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小队解散后,我成了领主大人 第30章

  接下来的战斗,迪奥那的记忆有些模糊了。

  他只记得自己冲在最前面,双枪挥舞得如同旋风,所过之处,尽是破碎的盾牌、断裂的武器和喷洒的鲜血。他听不到敌人的惨叫,听不到同伴的呐喊,眼中只有一片血红的杀戮世界。他记不清自己刺穿了多少喉咙,扫断了多少腿骨,挑飞了多少头盔。

  他只知道,杀!杀光眼前所有穿着西境甲胄的人!用他们的血,清洗这屈辱的一战!

  这场由卑鄙偷袭引发的、失控的复仇追击,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防守战都要残酷和血腥。它一直持续到西境残兵逃出石牙隘,消失在暮色之中,而寒霜镇的士兵们也终于力竭,站在满地的敌我尸体和几乎汇成溪流的血泊中,茫然四顾,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迪奥那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双枪拄地,身上沾满了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鲜血。他缓缓回头,望向沃特倒下的地方。

第95章 向神明祈祷

  政务中心的门被猛地撞开,杰弗里带着一身尘土和浓重的血腥气冲了进来,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惨白。

  “大人!石牙隘……沃特大人他……”杰弗里声音嘶哑,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本杰明正在和苏莱文核对物资消耗,闻声抬头,当看到杰弗里脸上的表情和身后被小心翼翼抬进来的、覆盖着染血毛毯的担架时,他心中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说清楚!”本杰明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赢了……击退了西境军,杀了他们的指挥官……但是,沃特大人……他在决斗获胜后,被对方卑鄙的弩箭偷袭……”杰弗里咬着牙,“我们把他抢回来了,但……伤得太重了……恐怕……”

  后面的话,杰弗里说不下去了。

  本杰明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眼前甚至黑了一下。他推开椅子,几乎是踉跄着走到担架旁,掀开了毛毯的一角。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担架上躺着的,哪里还是他记忆中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冠军骑士?

  那是一个被鲜血浸透躯体。胸腹处那巨大的伤口虽被简单包扎,仍不断有血渗出。更触目惊心的是身上插着的、虽然被剪短却仍未拔除的数支弩箭箭杆,如同刺猬的尖刺,无声地诉说着那一刻的惨烈与背叛。沃特的脸苍白如蜡,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生命的气息正在这具曾经充满力量的躯壳里飞速流逝。

  这和本杰明印象中那个总是站得笔直、仿佛能承受一切风雨的沃特……截然不同。眼前的他,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我们……做了紧急处理,止住了最危险部位的血……但伤得太深,太多……内脏恐怕……”杰弗里低沉地汇报着。他的意思很明确:以这片大地现有的医疗水平,沃特已经是将死之人,只是在凭借顽强的生命力做最后的苟延残喘。

  ……哪怕拉回现代,恐怕也救不回来了。 这个残酷的认知,如同最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本杰明。他看过战争片,读过历史,他早就明白,战争不是游戏,是会死人的,是会死他亲近的、信赖的人的。这个道理他以为自己早就懂了,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当它真的发生在眼前时……

  这股无助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难以承受。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跟着他一起匆匆赶来的切丝维娅,声音干涩:

  “切丝维娅……你能……帮帮我吗?” 他问得如此绝望。他知道切丝维娅的念想之力作用于植物,也知道哪怕现在凭空出现一个急诊室也无济于事。他知道答案是否定,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切丝维娅看着本杰明那双失去了往日神采的眼睛,看着他紧握到发白的拳头,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立刻回答是否能救沃特,而是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这副表情……可不能让外面的人看到啊,我的领主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带着凉意的水,稍微浇熄了本杰明一些失控的情绪。

  切丝维娅看着他的眼睛,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语气变得异常郑重:

  “去做你该做的事。这里……交给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担架上气息奄奄的沃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冥冥中的存在祈祷:

  “我会帮你的。我……会的。”

  “如果……神明能够听到的话……”她低声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请……保佑他吧。”

  这句话,让本杰明心中燃起了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望之火。

  “拜托了。”他只说了三个字,然后强迫自己将汹涌的情感压回心底。现在,不是沉溺情绪的时候。

  他站起身,对杰弗里沉声道:“跟我来,详细汇报石牙隘现状。”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

