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费解的是本人对此似乎并不十分在意,甚至有点乐在其中的迷惑感。
但可能是书院这一波考中的人比较多,让仅剩的人道气运往书院多垂青了一点点。
气运流转,玄之又玄。
于是,祝英台事发了。
一场很狗血却又仿佛命中注定的巧合,让祝英台本是女儿身的事实暴露了。
当时的场面相当混乱,祝英台先是惊愕羞愤,随即是勃然大怒,差点当场拔出防身的短剑来上一套剑法。
而事件的另一当事人梁山伯同学,当时的反应却颇为耐人寻味。
梁同学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竟噗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空,胸膛剧烈起伏,脸上表情变幻莫测,似哭似笑。
他脑海中闪过的或许有惊鸿一瞥间所见的酥臂酮体,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长期紧绷的弦骤然松开后,近乎虚脱的茫然与一种释然后的狂喜。
这反应太过反常,以至于原本怒火中烧准备砍人的祝英台都愣住了。
她自然不懂梁山伯这几年来内心经历着怎样诡异羞耻,自我折磨的煎熬。
只当是这位平日里温文守礼的梁兄因为无意中冒犯了女子清誉,而自责愧疚到了极点,才瘫软在地。
恼怒之意不由得便消去了几分,多了几分娇羞。
之后的故事,就简单了。
捅破了这层最关键的窗户纸后,两人之间原本就有些不清不楚的同窗之谊,瞬间变得再也清白不起来了。
尤其是,这两位可都是在崇绮书院求学,潜移默化中都受到了域外天魔的熏陶。
因此那份早已滋生,只是被错误认知压抑的情感彻底释放,更加直白而热切。
书院同窗们便有幸或不幸目睹了诸多场景,心中疯狂吐槽书院这几年不是不流行外边那种涂脂抹粉、矫揉造作的名士风流派吗?
你们俩这光天化日之下……是要挨许师的铁掌的啊。
几位教授的态度也颇为微妙。
师教授的眼神最是不一般,非但没有出言训斥,反而每每在听到两人合奏时露出慈祥笑容。
以他在音律上的造诣,自然能从几乎要拉出丝来的琴瑟声里,将那份懵懂又炽烈的情愫听得一清二楚。
“年轻真好啊。”
“琴音诉心,瑟声达意,坦荡自然,有何不可?比之外面那些矫饰虚情,不知真切多少。”
甚至还会好心地创造一些机会,故意安排曲目让两人练习,美其名曰切磋技艺,共同精进。
实则乐呵呵地在一旁当观众,也算是一大乐趣。
顾教授等几位从官场全身而退阅历丰富的老人精见到这种场面,也没有多加管束。
私下里几个老头子还会凑在一起,交换一下观察心得,低声八卦几句,俨然将此事当作了繁忙教务之余的调剂。
若说有谁对这件事最为关注,甚至可以说是坐立不安的那肯定是院士夫人了。
头疼得不得了。
当年书院之中某个姓单的姑娘就是这么沦陷的,最后搞出了天大的麻烦。
正当她揉着额角来回踱步,急得手足无措之时许宣正好回来了。
好了,好了,书院最有手段的回来了。
要说青年男女之事最为蚀骨销魂,非一般人可以介入,当初若虚之事实为儒门几十年之痛。
好好的儒侠当了和尚,平白自损气运,算是她管理书院以来最大的纰漏。
急忙又是涨工资发红包的小连招让许宣快快乐乐的接下了这个麻烦事。
至于怎么解决....
许教习时隔多年再出手,直接把两个当事人全部叫了出来。
门窗紧闭,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气氛莫名有些阴森。
许宣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慢慢扫视着两人。
“你们……想好了吗?”
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祝家的家风我是知道的。”
“至于梁家早已落魄,家徒四壁,老母孀居,就指望你读书上进,光耀门楣。如今功名未就,先惹上这等官司……梁山伯,你拿什么去回应母亲的期盼,拿什么去应对世家的门户之见?”
许宣身体微微前倾,油灯将他半张脸照得晦暗不明,还有阵阵阴风吹来。
然而,梁山伯与祝英台在最初的惊慌恐惧后,对视一眼竟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决绝。
或许是年少热血,或许是多了几分反骨,又或许感情深到了一定程度。
开始表达起了各自的爱慕之心,总之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那个味道太冲了。
许宣点了点头。
然后,在两人略微放松,以为考验即将过去时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如电,直射梁山伯。
问出了一个极其刁钻,甚至堪称可怕的问题:
“梁山伯。”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祝英台的?”
“……”
时间仿佛静止。
梁山伯如遭雷劈,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从刚才的激动涨红,变成了猪肝般的紫红,额头青筋都隐隐跳动。
眼神慌乱地躲闪,不敢看许宣,更不敢看身旁的祝英台。
什么时候开始的?
祝英台也被这个问题问得懵了一下,随即从刚才那股悲壮的恋爱脑状态中短暂清醒。
转过头看向身边脸色阵红阵白的男友,眼神不由得也多了一丝古怪。
原来……山伯之前竟是如此纠结吗?
