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成神条件,我都符合! 第339章

  太子一一婉拒,用的都是同一套说辞:

  “此番只是寻常宴饮,不谈公事。改日本宫再专门设宴,请诸位大人一叙。”

  这套说辞很客气,但所有人都听得懂言外之意:这次是核心圈子,下次才是外围。

  想进来,先排队。

  酉时三刻,东宫偏殿。

  八盏琉璃灯将殿内照得通明,紫檀木长案上已经摆好了八副碗筷。

  太子坐在主位,手里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殿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小卓子躬着身子站在一旁,低声禀报:

  “殿下,于尚书和谢太傅已经到宫门口了,陆小公爷他们也快了。”

  太子点了点头,放下茶盏,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于清正和谢昱衡几乎是同时到的。

  两个老人一前一后走进偏殿,一个穿着绯色官袍,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站在一起像是两个朝代的人。

  于清正是当朝工部尚书,浑身透着久居高位的威严。

  谢昱衡是帝师,身上却没什么官气,更像一个刚从书斋里走出来的老学究。

  太子亲自迎到殿门口,拱手行礼:

  “二位老大人肯来,是本宫的荣幸。”

  谢昱衡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案前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然后抬头看着太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

  “殿下今日请客,老臣本不想来。老臣这把年纪,最怕的就是应酬。”

  太子微微一愣,正要说什么,谢昱衡又开口了:

  “但老臣听说程仲节在长乐县遇刺了。”

  “老臣就想来看看,这个敢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年轻人,到底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于清正在一旁坐下,接过小卓子递来的茶,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谢太傅放心,那小子命硬得很。”

  “区区几个刺客,伤不了他。”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沉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张和、王启、刘元。

  几个年轻人进了殿,先朝太子行了礼,又朝于清正和谢昱衡行了礼,然后各自落座。

  陆沉刚坐下就忍不住问:

  “仲节呢?他怎么还没来?”

  太子笑了一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刚从监国司出来,说是有份急报要看,稍晚片刻。”

  程来运确实在看急报。

  监国司的暗探从长乐县送回来的第一批实地核查报告,三页纸,密密麻麻写着数字。

  他坐在来运堂的案前,一页一页地翻,许佳音坐在旁边帮他核对数据。

  报告写得很细:长乐县丈量田亩三千四百余亩,其中隐田近千亩。

  原丁税总额折银一万二千余两,现在按田亩均摊。

  有田百亩以上的人家税赋翻了数倍,而田不足十亩的人家税赋降了大半。

  最后还附了几个具体的户例,其中有一户姓陈,五口人,三个壮丁,只有三亩薄田。

  按旧税法,三个壮丁每年要交近四两银子的丁税,这户人家根本交不起,每年都是靠借粮度日。

  新政之后,丁税摊入田亩,他家只按三亩田交税,折银不到一两。

  程来运看完最后一个字,把报告折好,收入袖中,站起身来。

  许佳音抬头看他:

  “你去东宫?”

  程来运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今晚可能会很晚,你先回府。”

  许佳音笑了一下,磕了一颗瓜子,冲他摆了摆手:

  “去吧,师父还在府里等我呢。别忘了给我带一份东宫的酱肘子。”

  程来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转身出了门。

  偏殿里,人到齐了。

  程来运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还是那身玄色官袍,袖口那道被刀割开的口子已经补好了,补得整整齐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在殿门口站定,朝太子行了一礼,又朝于清正和谢昱衡各行了一礼,然后在太子左手边的空位上坐下。

  太子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他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殿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请诸位来,不为公事,只为聚一聚。在座的都是自己人,不必拘礼。”

  他举起酒杯,朝程来运的方向微微一倾:

  “这一杯,敬仲节。长乐县试点初成,新政迈出了第一步。”

  “本宫知道这第一步走得不容易——有人弹劾你,有人骂你,有人想杀你。但你走下来了。本宫替你高兴。”

  程来运端起酒杯,站起身,和太子碰了一下。

  酒杯碰撞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偏殿里格外清脆。

  程来运现在的心中只有欣慰。

  他也没想到,太子为了给他站台,竟然直接把谢昱衡都请来了。

  看得出来,太子不只是重视新政。

  更重要的原因,还是重视他程来运。

  他仰头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笑了一下:

  “殿下言重了。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新政不是臣一个人的新政,是在座诸位一起推出来的。”

  “没有谢太傅在陛下面前举荐,没有于尚书在工部顶着压力配合,没有几位兄弟在朝堂上替臣说话,臣就是有三头六臂也走不到今天。”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把功劳分摊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谢昱衡端着酒杯,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活了七十多年,听过无数人在酒桌上拍马屁,但程来运这番话不是拍马屁——他说的是事实。

  没有谢昱衡的举荐,摊丁入亩连朝堂辩论的机会都没有。

  谢昱衡放下酒杯,开口了:。

  “老夫在朝堂上待了快五十年。”

  “从先帝在位的时候就在这个位置坐着,看着一届一届的年轻人在这个朝堂上进进出出。”

  “说实话,看得多了,心也就淡了。”

  “今天这个新政,明天那个变法,喊得震天响,最后多半不了了之。”

  “为什么?”

  “因为喊的人多,做的人少。”

  “敢喊的人不敢得罪人,敢得罪人的人没有那个脑子。”

  “有脑子又会得罪人的,多半活不长。”

  他的目光转向程来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程仲节,你是老夫见过的第一个——有脑子,敢得罪人,还活的好好的人。”

  他端起酒杯,朝程来运一举:“这一杯,老夫敬你。”

  ……

  这话一出。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谢昱衡是谁?!

  可以说,是大圣朝的顶梁柱!

  这又是什么场合??

  这是太子东宫的议政!

  旁边还有刀笔吏在记的场合!

  是要载入史册的场合!

  在这样的场合里,谢老夫子当众如此夸赞……

  程来运连忙站起身,双手端着酒杯,微微躬身:

  “谢太傅过誉了。我也不过是运气好。”

  “运气好也是一种本事。”

  谢昱衡仰头把酒喝了,放下酒杯,咂了咂嘴:

  “老夫这辈子,见过太多有本事没运气的人,也见过太多有运气没本事的人。”

  “两者都有的,屈指可数。”

  “你是其中一个。”

  程来运自然是喝酒谢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小胖太子见差不多了。

  他面色一正,当即端着酒站了起来。

  “诸位。”

  太子的声音依旧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本宫想借这个机会,也说几句心里话。”

  他转过身,面朝于清正和谢昱衡,微微欠身,算是行了一个晚辈的礼:

  “于尚书,谢太傅,二位是国之柱石,也是本宫的长辈。”

  “本宫知道,摊丁入亩这件事,二位的态度从来不是支持程仲节,而是支持新政本身。”

  “新政不是某个人的新政,是大远朝的新政。”

  本宫今天想当着诸位的面说清楚一件事——”

  他直起身,目光环顾四周,最后落在程来运身上:

  “新政要继续推,不只是长乐县一个县,也不只是明年一年。”

  “程仲节是开路的人,但他不是一个人在开路。”

  “从今天起,在朝堂上,推行新政的人由本宫来护。弹劾的折子本宫替他挡,背后捅刀子的人本宫替他查。”

  “不管是谁,只要敢动程仲节,就是动本宫。”

  殿里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重到连于清正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重到连谢昱衡都收起了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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