  杰弗里连忙跟上。两人来到旁边的房间,杰弗里快速而清晰地汇报:

  “大人,虽然我们击毙了对方指挥官卡隆,并将他们击退,但敌军并未溃散或撤离。他们抢回了卡隆的尸体,现在依旧驻守在石牙隘外的营地里,既不进攻,也不撤退,似乎在重整或等待什么。”

  “接替沃特大人暂时指挥防线的是迪奥那大人。但是……”杰弗里犹豫了一下,“守军虽然打赢了,但士气……很低迷。沃特大人的事情对大家打击太大了。而且我们自身的伤亡也很大,箭矢、火油等物资消耗严重。如果敌军不顾一切再次发动猛攻,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和兵力……恐怕难以抵挡。”

  本杰明静静地听着,情况比他预想的更复杂。西境军虽然受挫,但并未失去战斗力,像一头受伤的狼,依旧虎视眈眈。而己方虽然守住了,却付出了惨重代价,尤其是指挥官的倒下,让防线变得异常脆弱。

  “也就是说,这场攻防战,还未结束。”本杰明缓缓道。

  他立刻走到书桌前,铺开信纸,拿起羽毛笔,以最快的速度开始书写。

  收信人:银溪领,埃尔温·霍索恩领主。

  “尊敬的埃尔温大人:

  向您报捷!寒霜镇的战士们守住了石牙隘口,我们击退了西境大公先头部队的猛攻,并斩杀了他们的指挥官卡隆骑士。敌军已受挫,锐气大减。

  他先报捷,稳住盟友的信心,也点明寒霜镇的价值。

  不过,溃败的敌人并未完全撤离,残余部队仍在隘口外的营地驻扎,意图不明。我们虽然赢了,但伤亡不小,士兵们也急需休整。如果敌人此时全力反扑,局势恐怕会再次紧张。

  在此紧要关头,寒霜镇与银溪领的命运紧密相连。为彻底消除威胁、稳固后方、确保商路安全,我谨以盟友的身份,恳请您履行盟约,立即给予支援。

  请您秘密派遣一支可靠、行动迅速的精锐队伍,携带必要补给,从银溪领出发,沿灰语山脉中的隐蔽小路急行,务必在四日内抵达敌军营地侧翼或后方隐蔽处。

  时机一到,请贵部发动突袭,焚烧他们的粮草,扰乱营地,制造混乱。届时石牙隘守军从正面出击,前后夹攻。敌军刚遭败绩、失去指挥官,军心涣散,突袭之下必然崩溃!

  若能一举歼灭西境先锋,不仅解了寒霜镇之围,更是对西境大公东进战略的迎头痛击。

  这份胜利的荣耀,我本杰明·布莱克伍德绝不独占。银溪领的忠诚与勇武,必将随捷报传遍王国,被赛丽娅殿下所牢记,受众人敬仰。荣耀与战利品,理应由我们共同分享!

  写完,他盖上自己的领主印鉴,将信交给最可靠的信使:“立刻出发!务必亲手交到埃尔温领主手中!”

  信使领命疾驰而去。

  沃特生死未卜,防线摇摇欲坠。

  但他不能停下,不能后退。

  “还没结束……”他低声自语,眼神中只有冰冷,“指挥官死了,但战争还在继续。银溪领……别让我失望。”

第96章 亲临战场

  “大人!请您三思啊!”苏莱文几乎是堵在了政务中心的门口,平日里精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虑与恳切,他张开双臂,试图拦住已经换上一身轻便皮甲、正准备出门的本杰明。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流矢无情!您是我们寒霜镇的灵魂,是所有领民的希望!是我苏莱文的光。万一……万一您有个闪失,我们怎么办?这片刚刚有了起色的土地怎么办?”苏莱文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这场仗,就算石牙隘真的守不住,我们退回镇子,依托城墙,还有转圜余地!再不济,我们还能退入灰语山脉,以大人的才智,我们总有办法东山再起!可如果您亲自去了前线,万一……那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话语情真意切,充满了对本杰明个人安危的重视。在他看来,领主亲临最前线,与士兵们一同承受箭雨和刀锋,是风险远大于收益的鲁莽之举。

  本杰明停下脚步,拍了拍这位此刻急得额头冒汗的行政官:

  “苏莱文,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是,我们没有退路了。”

