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三大书院此刻的情况大抵相似,就连于公都有些皱眉,若不是他精修儒家练体术,可能战力就要滑落到和其他人一样了。
一时间,这江南文脉汇聚之地,竟也提供不了多少实质性的帮助给正在北方漩涡中挣扎的许宣,以及这即将沉沦的天下。
至于其他的大佬.....
长江。
龙君看着人间九州上空那疯狂汇聚的天幕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龙吟。
人道气运崩坏场面浩大,但本质依旧是人族自身的事情,是人道内部的自溃,祂身为长江水神,司掌一条大河水脉,虽然与人道气运息息相关,但终究是规则化身与一部分,无法插手其中。
甚至到了此时,祂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情绪。
果然许白莲那小子的出现和活跃是有原因的,身上的大因果原来竟是应在这人族自溃的大势上了……啧啧,倒也算死得其所?
可惜了,这么有趣的人以后怕是看不到了。
随后心中又有一丝不甘的情绪诞生。
“困锁长江,终究……只是一个看客啊。”
不过巨大的龙睛转了转,忽然想起了什么,那留影珠还在许白莲身上....
自觉是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老龙觉得自己是不是可以做点什么,顿时念头通达了不少,不再纠结于看客身份,反而有些期待了。
西湖。
与龙君的隔岸观火不同,白素贞的反应则要激烈直接得多。
在感知到源自洛阳方向的浓烈到化不开的劫气的瞬间,那双倒映着星河的眸子骤然睁开,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忧虑,以及一丝……罕见的凌厉与决绝!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要破开水脉,冲天而起,要将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直接捆回来!
锁进雷峰塔也好,镇压在西湖底也罢,总之,绝不能让许宣留在那里。
然而,身形刚动,体内灵力骤然剧烈躁动起来,更有一股源自生命本源深处的奇异悸动传来,仿佛……腹中真有一胎儿在不安地挣扎!
这并非真的有孕,而是生命层次即将发生终极跃迁的征兆。
白素贞明白自己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体内“仙胎”正在与外界天地法则做最后的共鸣与调整,任何剧烈的行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反噬,甚至导致飞升功败垂成。
她,出不了手了。
“汉文……”
“这一劫凶险异常,远超以往。你若能安然回到西湖,无论惹下多大的麻烦,我……也可为你撑住一时。”
“所以一定要回来啊……”
说到最后,声音几不可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近乎祈求的意味,因为她心里又无比清楚,许宣还是当年在郭北县外那个口出狂言的书生。
这些年身份变了,实力变了,见识也变了,可骨子里那份知其不可而为之,我自走我道的执拗与疯狂何曾变过?
他……怎么可能回来?
淮水。
无支祁对眼前的天地剧变反应就质朴得多了,一边随手抓起桃子塞进嘴里大嚼,一边偶用那双熔金般的火眼金睛,漫不经心地瞥一眼。
它活过的岁月太过久远,当年纵横天下与禹王争锋的时候,人道气运这东西还没有像后来这样深深地嵌入到整个天地的“规则”之中,更没有如今这般浩大的威势。
虽然眼前这动静看起来比以往大了不少,但人族既然是天地主角,经历的磨难多了去了,眼前这点破事说不定就被当代人王顺手镇压了。
浑然不知,如今这人族共主,早已不是它认知中那些人王了。
这位不仅没能顺手镇压麻烦,反而亲自下场当了这场天人道崩坏的罪魁祸首,其疯狂与邪恶让淮水祸神根本无法理解。
就在无支祁半睡半醒之际,一股极其特殊的波动,穿透了淮水重重禁制传递到了它的神念中。
源头赫然指向淮水岸边的禹王宫!
信息的内容……怎么说呢,大概就是不堪,很不堪。
猴子那对熔金火眼瞬间瞪得滚圆,分身“哗啦”一声从淮水中冲天而起,卷起千重浪,直接跳上了岸!
它倒要问问,大禹一个香火身凭什么这么粗俗!
镇江金山寺。
此刻也笼罩在那漫天异象与规则紊乱带来的压抑气氛之中。
庆有和尚此刻正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紧闭,脸上却布满了汗水。
体内,庆有本身的微弱意识,正在与那股浩瀚的罗汉意志,进行着激烈的冲突。
“救人去!不救世间苦,传的什么法!”
“泥塑木雕也能诵经,要你罗汉何用?”
然而,回应他的是体内更加剧烈的波动,佛门神通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体内涌动,要强行接管这具身体,似乎要乘着规则松动之时乘龙而去,前往某个“应去”之地了结因果。
龙吟在庆有耳中越来越响,骨骼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但他眼中那抹不愿屈服的悲愤光芒,却未曾熄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禅院的门户被一股蛮力狠狠撞开!
一个圆滚滚、胖乎乎、风尘仆仆的身影冲了进来,正是刚从荆州处理完一些后续事务紧急赶回来的胖和尚广亮。
广亮看到这一幕是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窜上了光头。
“呔!”
“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
“心头若无苍生苦,坐穿蒲团也是贼!”
