜心修习阴阳之道才是。”
墨墨仙子一愣:
“什、什么?”
“多习些温存手法,”俞珩语调慢悠悠的,
“方能细致入微,好生服侍仙子。”
道宫里死寂了一瞬。
然后——
“谁、谁要你服侍!!!”
墨墨仙子的声音炸开了,又尖又颤,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谁要你……你那些……那些……下流手段!你去找你的菩萨仙子去!别来烦我!”
“仙子此言差矣。”俞珩的声音里带着笑,却偏偏说得一本正经,
“仙子是老前辈,阅历深厚,经验丰富,我这般后生晚辈,自然该向仙子多多讨教。”
“谁要教你!你那些旁门左道,还不够你自己钻研吗!”
俞珩笑出了声,觉有情又动了一下,他连忙收了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她蹙了蹙眉,嘟囔了一句什么,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
他等她的呼吸重新平稳下来,才又开口:
“墨墨仙子。”
“干嘛!”声音凶巴巴的,明显带着警惕。
“听闻仙子后宫俊彦无数,”他的声音慢悠悠的,
“不知仙子,最偏爱哪般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墨墨仙子的声音才响起来,这回没那么凶了,倒是带着几分犹犹豫豫的劲儿:
“你问这个干什么……”
“心下好奇。”俞珩语气诚挚无比,“欲向前辈请教一二。”
“哼!”她先哼了一声,像是在表示不屑,可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说了,
“那当然是要好看的!生得比你好看上百倍千倍!”
“哦?除了好看呢?”
“还、还要温柔!不能像你这样油嘴滑舌的!”
“嗯。”
“还要听话!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许顶嘴!”
“嗯嗯。”
“还要……”她卡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想还有什么要求,想了半天,声音忽然矮了几分,
“反正就是比你好就对了!”
俞珩强忍笑意,语气愈显恳切:
“那依仙子之见,我距此标准,还差几分?”
“差得远了!”墨墨仙子断然道,“何止十万八千里!”
“如此,我更需发奋才是。”俞珩轻叹一声,故作惋惜,
“本还想请仙子指点阴阳和合之道,如今看来,是我资质浅薄,不配领教。”
“你……你少来这套!”
“我句句真心。”他语声放柔,似在哄劝闹嗔的小孩子,
“仙子昔年在太阴仙宫,后宫无数,想来对阴阳和合之道,早已体悟至深。我这点粗浅手段,在仙子面前,怕是连门径都未入吧。”
墨墨仙子没说话。
“先前那些手段,”俞珩的声音又低了些,带着几分虚心求教的诚恳,
“仙子觉得哪里不妥?是力道重了?还是节奏快了?或者……手法不对?”
“你——!”
墨墨仙子声音陡然尖细,却非怒意,倒似被噎得手足无措,支支吾吾:
“谁、谁管你力道重不重!关我什么事!”
“仙子方才不是一直看着吗?”俞珩笑意漫在声线里,
“我还以为,仙子是在一旁督我修行呢。”
“谁看你了!谁督你了!”墨墨仙子又急又羞,
“我只是……只是怕你把那女人弄死了!她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你恩将仇报!”
“哦——”俞珩拖长了音,
“所以仙子是关心觉仙子,才一直看着的?”
“对!就是这样!”墨墨仙子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声音一下稳了许多,
“本仙子心善,看不得有人受折磨!”
“那以仙子法眼观之,”俞珩的声音又慢下来,慢得像在滴水,
“我那些手段,可曾让觉仙子有不适?我也好改进。”
“她、她……”墨墨仙子卡壳了。
“仙子但说无妨。”
“她……她分明唤得凄楚!我都听得一清二楚!”墨墨仙子急声辩驳,
“那般模样,怎会是舒坦欢喜?!”
“墨墨仙子,”他声线低沉含笑,缓缓道,
“你可曾听过一句俗语?”
“什么话?”
“越是声急,越是情浓。”
道宫之中,骤然静了三息。
下一瞬,一声又羞又恼的尖声炸开:
“俞珩!!!”
第三百九十八章 菩萨低眉际,修罗已横行
墨墨仙子终究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少女。
她的年纪说小不小,放在凡间已是一二代人的兴衰。
可那些年月,她大多沉睡在太阴仙宫的深处,在无尽幽寒中做着混沌的梦,真正经历的时光,拢共也没有多少。
她的心性纯粹得像一泓未经风雨的山泉,清澈见底,连水底的卵石都历历可数,哪里禁得住俞珩这般直白露骨的话语。
黑蝴蝶从道宫弹起来,翅膀剧烈地煽动,带起阵阵黑蒙蒙的太阴之风,漆黑如墨,冷冽如霜,在道宫中呼啸着卷过。
太阴之力像是被什么引动了,从她小小的身躯里汪洋一般地倾泻而出,漆黑、浓稠、冰冷。
“啊——!”
她的声音尖得几乎要刺穿俞珩的识海:
“登徒子!臭无赖!不要给我讲这些!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她一边飞一边叫,翅膀扇得呼呼作响,在道宫中划出一道道凌乱的黑痕。
她一头扎进道宫深处把自己藏起来,可哪里能遮住她的气息呢?
俞珩看着她慌乱逃窜的样子,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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