  “我们站在悬崖边缘。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寒霜镇刚刚凝聚起来的民心,刚刚建立起的秩序,都系于此战。沃特倒下了,士兵们的士气需要看到他们的领主与他们站在一起,而不是躲在安全的镇子里等待结果。一旦防线崩溃,战火烧到镇子,你以为我们还能从容撤退,还能东山再起吗?失去了这份凝聚力和对领主的信任,我们什么都不是。”

  说完,他不再给苏莱文劝阻的机会,大步流星地走出政务中心。外面,四十名经过紧急动员、装备相对齐全的民兵已经列队等候,几辆马车上装载着箭矢、药品和食物等补给物资。

  本杰明翻身上马,最后对追出来的苏莱文说道:“这里,就交给你了。稳住镇子,安抚人心,保障后方的一切运转。如果我回不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留下这句话,他在苏莱文欲言又止的目光中,一夹马腹,率领着这支小小的队伍,朝着石牙隘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敲碎了寒霜镇黄昏的宁静。

  苏莱文望着他们远去的烟尘,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怎么就听不懂呢……”他喃喃自语,“活着,才有一切可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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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本杰明·布莱克伍德男爵的身影出现在石牙隘第二道防线那布满战斗痕迹的墙头时,所引起的轰动,远超他本人的预期。

  士兵们,无论是疲惫不堪的老兵,还是脸上稚气未脱的新兵,都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用难以置信、惊讶、乃至混杂着某种激动与不安的目光,望向他们的领主。

  领主亲临前线。这可不是在后方鼓舞士气,而是真正来到了箭矢可能飞到的、随时可能爆发战斗的最前沿。这种情况,在他们有限的认知里,通常只存在于那些最英勇的古代英雄传记,或者吟游诗人夸张的歌谣中。

  迪奥那是第一个反应过来并迅速适应的人。他跟随芬恩在南境作战时,芬恩也常常身先士卒,与士兵们同吃同住,甚至一同冲锋。他对此并不陌生。他立刻迎了上去,右手抚胸,沉声道:“大人!您来了!”

  本杰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或疲惫、或木然的面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弥漫在防线上的低沉气压。

  “迪奥那,辛苦你了。情况如何?”本杰明直接问道。

  迪奥那快速汇报了敌我现状:敌军龟缩营地,只派小股部队试探;己方伤亡虽清点完毕,但士气低落,物资紧缺,尤其是床弩的巨箭只剩下最后三支,不敢轻易使用。

  “我知道了。”本杰明没有多说废话。他很有自知之明,在具体的排兵布阵、战术指挥上,他远不如沃特和迪奥那专业。他不会去胡乱干预迪奥那的防线布置。

  但他的到来,本身就是一种姿态,一种信号。

  而他带来的命令,也非常简单、直接:

  “第一,坚守。修复工事,分配好守夜和休息,确保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岗位。第二,”他指了指自己带来的那批民兵和物资,“组织人手,利用我们带来的材料,在防线前方视线良好的地方,多设几个隐蔽的观察哨和狙击点。第三,从今天起,实行轮班昼夜警戒制度,只要发现敌军有任何试探性靠近,不管白天黑夜,立刻通知我。”

  他的命令清晰易懂,重点突出了“警惕”和“骚扰”。

  接下来的几天,西境军营只敢派出一些小股部队,通常是十人左右的盾兵小队,举着大盾,小心翼翼地靠近隘口,试图观察防线虚实,或者偷偷破坏一些外围陷阱。

  而每当这些探头探脑的老鼠出现,寒霜镇的哨兵就会立刻发出信号。

  这时,本杰明便会带着他的长弓,出现在预先选定的、视野最佳的射击位上。

  他的箭术,经过芬恩的亲自指点,又在经过日复一日的练习,早已非同一般。虽然达不到传说中英雄的境界,但在这个距离上,射杀那些在盾牌缝隙中偶尔暴露出的肢体,他甚至不需要试射。

  “咻——!”

  一支羽箭精准地穿过两面盾牌间微小的角度,钻入一名西境士兵没有防护的小腿。

  “啊!”惨叫声响起,盾阵一阵慌乱。

  “咻!咻!”