广亮这是真急了,也真怒了。
他至今不知道庆有体内是自家祖师,只当是禅宗一脉的哪位先辈转世,气急之下也是顾不得许多,先呵斥一顿再说。
骂完还不解气,甚至还直接上手了。
两个和尚合力,一个从内,一个从外硬生生的把‘庆有’锁在了大雄宝殿之中,然后封闭了金山寺。
而作为这场席卷天地剧变中,某种意义上的触发副本的许.因果之源.宣在异变发生的刹那,已然做出了最快反应。
身形一晃出现在了洛水之上。
强行压下体内因规则紊乱而滞涩的法力运行,借助山水之灵开始窥天。
洛水和咱老许的关系还用说吗?
都**哥们!
刹那间,许宣的视野被无限拔高。
九州大地的倒影,如同一个微缩的沙盘,呈现在他眼中。
“锵!锵!锵——!”
“杀——!”
无数刀剑交鸣、金铁碰撞的刺耳噪音,混杂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杀伐、怨戾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九州数个特定的区域,轰然爆发。
益州,成都。冀州,河间郡。徐州,东海郡。青州,齐国。荆州,长沙郡。冀州,赵国。
这六处!
加上之前就已经因楚王、汝南王起兵“勤王”而点燃的另外两处,正好是八处!
八道粗壮、狰狞、充满了吞噬与野望的兵戈之气,如同八条黑色蛟蟒,在九州大地上昂首嘶鸣,张牙舞爪。
八王之乱!
竟然在这一刻以这种远超任何人预料的近乎“同时引爆”的方式悍然登场了!
原本虽然驳杂但大体还算维持着统一形态的人道气息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剧烈动摇与崩塌。
代表王朝秩序的金色气运,被那八道黑红兵戈之气疯狂撕扯,代表万民愿力文明传承的种种色彩,在兵灾、杀伐、怨气的冲击下,迅速黯淡消散。
庞大的人道气运网络,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并且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节节下坠,向着那深不见底的谷底滑落。
人道气运的剧烈动荡与崩坏,直接影响了镶嵌其中与之紧密相连的天地规则。
那些维系四季轮转、风雨调和、山川稳固、阴阳平衡的无形却至关重要的规则之线开始松动扭曲,这就解释了为何天象如此疯狂混乱,灵气变得粗粝狂暴,施法变得异常艰难的原因。
“嗷——!”
“桀桀桀……”
几乎在人道光辉黯淡的同一时刻,九州各处那些原本被王朝气运镇压着的妖魔鬼怪纷纷冒头,发出兴奋而嗜血的咆哮与怪笑。
小妖小魔们开始准备享用这场几百年就会诞生的一次盛宴。
而道行高深的妖魔鬼怪已经开始顶着人道最后的余晖开始发作。
“这么快!!!”
即便以许宣的心性,在“看”清这一切的瞬间也忍不住失声低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幕后黑手会加速“八王之乱”的进程,但……这也太快了!
杨骏被杀,血还没干透呢。
洛阳城外,楚王和汝南王还在宴会上互相喷唾沫星子,停留在“言语battle”和暗中较劲的阶段,连像样的军事摩擦都还没开始。
而作为关键导火索的贾南风,更是连“临朝”的影儿都没有,更别提公开干政激化矛盾了。
按照正常的历史推进节奏,就算是人为干预加速,最后引爆全面内战,怎么也得有个一年半载过程。
可眼下....
这种效率,这种疯狂,连许宣这个超级专业大反派都感到匪夷所思。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好吧,就是皇帝,只能是皇帝。
“是我……太善了啊。”
第29章 无可挽回
那席卷天地令万物战栗的疯狂异象,如同突兀地降临一般,在持续了大约一两个时辰后,又毫无征兆地开始散去。
虽然天空依旧阴沉,云层依旧厚重,灵气也依旧粗粝滞涩,但至少平息了下来。
洛阳城,乃至整个九州大地,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而可怕的噩梦,迎来了一个喘息的间隙。
百姓们从藏身之处或者直接是地上爬起来,脸上带着未散的惊恐与茫然。
然后,该哭的哭,该救人的救人,该收拾废墟的收拾废墟,该继续为生计发愁的继续发愁。
天虽然变了,日子还得过。
而修行者们,反应则要复杂得多。
一些心性不够坚定的小门派弟子,在见识了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又切身感受到了灵气异变的困境后,原本就被大劫将至的传言弄得心神不宁,此刻更是彻底失去了共渡时艰的勇气。
跑路,成了许多底层修行者最现实的选择。
许宣也断开了与洛水那种玄妙的链接,将外放的气势缓缓收回体内。
因愤怒而激荡的白光已然隐去,只剩下冷酷的平静。
偶尔抬头,望向天空,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复杂的唏嘘之色。
“不比当年啊。”
“你得支楞起来啊。”
在他的“视野”中,洛阳上空那代表大晋国祚的气运金龙,此刻的处境,可谓凶险万分,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顽强。
只见八道粗壮狰狞色泽暗沉如污血的黑色蛟蟒虚影,正死死缠绕在那条金龙身上。
它们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疯狂地撕咬着鳞甲、皮肉,试图吞噬其本源气运。
然而,金龙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虽然身形不如全盛时巍峨,龙威也大为衰减,但每一次挣扎反击,依旧带着不容侵犯的凛然与力量。
龙爪挥出,带着残存的皇道威严与秩序之力,狠狠地拍在一道蛟蟒的头上,将其打得鳞甲破碎。
龙尾横扫,金光爆闪,抽在另一道蛟蟒的腰身,直接将其抽得虚影一阵剧烈晃动,仿佛要当场崩散。
实力差距,依旧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