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八道蛟蟒,虽然借八王之乱的兵戈煞气成型,气势汹汹,但在正统的皇道龙气面前,还无法形成任何优势。
只要晋帝一日不死,只要大晋法统尚未被彻底推翻,这条气运金龙就还是九州人间最bug的力量。
可问题在于,这种僵持的局面,绝不会持续太久。
随着皇帝亲自下场加速,气运金龙会随着战乱的蔓延、人心的离散、秩序的崩溃,而变得越来越虚弱。
此消彼长之下恐怕终究逃不脱黯然陨落的结局。
好歹当年也是一起巡游九州的战友……而且咱还领先半个身位,这种关系此时有此一叹,也实属正常。
而上方的金龙也在是暴怒之中向下撇了一眼,好似也看到了老熟人,随后更怒了。
许宣急忙闪人,生怕这厮拿这些同源蛟蟒无奈,就来欺负咱这个无辜的白莲圣父。
夜幕,再次降临。
这一次的夜色,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深沉。
许宣换下了书生装,挑选了一套绣有繁复云纹与暗金色莲花图案的宽大道袍。
这道袍用料讲究,剪裁合体,虽然略显张扬,却恰好符合白莲教高层特使应有的威仪。
整理了一下发髻,戴上一顶同样带有莲花纹饰的玄色道冠。
最后调整了一下呼吸与眼神,将连日来的疲惫、愤怒、算计,全部沉淀下去,只留下一种隐隐的嚣张。
这就是今天的人设了。
当出现在等候多时的皇后心腹宦官面前时,那宦官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惊异。
眼前这位“九宫道特使”,与之前他接触过的任何人物都截然不同。
没有鬼鬼祟祟,没有故作神秘,相反,大气堂皇,步履从容,甚至对即将踏入的皇宫也带着几分“审视”意味的气场……
这九宫道的人……好狂啊。
许宣的狂妄并非全无依仗。
经历了白日那场天地剧变,人道气运如同雪崩般飞速下滑,人道规则对非凡之力的压制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松动。
可能正经的佛道高人或者不正经的邪魔外道依旧展现不出任何能耐,可许宣不同。
他是个成分复杂的特殊个体。
身负域外天魔本质,白莲大魔王的诸多特质,正道有佛法,邪道有魔功,体内还有伯奇的部分真灵,以及龙门带出来的“易”的力量,还有诸多山水权柄在身,以及信仰之力等等....
各种力量之间界限模糊,反而给了他更大的操作空间和兼容性。
因此行走在皇宫之中时,那份从容并非完全装出来的。
甚至有闲心左顾右盼,欣赏着这座未来必然会被炸飞的帝宫景色,还顺口问些有的没的。
“宿卫军的左千户,去年不是巡视白莲归来了么?可曾在左右拱卫啊?”
那宦官身子明显一僵,声音干涩地回道:“回特使,左千户军务在身,尚未回京。”
“哦?”
许宣有些遗憾,若是能忽悠一个武道高手当队友,那么在这个皇宫之中才是真正的横行霸道,可惜了。
目光扫过不远处一队巡逻而过,却对自己等人视若无睹的禁军。
“那为何宫中的供奉,似乎比往日少了许多?本座一路行来,气息感应,十不存三,莫非都跑了?”
这个问题问的宦官额头冷汗都下来了。
还比以往要少,你之前来过?
再说就算来过怎么能探查这些隐秘呢?
你想干什么?这是你能问的?这是我能答的?
想造反不成?!
隐约知道对方身份的宦官脑子里有这个猜测那是相当的合理啊。
于是随便支吾了过去,同时脚下步伐又快了三分。
但许宣岂能放过收集情报的机会,跟着又问了几个关于宫中用度、某些殿宇守卫、甚至皇帝近日病情的细节问题。
这些问题个个刁钻,直指要害,非常危险。
宦官刚开始还强撑着,用“不知”、“奴婢位卑”等套话应付两句,到后来干脆紧闭嘴巴,闷头带路,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了。
因为这位九宫道的贤人在交谈中的技巧非常高明,总能套走一些东西,甚至不回话都能给出一些信息,着实让他疲于应对。
只觉得对方的目光,仿佛能看透所有心思,娘娘请的人着实厉害。
许宣见这宦官彻底闭麦也不以为意,反而趁此机会,开始进行一些小实验。
从镌刻在宫墙地基梁柱之上的阵法,到地脉之中滋养皇宫的龙气,再到些许水脉之中的反馈都被记在了心中。
他甚至能隐隐“嗅”到在那些宫殿的阴影角落、废弃的宫室、枯竭的水井深处已经有极其微弱的属于“阴邪”的气息在悄然滋生。
“这种肉眼可见的衰败……无可挽回了。”
“到那时,这里怕是要热闹得很了。”
七拐八绕,穿过数重宫门和幽深的回廊,领路的宦官终于在一处位置偏僻的凉亭前停下了脚步。
凉亭四面垂着厚重的黑色帷幕,只在面向他们的一角掀起,透出里面昏黄摇曳的烛光。
“娘娘,人带到了。”
“让他进来,你退下,十丈外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一个略显沙哑、却依旧带着几分威仪的女声从亭中传出。
第30章 经典伟大
许宣整了整衣袍,迈步踏上凉亭的石阶,掀开帷幕,走了进去。
看到了烛光中的小黑子。
只能说晋帝还是有可取之处的,起码不是个在意外貌的人。
而贾南风看到许宣的那一刻则是有些惊怒了。
这个九宫道特使眼中的不敬没有半点隐藏,而且还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打量,简直是狂妄到家了!