看着梁山伯那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窘迫模样,以及祝英台眼中那抹了然又促狭的笑意,许宣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开玩笑的,都是开玩笑的。”
“瞧把你们吓的。行了,考验结束。”
在成功逗弄了这对小情侣、看到他们从悲壮到窘迫再到茫然的丰富表情变化后,心中那因“世界真相”而积郁的沉重块垒似乎又悄然散去了些许。
果然,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看别人吃瘪总是能让人心情愉悦的。
“说正事。”
“解决问题的办法很简单。”
简单粗暴的让祝英台赶紧回家和你老爹老娘说你有了一个意中人,梁山伯也是回家和老娘说一声这件事准备提亲。
就这么简单?
两人面面相觑,这过程太粗糙了吧。
“就这么简单。”
许宣靠着椅子上非常放松。
祝英台已经是可以行走阴阳的神婆剑客,梁山伯也是跟着若虚学了些许防身之术。
放在钱塘不好说,但放在九州之上也不是什么小卡拉米了。
再加上有我这么一个白莲圣父当靠山,区区世家门阀的阻隔根本不算什么。
总之就是都快世界末日了,你们就赶紧没羞没躁的生活在一起吧。
浑浑噩噩的两人就这么被安排好了,各自下山回家。
许宣也打起了几分精神,把那些沉重的包袱一扔,就让他来为梁祝的故事画上一个结尾吧。
第53章 读书人,有力气
梁山伯那边的情况处理起来确实轻松得多。
他那位常年操劳的老母亲听了儿子带回的消息,先是一愣,随即便是满心满眼的忧虑。
只觉得自家这清贫的门庭,如何攀得上上虞祝家那等名门望族?
拉着梁山伯的手絮絮叨叨尽是些“高门难进”、“莫要委屈了人家好姑娘”、“也莫让人家看轻了你”的担忧。
梁山伯却是半点不慌,心里踏实得很。
“娘,您多虑了。这事啊,稳当着呢。”
为何这般笃定?
自然是因为他身后站着那位深不可测的许师。
看看许师明面上的身份:崇绮书院小院长,三大书院共推的儒侠,保安堂之主,背后还有诸多难以想象,却真实存在的高端圈子,财力,人脉,能量大的可怕。
更是非人世界的大人物,便是妖魔鬼怪,飞天遁地的高手都围绕着许师身边听候差遣,横跨阴阳两界,可谓是真正的超级无敌金大腿。
有这样一座靠山在后面撑着,祝家的门槛和平地没什么两样。
于是,梁山伯底气十足对着忧心忡忡的老母亲拍着胸脯保证:“娘,这门亲事有老师出面,万事皆宜。您只管放心准备聘礼,虽不奢求奢华,但也需显出咱们的郑重和诚意。”
见他如此肯定,梁母的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那你以后可要好好孝敬老师啊。”
梁山伯表示这是必然的,以后一定要给老师养老送终....
不对,这么说好像有些恩将仇报了,所以最后最困扰自己的竟然是如何报答许师,太难了。
相比之下,祝英台那边的情形可就要复杂得多了。
祝老爷听完女儿的坦白,起初是不敢置信,随即便是勃然大怒,脸色瞬间涨得紫红,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乱响。
“荒唐!简直荒唐透顶!”
“你……你一个女儿家,私自离家求学已是出格,如今竟还敢与外男私定终身?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婚姻大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一个黄毛丫头自作主张?!”
“你立刻给我断了这念头!为父早已替你相看好了人家,会稽马家,门当户对,家世清白,子弟上进,那才是你的良配!”
“从今日起,你便给我好好待在房里修身养性,不许再踏出家门一步,更不许再见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酸小子!待为父与马家议定,便择吉日为你完婚!”
说罢,祝老爷根本不给祝英台分辩的机会,厉声喝道:“来人!把小姐给我请回房去,好生看管,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一声令下,早已候在厅外的几个膀大腰圆平日里负责浆洗洒扫的仆妇应声而入。
互相对了个眼色,便一拥而上,两人架住祝英台的胳膊,一人想去扳她的肩膀,还有一人想去抬她的腿。
“小姐得罪了,老爷也是为您好……您就听话,回房歇着吧。”
“轻点,别真伤到小姐……”
然而,下一瞬这几个人就愣住了。
哎?
不是?
她们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却发现这位大小姐双脚竟像是生了根一般,牢牢钉在青石地板上,纹丝不动。
几个人一起合力,脸都憋红了。
“我……我没省力啊!你用点力啊!”
“怎么……怎么拉不动?”
“怪了,小姐今日好大的力气!”
几个仆妇又惊又疑,手上加劲,可祝英台依旧稳如泰山,连身形都没晃动一下,只是微微蹙着眉看着她们。
师祖的越女剑法不提,她跟随小师傅可是真的修行了蜀山心法,勉强到了气贯周身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