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北境的风雪和京城的月色融在了一起。
第246章 朝堂唱大戏
晨曦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床帷上,映出一片温润的金色。
程来运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高鹤芸散在枕上的青丝,几缕发尾搭在他赤裸的肩头,微微发痒。
她还没醒,呼吸均匀而绵长,那张永远冷峻的脸在晨光里难得地柔和了几分,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程来运低头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位在北境长大的将门之女,睡着的时候倒是一点也不像那个让整个监国司都怕她三分的冷面阎王。
他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刚触到她的额头,高鹤芸的眼睛就睁开了。
那双凤眸里的惺松只存在了一瞬,随即便恢复了惯常的锐利,她看着他的手指悬在自己额前,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你做什么。”
“欣赏一下高大人的睡颜,不行?”
高鹤芸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那只不安分的手从自己额前拿开,动作干脆利落。
然后她坐起身,背对着他开始束发,动作依旧是惯常的利索,手指翻飞间青丝便乖乖地拢成了髻。
但程来运注意到她的耳尖微微泛着红。
不是晨光照的,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那种红。
“高大人,你耳朵红了。”程来运坏笑着起身。
“你看错了。”高鹤芸头也不回,声音冷淡如常,但束发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程来运从背后凑过去,下巴搁在她肩上,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昨晚你让我别分心的时候,耳朵也是这个颜色。”
高鹤芸的肩膀微微一僵,随即反手一记手肘精准地顶在程来运胸口,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刚好让他闷哼一声跌回枕头上,又不至于真的伤到他。
“再多说一句,下朝之后飞鹤堂练武场见。”
高鹤芸站起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玄色劲装,披上外袍,系腰带的动作和拔刀一样干脆。
她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但程来运分明看见她系腰带的时候手指绕了两次才系好。
他靠在床头,看着高鹤芸穿戴整齐后推开房门,晨光涌进来,把高鹤芸玄色的身影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她跨出门槛时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只是侧过脸,晨光刚好照亮她半边脸颊:
“起来吃饭。”
程来运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大步走出去了,背影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他靠回床头,忽然觉得今天的天好像亮得比平时早了一些。
他没能在床上赖多久。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道又细又尖的嗓音在院子里炸开:
“程大人!程大人!陛下手谕!”
?
程来运翻身下床,抓起官袍往身上一套,推门出去。
一个小太监正弯着腰在院子里喘气,双手捧着一封明黄的手谕,看见他出来,赶紧把手谕往他手里一塞,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程大人,陛下让您即刻进宫,早朝——早朝已经开了!”
程来运拆开手谕扫了一眼。
待他看清楚上面的字后。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把手谕往袖中一揣,整了整衣襟,迈步朝院门外走去。
手谕上只有一行字,但他已经清楚,建业帝今天要带着他唱一场大戏。
…………
金銮殿里,百官已经分列两侧。
建业帝坐在龙椅上,冕冠上的珠串纹丝不动。
经过昨夜那一战,他非但没有半分疲惫,反而精神矍铄——命格失而复得,龙气重新归位,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头多年的大石。
殿中大多数官员只隐约知道昨夜皇城出了事,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臣来迟了,请陛下降罪!”
程来运的声音在大殿之上响起。
所有官员皆是下意识的转头朝着大殿门口看去。
只见程来运穿着一身崭新的玄色官袍从殿门外走进来。
看到程来运那器宇轩昂的身影。
百官目光各异——有人疑惑,有人审视,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太子站在监国的位置上,看到程来运来的这么晚,面色已经有些发苦。
我的乖乖,仲节早朝怎么来的这么慢??
父皇不会……真要降罪吧??
他小心翼翼的抬头,观察着建业帝的面容。
就在他抬头之际。
建业帝开口了,他面上露出一抹隐隐的笑:
“何罪之有?”
“昨夜程爱卿立下不世之功,朕赏赐还来不及,又怎会降罪?”
这话说出。
不知情的官员们纷纷露出茫然之色。
不世之功?
什么功?
太子也懵了。
啊??
早朝来迟这么久……还有功??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还未等他们细想。
建业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的声音比刚刚严肃的多:
“程来运救驾有功,护新政有大功。”
“即日起,擢升监国司正四品巡察使。”
“兼领监国司刑事总责。”
……
?????
这句话落地,殿中瞬间变的鸦雀无声。
太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懵了。
怎么就……又升巡察使了???
我滴妈??
仲节这么猛么??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狂喜,砸中太子,让他甚至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程来运是他的伴读!
程来运升官,那他自然就是水涨船高。
其余百官也瞪大眼睛。
啥意思啊??
正四品巡察使?!
监国司一共就四个巡察使吧?!
而且巡察使,没记错的话,修为不至四品不予受禄吧??
这小子才多大??
肯定是没有四品修为的。
要知道,柳云渡、唐律、耿炎、荀猛——每一个都是四品神通武夫。
在监国司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才坐到这个位置。
程来运凭什么啊??
他入监国司才多久?
从正五品按察使直接跳过从四品、正四品,一步跨到巡察使?
柳云渡站在队列里,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形容——难以置信。
他认识程来运这么久,知道这小子能折腾,但一夜之间从按察使跳到巡察使?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唐律说了一句:
“这小子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唐律那黝黑的脸上同样写满了茫然,他看看程来运,又看看建业帝,又看看程来运,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不知道啊!老子在监国司熬了十几年才当上巡察使,这小子才来不到一年——他是不是陛下的私生子?”
柳云渡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程来运身上没有移开,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文官队列中,几个御史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周昌平手持笏板站了出来,朝建业帝行了一礼,声音洪亮:
“陛下,程来运入监国司未满一年,资历尚浅,骤然擢升正四品巡察使,恐有不妥。”
“监国司巡察使掌京城防务、督百官刑名,位高权重,历来非德高望重者不能居之。”
“程来运……不过是提出新政,新政也只是试点出一个小小的长乐县,并未进行全国推广,他只能算是小功。”
“虽略有小功……这资历、品阶皆不足以服众。”
“臣请陛下收回成命,或暂缓擢升,待程来运历练数年之后再议。”
周昌平话音刚落,御史赵桓跟着站了出来,语气比周昌平更阴阳怪气:
“陛下,周御史所言极是。”
“程来运推行新政以来,朝堂上争议不断,弹劾他的折子堆积如山。”
“此人行事激进,树敌众多,若骤然擢升高位,恐引朝野动荡。”
“臣斗胆请问陛下——程来运究竟立了什么功,能当得起巡察使之位?”
“是啊!!还请陛下收回成命!!”随后又陆陆续续出来不十数名官员,全都在疯狂的诋毁程来运。
建业帝靠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御史。
又看了看队列中那紧随其后的官员。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向程来运。
好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