  又是两箭,钉在盾牌上发出“笃笃”的闷响,逼迫另一支小队完全停止了前进,缩在盾牌后面不敢动弹。

  “领主大人好威猛!”墙头上的守军看到这一幕,总会忍不住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虽然战果不大,但看着那些前几天还嚣张进攻的敌人,如今像乌龟一样被自家领主用弓箭逼得不敢露头,一股带着点解气的振奋感,在防线上升腾。

  几天下来,本杰明亲自射杀或射伤了不下七名敌军,更无数次地迟滞和骚扰了对方的侦察行动。战果虽然称不上辉煌,但对于急需提振士气的守军而言,领主亲临前线、挽弓退敌的形象,无疑是一剂振奋剂。

第97章 西境军焦头烂额

  与寒霜镇防线这边逐渐回升的士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西境军营中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抑与焦躁。

  卡隆的副官,此刻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被压力和烦躁撑破了。他原本只是个负责协调的副手,武艺和指挥才能都不如卡隆,如今却被推到了代理指挥官这个烫手山芋的位置上。

  这场仗,硬生生被他们打成了一场烂仗,一场足以让他在西境贵族圈子里沦为几十年笑柄的烂仗!精锐的先遣部队,被一个边陲男爵用莫名其妙的泥墙和床弩挡住,主将卡隆还在阵前决斗中被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卡隆被抢回来时,身体都快凉透了,死得不能再死。现在,失去了这位拥有“慈悲女神”赐福、勇武足以硬撼床弩的指挥官,他们拿什么去对付寒霜镇那那架恐怖的战争机器?

  拿步兵和骑士的命去填吗?

  这个冷酷的想法不止一次在副官脑中闪过。用士兵的伤亡去消耗对方床弩的箭矢,用骑士的冲锋去强行突破……也许,真的能成。毕竟对方看起来兵力有限,物资也不可能无穷无尽。

  但是,副官只要一想到自己把这个“用血肉磨盘硬碾”的计划说出口,他几乎可以预见当晚自己就会“意外”地死在自己的帐篷里——被愤怒的士兵或者同样惜命的军官干掉。没有人会愿意去执行这种纯粹送死的命令。

  不能强攻。

  但也不能撤退。

  一想到西境大公查尔斯那张严厉冷酷的脸,副官就感到一阵窒息。大公对这次东进寄予厚望,卡隆是先头部队的利刃。现在利刃折了,不仅没能打开局面,还损兵折将,灰头土脸地退回去?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安慰和体谅,而很可能是军事法庭的审判,直接以“失职”、“挫败军心”的罪名被处决!同样没有第二种可能!

  进,是士兵哗变、自己可能横死的绝路,退,是大公震怒、自己必死无疑的死路。

  副官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扔进风箱的老鼠,两头受气,两头堵死,简直要疯了!

  他唯一能想到的救命稻草,就是援军。

  在意识到石牙隘是块能把牙崩掉的硬骨头后,他第一时间就以“西境大公令”急令的名义,向邻近的、理论上属于西境大公势力范围的灰沼镇和石桥镇发出了紧急征召令。要求他们立刻派出援军,或者至少出兵袭扰寒霜镇侧后,缓解正面压力。

  在他的预想中,这两个领地虽然实力不强,但凑出两三百人应该没问题。只要他们从侧翼施加压力,哪怕只是佯攻,都能极大地分散寒霜镇的防守精力,自己这边再趁机猛攻,说不定就能打开局面。

  但是!为什么过去了这么久,连个回信都没有?!灰沼镇和石桥镇的人呢?!他们的援军呢?!

  副官每天都要派人去来的方向瞭望,每天得到的回报都是“未见援军踪影”。他写给两镇领主的第二封、语气更加严厉急迫的信,也如同石沉大海。

  焦躁、不安、恐惧。他感觉自己就像个站在即将决堤的坝上的人,眼睁睁看着水位越来越高,却找不到任何堵漏的材料,也看不到任何逃生的希望。

  “该死的!那些墙头草!他们难道敢违抗大公的命令吗?!”副官在帐篷里暴躁地踱步,一拳砸在简陋的木桌上,“还是说……他们遇到了什么麻烦?”

  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个更可怕的猜想,却不敢深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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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灰沼镇,领主庄园。

  庄园原本属于老男爵的大厅主位上,此刻坐着的,却是身材魁梧黑岩领男爵——盖斯。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身上还带着外面战斗后的尘土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粗壮的手指间,正捏着一封皱巴巴的信纸,漫不经心地抖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