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暗自思忖:
也是,各家皆初入仙葬之地,谁能料定必有极道交锋?我太过小心了……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转过,忽然——
俞珩心血翻涌。
脉门突突直跳,如同有人在用力敲打,平日里温润平和的气息乱了章法,胸口闷得发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拍打心神。
不好!
他猛然抬头,一道声音却已先一步响彻天地,如同惊雷炸响,震荡八荒:
“万古神州山河定!”
后方,极道气息奔涌而出!
气息浩瀚磅礴,如同太古神山崩塌,汪洋倒卷,压得所有人瞬间跪伏在地!
一方青铜古鼎从虚空中沉重浮沉,三足两耳,鼎身铭刻着山河社稷,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百万疆域,尽数浓缩于方寸之间!
古鼎轰然镇落,鼎口朝下,垂落万道玄黄之气,将这片天地化为牢不可破的囚笼!
九黎皇主大袖一挥,他声如洪钟,传遍四野:
“诸位!中州之困,皆自俞珩!镇杀此子,东荒联合自解!按照盟约——
动手!!!”
话音未落,一幅古卷自他袖中飞出,顷刻间铺天盖地!
九黎图!
古卷迎风暴涨,眨眼间便遮蔽了整片天穹。
图中自有天地山河壮阔,日月轮转,星辰璀璨,万物生长,那是一片完整的世界,一片真实的世界!
图中的山川与现实的玉台重叠,图中的日月与头顶的天穹交相辉映,图中的万物与周遭的虚空融为一体!
天地失色,日月无光,要将整个仙葬之地一并吞入图中!
西边,一声贯穿万古的龙吟炸响!
苍茫浩荡,仿佛从太古年间传来,穿透了万古岁月,震得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太皇剑出鞘!
万丈光芒迸射,浩荡皇道龙气如万龙出海,从西天席卷而来!
剑气凌厉无匹,大夏皇祖手持太皇剑,白发在极道气息中狂舞,浑浊的老眼亮如星辰,一剑斩出,天地皆裂!
东边,古华皇主抬起手掌。
一盏银色古灯缓缓升起,灯身古朴,银鸾翼展飘落银色星焰。
灯火如豆,银辉清冷,却照亮了整片东天,让天地间所有的光华都黯然失色,这盏灯才是一切光明的本源,其余一切不过是它的影子。
古华灯!
四把帝兵,同时降临!
俞珩瞳孔骤缩,他的血液在沸腾,肌体在发光,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扑面而来的极道威压毁天灭地,四股极道气息交织在一起,将这片天地封得密不透风。
玄沧面色铁青,周身黑水疯狂翻涌,却在四股帝威面前被压得几乎溃散。
他咬牙低声道:
“四把……四把帝兵!”
第三百九十一章 舍身绝地,奋路登途
九黎图铺展如天幕,遮蔽了整片天穹,图中山河壮阔、日月轮转,仿佛自成一界的完整世界倾轧而下,要将这片天地连同其中一切生灵尽数吞入图中,炼化成虚无。
太皇剑高悬如骄阳,皇道剑气割裂苍穹,万丈金光纵横交错,将虚空切得支离破碎,每一道剑气都带着贯穿万古的杀伐之意,空间崩塌,混沌翻涌。
神州鼎三足镇地,鼎身铭刻的山河社稷纹路骤然亮起,玄黄之气垂落如瀑,凝固万里虚空,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将这片天地化作一座无形的牢笼,寸步难行。
古华灯银焰摇曳,以道为薪,照破一切虚妄。
银灯悬于东天,灯火如豆,却照亮了整片天地,银辉所至,虚空透明如琉璃,一切隐匿、一切遁法、一切虚妄,尽数无所遁形。
四件帝兵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将这片天地压得寸寸崩裂。
虚空如同被揉碎的纸张,裂痕密密麻麻,向四面八方蔓延。
大地在颤抖,万丈高台在哀鸣,盘旋的万条大龙在帝威面前纷纷溃散,化作漫天的金色光雨。
无数修士被压得跪伏在地,头抬不起来,七窍流血,五脏道宫碎裂,悄无声息陨落。
俞珩被四股帝威压得浑身骨骼咯吱作响,每一寸骨头都在承受难以想象的重压,他紫眸中光芒暴涨,几乎在帝威降临的瞬间,猛地抬手!
娲皇道石炸裂出五色神光!
红如朝霞,炽烈如火;黄如大地,厚重如山;白如皓月,清冷如霜;青如碧空,澄澈如洗;黑如永夜,深邃如渊。
五色交织,化作一轮璀璨夺目的光轮,道音从石中传出,如太古神钟长鸣,似诸神诵经,如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啼鸣。
五色光轮拖着五道璀璨夺目的光尾,逆着四道帝威,冲天而起!
“轰!!!!!”
一瞬间,天地倾覆。
道音轰鸣,法则交织,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虚空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寸寸碎裂,露出里面漆黑幽深的乱流。
有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之气从裂痕中翻涌而出,大道在崩塌,在哀鸣,虚空在碎裂,在悲号,万雷齐鸣,天地同哭。
数百修士毫无防备,疯狂嘶吼,浑身浴血瘫倒在地,眼中满是绝望。
“极道……极道帝兵之战!!!”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仰天悲呼,声音里满是恐惧:
“毁天灭地!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逃!快逃!”
有人拼命想往外跑,却被帝威压得寸步难行,只能瘫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天空中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烈。
“完了!帝兵对轰,这是要连这片天地一起抹去啊!”
“我们……我们都是陪葬品!”
