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颗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文字,从俞珩周身升腾而起,有的赤红如血,有的莹白如玉,有的漆黑如墨,有的金光璀璨。
它们如同凰鸟振翅,如同鸾鸟长鸣,在虚空中飞散、缠绕、连结,凝成一道道光链,将俞珩与那口棺椁紧紧相连。
道则轰鸣,古棺震颤。
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棺椁,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棺木上的纹理开始流转,棺盖与棺身之间的缝隙中,一缕缕混沌之气溢出,如同沉眠之人的呼吸。
四大皇主眼见这一幕,瞳孔骤缩。
古华皇主厉声喝道:
“恐生变故,阻止他!”
他猛地抬起手掌,古华灯在他掌心旋转,银灯上的日月星辰纹路次第亮起,银焰从灯芯中窜出,连九黎图和神州鼎镇压的空间都被灼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火光映照之下,万丈玉台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银辉,整片天地都要被这银焰焚尽。
神州皇主一言不发,双手虚按。
神州鼎轰然下沉,鼎身铭刻的山河社稷纹路亮得刺目,玄黄之气从鼎口喷涌而出,朝着俞珩头顶镇压而下!
九黎皇主展开九黎图,图中世界与现实世界的界限越来越模糊,两片天地即将完全重叠,要将俞珩吞入图中!
大夏皇祖手持太皇剑,白发狂舞,剑指俞珩,却没有斩下,他的目光在俞珩与那口棺椁之间来回游移,似在犹豫,似在权衡。
俞珩的躯体与神魂陡然燃起浓稠的血焰!
赤红如霞,绯艳如血,是一种介于生死之间、介于虚实之间的诡异火焰。
它在俞珩体表熊熊燃烧,如同第二层皮肤,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的血液、神魂、本源皆在燃烧,都在化作血焰的薪柴。
“逆生凰血法!!!”
一声大吼,震彻仙葬穹顶!
声音穿透了混沌,席卷了诸天,如同一头浴火重生的凰鸟在九天之上长鸣!
血焰翻涌,文字环绕,从俞珩周身升腾而起的古老文字与血焰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冲天的血色光柱,直直撞向棺椁!
棺椁,动了。
它剧烈震颤,棺盖与棺身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宽,混沌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缝隙中涌出,弥漫四野!
棺木上的纹理疯狂流转,发出嗡嗡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苏醒,下一秒就有人从棺中坐起!
四大皇主面色剧变!
“轰!!!”
棺盖飞起!
一块五色神冰静静悬浮,约莫丈许,通体晶莹,五色流转,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随时都会崩碎。
俞珩逆生凰血法愈发炽烈。
他整个人都被血焰吞没,只能看见一个人形的轮廓在火焰中燃烧升华。
他的血液在蒸发,他的神魂在燃烧,他的生命在流逝,但他没有停,也不能停。
五色神冰仿佛受到感召,猛地炸开了!
五色光芒遮天蔽日,太过炽烈,太过璀璨,太过耀眼,以至于所有人都不得不闭上眼睛!
光芒之中,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他绝天通地,是一切视线的焦点。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不清面容,没有任何动作,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股威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那股威压,盖过了正在交锋的四件帝兵!
神州皇主瞳孔骤缩,声音发颤:
“难道……还有大帝未曾陨落?在此沉睡?!”
古华皇主面色铁青,咬着牙道:
“堪比极道帝兵复苏!真的是大帝在世吗?!”
“不对!”九黎皇主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目光如同鹰隼穿透了璀璨的五色光芒,看清了那道人影的真实面目。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是一张人皮!”
大夏皇祖眸光沉郁,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声音低沉如渊:
“是哪一位大帝的皮?谁能将大帝处以此等极刑?!”
没有人能回答他。
“嘿嘿……”
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从虚空中传来。
笑声阴寒刺骨,如同九幽深渊中爬出的恶鬼在磨牙吮血,在人心头炸裂。
一尊魔影,从虚空中缓缓踏出。
它通体漆黑,没有面容,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它的身形虚幻不定,时而凝实如铁,时而飘散如烟,仿佛是由无数怨念与恶念凝聚而成的存在——神祇念!
它纵身一跃,穿上了那张人皮!
一瞬间,天地变色!
人皮与神祇念融为一体,干瘪的皮囊被撑起,空洞的眼眶中亮起两团猩红的血光,干枯的手指微微弯曲,垂落了万古的头颅缓缓抬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从它身上弥漫开来,那是万族共尊的威压,是太古时代最巅峰的存在!
神祇念穿上人皮的瞬间,它仿佛活了过来。
那具干瘪了无尽岁月的躯壳,在这一刻充盈了力量,空洞了无尽岁月的眼眶燃起了血焰,沉眠了无尽岁月的意志苏醒了。
虽然只是神祇念的意志,只是残破的人皮,但当两者合二为一,它便是不死天皇!