而且此人绝非她以往接触过的那几位贤人,虽然装束类似,但气质、眼神、乃至那种无形的气场截然不同。
心中咯噔一下。
值此风雨飘摇的时刻,她的警惕心都拉满了,自然是要怀疑一番的。
强作镇定,声音刻意放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凌厉:
“观阁下气度,非常人也。敢问可是九宫道主亲临?”
“不。”
面对贾南风那带着惊疑的试探,许宣轻轻摇了摇头。
脸上露出一个堂皇的笑容,用一种异常清晰的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的语气,一字一句地纠正道:
“是白莲教主。”
白莲教主!
这或许是许宣降临此世以来,第一次如此坦然地在外人面前,以这个最敏感的身份自居。
当然,他依旧披了一层小小的马甲,不过教主已经是理论上白莲教中仅次于圣父的存在了,这个马甲足以吓到这世间九成九的人。
“腾——!”
贾南风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猛地从石凳上弹了起来。
脸上厚厚的脂粉,再也掩盖不住瞬间褪尽的血色,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物。
几乎在她站起的同一瞬间——
“唰!唰!唰!”
“呼——!”
凉亭四周,乃至更远处的假山阴影枯藤之后,甚至凉亭的顶棚之上,瞬间掠出十数道身影!
刀光剑影,寒芒闪烁,劲气破空!
这些人显然早已埋伏在侧,是贾后最信赖的心腹。
他们穿着宫中侍卫、宦官、甚至宫女的服饰,武器五花八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在昏黄的烛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将中间的位置死死封住,塞的是满满当当。
然而,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些供奉们全部站在贾后那半边,没有一个过中间线的。
而且握兵刃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额头上冷汗涔涔,眼神深处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惊惶。
他们可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雏儿,能被贾家秘密收罗的,要么是江湖上凶名在外的亡命之徒,要么是某些大宗门的叛徒。
自然清楚白莲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而白莲教主更是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道行深不可测、站在人间魔道顶峰、足以与佛道分庭抗礼的巨擘!
魔头中的魔头!
什么小儿止啼,什么每天都要吃人,什么动辄屠城之类的传闻数不胜数。
这样的存在,竟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孤身一人闯进了皇宫大内,来到了皇后面前?!
虽然皇宫有人道皇气镇压,对超凡之力有巨大压制,对方实力必然大打折扣,可既然敢来岂能没有准备?
谁知道这位教主修炼了什么诡异的魔功秘法,或者更恐怖的杀招?
今天要是真动起手来……皇后肯定能保无恙,可他们这些人绝对是第一个死的。
想到关于白莲教种种诡异、血腥的传闻,这些平日里也算凶悍的供奉们心里早已是“麻麻批”地乱骂开了,恨不得立刻丢下武器,转身就跑。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唯有许宣,依旧稳稳地坐在石凳上,甚至伸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紫色道袍的衣袖。
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高深莫测的平静,甚至嘴角那丝弧度,似乎还加深了一点点。
因为心里真的很爽啊。
许宣自从出道以来一直在打破各种记录,比如此时此刻就完成了白莲教在大晋皇宫中插旗的壮举。
而贾南风在重重保护之后,心脏狂跳,死死盯着烛光下那个平静得可怕的身影,心中的风暴再次疯狂刮起。
她知道九宫道与白莲教不清不楚,但有些事,是“可以做,不能说”的潜规则。
尤其是在这皇宫大内,私下勾结邪教图谋不轨,这是足以诛灭九族的大罪!
哪怕她贵为皇后,一旦坐实,也绝对是万劫不复。
更何况,来的还不是普通的白莲教头目,而是教主。理论上大晋朝廷最大的敌人之一,头号通缉犯。
然而……等等!
现在应该也没几个人,还在乎什么白莲教了吧?
贾南风坐在石凳上,身体依旧微微颤抖,但眼神却不再仅仅是惊恐,而是燃烧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那光芒混合了绝望、不甘、疯狂,以及……某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破釜沉舟的狠厉。
想起白日那末日般的天地异象,想起那疯狂切换的天色、震耳欲聋的雷鸣、以及大地不安的颤抖。
更想起,自己不久前正是在皇帝的胁迫下,亲手写下了那六封煽动六王起兵的密信!
用不了多久,赵王、齐王、长沙王、成都王、河间王、东海王起兵“勤王”的消息,就会如同瘟疫般传回洛阳,传遍天下!
届时,加上原本就已对洛阳虎视眈眈的楚王、汝南王……八王并起,天下大乱!
傻子都知道,这样下去,大晋……要完了!
更何况,她比天下绝大多数“傻子”知道得更多,她亲眼见过皇帝那非人的苏醒,亲耳听过皇帝那疯狂加速末世的安排,亲身经历过被强行灌下不明丹药的恐惧与屈辱。
皇帝,正在与妖孽合作,要亲手覆灭自己的王朝。
那么她这个皇后,为什么不能为了自保,去勾结“邪教头子”,来尝试挽救这个王朝呢?!
野心,如同被浇了滚油的死灰,在绝望的废墟上,重新猛烈地燃烧起来!
不甘,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脏,让她对皇帝的恐惧,渐渐转化为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恨意与疯狂。
所以教主好啊!请的就该是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