悲愤、恐惧、绝望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却很快被恐怖的轰鸣声淹没。
俞珩口中喷出一大口紫血,血液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紫雾。
他的胸骨塌陷了,肋骨咯吱作响,五脏六腑移位,神力在他体内暴走,如同失控的洪水横冲直撞。
他的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紫色的血液从每一道裂纹中渗出,将他整个人染成了一个血人。
生死只在呼吸之间。
俞珩无比冷静,越是绝境,他的头脑越是清醒,他紫眸如电,扫视四周。
九黎图封住了天,太皇剑切断了退路,神州鼎凝固了虚空,古华灯照破了隐匿。
四件帝兵,四面封锁,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他的目光猛然抬起,落在万丈高台之上,那口棺椁。
那里有生机!那里有不死天皇的人皮!只要引动棺中的人皮复苏,哪怕只是一丝气息,也足以撕开四把帝兵的封锁!
就有机会遁走!
他余光一瞥,玄沧的头颅已经不见了,黝黑的光头连带着半边肩膀一起消失了,只剩下半截身躯还立在那里,脖颈断口处参差不齐,金色的血液疯狂喷涌。
那件龟甲圣兵也碎了,在帝威中寸寸湮灭。
若非俞珩方才以娲皇道石的光轮为他遮护,他早已湮灭。
俞珩一手将无头的玄沧捞过来,夹在腋下,金色的血液浸透了俞珩的半边衣袍。
他苦海内一颗黑色的本源道种疯狂燃烧,那是他吞天魔功修行至今积累的所有底蕴。
他披头散发,长发在帝威中狂舞,衣袍碎裂,浑身浴血,发出一声震天的长啸:
“一气化三清!”
神形神魔化身凶戾狂霸,满头长发半黑半白,随风狂舞,额生蜿蜒紫金龙角,脸颊覆盖细密紫金龙鳞。
双臂化为筋肉虬结,爪尖寒光吞吐的猛虎利爪,背上一对遮天蔽日的金鹏神翼缓缓舒展,翼缘处大鲲的幽暗鱼鳍纹路隐现。
太阴仙人化身皎洁如月,清辉冷冽,足下漆黑晶莹的恢宏宫殿群,玉兔腾跃,口衔月桂;玉蟾匍匐,吞吐寒潮;枝叶舒展月宫神桂,摇曳洒落无穷无尽的太阴雾霭。
道人化身手持一只黑葫芦,葫口三寸长短白芒缭绕吞吐,散发出一种令神魂冻结,真灵颤栗的刺骨杀机!
《元始经》、《万龙经》、《荒古经》、《娲皇经》、《吞天魔功》......种种帝经奥义在他身上流转。
开天辟地,万物初生,混沌与秩序在他掌中交织,阴阳相生,生死相依的异象在他周身蒸腾,万龙盘旋,荒古苍茫,岁月在他的指尖流淌,因果在他的眼中明灭。
种种大道,重重异象,托起了娲皇道石,在万丈玉阶上逆冲而上!
俞珩本体夹着玄沧的半截身躯,踏着玉阶向上狂奔,他的脚步沉重如鼓,每一步都在玉阶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他的身体快要碎了,紫色的血液不断从崩裂的伤口中飙射而出,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的头顶,一黑一白两只宝瓶同时浮现。
羊脂玉净瓶倾倒神泉,晶莹剔透,散发沁人心脾的清香,落在他身上,将他崩裂的伤口飞快愈合;
大道宝瓶倾倒本源精气,落在他体内,将他枯竭的苦海重新点燃。
毁灭与新生,在他体内交替上演,伤口刚刚愈合又被撕开;苦海刚刚沸腾,又被压迫得几近枯竭。
他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在轮回中向上狂奔。
他不要命地往上冲,眼中只有那口棺椁。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口棺椁已经近在咫尺,他甚至能感受到其中沉眠的古老力量。
身后,九黎皇主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
“负隅顽抗!”
他手持九黎图,古卷在他掌中翻涌,图中的山河日月都在沸腾。
他猛地将古卷一展,图中世界轰然降临,要将俞珩连同那三道化身一起吞入其中,活生生炼化成虚无!
神州皇主一言不发,双手托起神州鼎,青铜大鼎在他掌中嗡嗡震颤,鼎身上的山河纹路亮得刺目。他猛地将鼎掷出。
“嗡!”
鼎鸣炸响,玄黄光浪层层叠叠,从鼎口喷涌而出,如同万重山岳同时压落!
古华皇主抬起手掌,古华灯在他掌心旋转,银焰从灯芯中窜出,化作一只银色的火凤,展翅长鸣,朝着俞珩俯冲而下!
大夏皇祖手持太皇剑,他沉默不语,将剑高高举起,一剑斩下,万丈剑气劈落,如同一道金色的天堑,横亘在俞珩与玉阶顶端之间!
娲皇道石悬于俞珩头顶,五色神光瀑布般垂落,横贯天地,浩浩荡荡,五色交织,光浪翻涌,将俞珩与玄沧笼罩其中,硬生生扛住了四尊帝兵的部分威压。
四尊帝兵不愧皇朝镇世底蕴之器,帝威无可抵御。
“咔嚓”
一声震彻寰宇的脆响,五彩瀑布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从正中开始寸寸崩裂!
万千霞光碎作漫天光雨,四散飘零,被生生截断!
几乎是同一时刻,神形神魔与太阴仙人两尊化身轰然炸开,化作两道流光,涌入飘渺道人体内。
骤失其二,一气化三清之势瞬间瓦解,飘渺道人的身形剧烈颤抖,明灭不定,最终消散。
俞珩的气息骤然紊乱,化身接连崩碎,反噬之力如同万剑穿心,他本就千疮百孔的身躯更加破碎。
紫色的血液从他嘴角、耳孔、眼角同时溢出,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但他的眸中,猩红如血,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棺椁,猛地扑身向前。
天地间,响起无数细碎神圣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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