它微微抬头,猩红的血目扫过四件帝兵。
九黎图剧烈颤抖,图中的山河日月崩裂;太皇剑发出低沉的哀鸣,剑身上的皇道龙气都在溃散。
神州鼎嗡嗡震颤,鼎身的山河纹路明灭不定;古华灯的银焰骤然黯淡,仿佛被那目光冻结。
四大皇主心神俱震,面色惨白如纸。
他们死死握住各自的帝兵,拼尽全力催动,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压制。
就在这一瞬,俞珩动了!
他手持娲皇道石,五色灭道神曦在掌中疯狂凝聚,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朝着大夏皇祖所在的方向,洞穿而去!
“轰!!!”
五色光柱与太皇剑的剑气正面碰撞,炸开一圈圈毁天灭地的涟漪!
但那光柱不是攻伐,而是破障,它以灭道之力,在大夏皇祖下意识避让的一瞬间,从牢不可破的封锁中,轰出了一个大洞!
“玄沧!!!”
俞珩一声爆喝,声嘶力竭,紫血从喉间涌出。
无头的玄沧,在这一刻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声音从他胸腔中炸开,虽没有头颅,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雄浑决绝!
他的身躯骤然膨胀,玄武本体轰然显化,龟甲漆黑如墨,蛇身缠绕如龙,巨大的龟甲之上,裂纹纵横,血迹斑斑。
玄沧猛地一挣!
他的身躯从龟甲中脱出,如同一条蜕皮的巨蛇,带着满身的鲜血碎肉,从破碎的甲壳中冲了出来!
“皇血替命!”
玄沧一声嘶吼,玄武本体的蛇身与龟身同时绽放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炸裂,龟甲碎裂!
碎片在空中旋转、飘零、坠落,如同星辰陨落,如同繁花凋零。
四大皇朝的人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金光消散的瞬间,原地只剩下碎裂的龟壳碎片,散落在玉阶之上,而俞珩与玄沧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被轰开的大洞之中。
他们突破了封锁!
两道身影,一血一黑,不计代价地燃烧本源,从万丈高台上俯冲而下!
他们速度快到极致,如同两颗陨落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光尾,从玉阶上一掠而过。
风声在耳边嘶吼,虚空在身侧崩塌,帝威在身后咆哮,他们不管不顾,只是一味地向下、向下、向下!
万丈高台,在脚下飞速退去,万条大龙,在身侧溃散成光雨。
棺椁、人影、帝兵.......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终于,他们冲下了玉阶,冲过了那片仙气氤氲的天地,冲入了幽深黑暗的古洞。
身后,极道气息翻涌,帝威咆哮,两人一头栽进了太阴真水之河!
“扑通!”
黑色的河水炸开,冰冷刺骨的太阴之力瞬间将两人吞没,气息淹没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河水在耳边涌动,黑暗在四周蔓延。
俞珩神智昏沉,却执念未散,只知必须离此险地。
在冰冷刺骨的太阴真水中,他化作一尾小黑鱼,奋力下潜,尾鳍扫过冰冷的水浪,将阻碍一一荡开。
愈沉愈深,黑暗如幕布般不断逼近,他却毫不停歇;
愈游愈远,喧嚣被水声渐渐吞没,他只是拼着一股劲,向着更深处游去。
毁天灭地的极道威压,终是渐渐淡去,最终消散在无尽幽黑之中。
第三百九十二章 久锁仙心,一泻千里
俞珩所化的小黑鱼在太阴寒流里不住沉坠。
四周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冰冷刺骨的水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每一寸肌肤都被冻得麻木,神念被至阴至寒的力量压得缩回了识海深处。
紫色血液从密密麻麻的伤口中缓缓渗出,在水中化作一缕缕淡紫色的烟雾,被寒流卷走。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游动了,气息都微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
水流越来越深,越来越暗。
这时,幽黑刺骨的水流深处,骤然亮起一双猩红的凶眸。
大如灯笼,血红如玛瑙,它静静地盯着这条顺流而下的小黑鱼,瞳孔深处涌动着贪婪渴望,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诱惑,对它发出的致命吸引。
血色蛟龙从深渊中探出头来,它在这条太阴河中横行多年,从未闻过如此浓烈、如此纯粹的血脉气息。
它猛地张口,黑洞洞的巨口如同一座深渊,露出两排森白的獠牙,一口便将小黑鱼连同周围的大片河水,一起吸入腹中。
几乎同时,俞珩道宫之内,响起一道清脆的少女嗓音。
娇软婉转,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雀跃:
“呼~!果然还是需要本仙子临危救场吗?俞珩啊俞珩,对大前辈感激涕零吧!”
下一刻,一股清凉的力量从道宫深处涌出,漫过俞珩的四肢百骸,接管了他的身躯。
她是太阴仙王之女,天生执掌太阴,不需要刻意施为,只是心念微动,整条浩荡的太阴河,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
河水随她心意翻卷聚散,如臂使指,每一滴水都成了她意志的延伸。
血色蛟龙本是依这条太阴河滋养长成,一身血脉都与河水息息相关,此刻她的意志降临河中,蛟龙的神魂便被轻轻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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