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小队解散后,我成了领主大人 第29章

  何等讽刺!

  战斗更加白热化。在卡隆身先士卒、近乎无敌的勇武激励下,西境军的攻势达到了顶点。他们甚至抓住了床弩射击的间隙,用精准投掷的飞斧和火箭,集火攻击暴露的床弩掩体,成功将其中一架的弓臂和绞盘严重损毁,使其彻底瘫痪。

  仅剩的一架床弩,操作手们再也不敢轻易发射,生怕这最后的威慑也被摧毁。

  “沃特大人!士兵们顶不住了!士气快要崩溃了!必须重整!”迪奥那不知何时已经赶到墙头,他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烟尘和疲惫。他看到了下方卡隆那非人的勇武,也感受到了己方士兵眼中越来越浓的绝望。

  沃特没有回头,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下方在阵前如同战神般的卡隆,仿佛要将他每一个动作都刻入脑海。

  “我知道。”沃特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迪奥那,做好你自己的事。带着你的人,守住左侧那段墙,那里压力最大。”

  迪奥那欲言又止,但看到沃特那仿佛凝固成冰雕般的侧脸,他最终咬牙应道:“是!”

  他转身冲向左侧,用双枪和怒吼激励着近乎崩溃的守军。

  墙头上,惨烈的搏杀仍在继续。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寒霜镇的防线,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舟,似乎随时可能被彻底淹没。

  但沃特依旧一动不动。他的呼吸变得异常悠长,眼神锐利得可怕,全部的精神都锁定在卡隆身上。他观察着卡隆每一次爆发后的细微喘息,观察着他气势的起伏波动,观察着他冲锋的路线和习惯……

  快了…… 沃特心中无声地低语,握剑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我已经……将你看穿了。

  慈悲女神的赐福固然强大,但绝非无限。越是强大的爆发,消耗越大,间隙也越明显。你的勇武,你的力量,你的节奏……我全都记下了。

  沃特缓缓抽出了那把跟随自己多年的、剑刃留有缺口的骑士长剑。

  他,沃特,寒霜镇的冠军骑士,要在这绝境之中,以凡人之躯,挑战神赐之力。

第93章 战场骑士的对决

  “再发射一次!!”沃特的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异常刺耳。他需要制造一个契机,一个让卡隆不得不再次动用那恐怖力量、从而暴露出虚弱间隙的契机。

  巨大的箭矢拖着尖啸,射向下方西境军最密集的区域。

  “故技重施!”卡隆果然再次动了。他眼中金光一闪,那股悲悯与勇武交织的气势再度爆发,他魁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敏捷,战斧划破空气,精准地拦截向巨箭。

  “铛——!!!”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巨箭再次被击打的粉碎,但这一次,卡隆的身形明显晃了一下,呼吸出现了不易察觉的急促。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卡隆本人,都被那骇人的碰撞所吸引的刹那——

  沃特行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向前跨出两步,竟直接从近三米高的混凝土墙垛口,一跃而下。沉重的盔甲带着他如巨石般砸落在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尘土飞扬。落地的瞬间,他借势前滚,卸去冲击,同时手中长剑寒光一闪,便带走了身边两名因震惊而愣住的西境士兵的性命。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瞬间在敌阵中清理出一小片空间。然后,他猛地挺直身躯,染血的长剑斜指地面,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剑锋,穿透混乱的战场,牢牢锁定了不远处刚刚调匀呼吸的卡隆。

  沃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声音洪亮、肃穆,带着一种古老的仪式感,响彻整个石牙隘:

  “我,寒霜镇男爵麾下骑士,沃特!以骑士的名义,遵循古老传统,在此向你——西境的骑士,发起“决斗”!你可敢应战?!为女神献上这场战斗的荣光?!”

  “战场骑士对决”……这是一个流传于骑士阶层、尤其是在“慈悲女神”信徒中极为看重的古老传统。在双方军队交战之际,一方的骑士可以向另一方的骑士(通常是指挥官或知名勇士)发起一对一的公开挑战。

  它象征着勇气、荣誉和对慈悲女神的献祭。对于普通信徒,拒绝或许只是名誉受损。但对于已经获得女神“念想之刃”赐福的神眷者而言,在战场上面临符合传统的正式挑战却选择逃避,极有可能被视为对女神信仰的亵渎与怯懦,导致神恩离弃,念刃消散。 历史上,并非没有这样的先例。

  卡隆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如同生吞了一只苍蝇。他死死盯着沃特,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如何不明白?对方精准地抓住了他两次格挡床弩后,身体和精神都处于相对“虚弱”状态的时机。

  拒绝?他身为西境大公麾下悍将,慈悲女神的神眷者,众目睽睽之下怯战,不仅会让他威信扫地,更可能真的触动女神意志,剥夺他赖以成名的力量,这是阳谋!赤裸裸的、算计到骨子里的阳谋!

  “你很会挑选时机。”卡隆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嘲讽,“找准我力量波动的空隙,用这种古老把戏逼我就范……像你这样聪明又懂规矩的骑士,现在可真不多见了。”

  沃特对卡隆的讥讽充耳不闻。他心如明镜,对方的目的再明显不过。他默默计算着:根据刚才的观察,卡隆每次全力爆发后,大约需要三十次深长呼吸的时间,才能恢复到可以再次稳定支持高强度战斗的水平。刚才格挡床弩是第二次爆发,现在……时间还剩下,二十八次呼吸。

  不能再等了。

  沃特没有一句废话,在卡隆话音刚落的瞬间,他脚下一蹬,地面碎石崩飞,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悍然发动了攻击。长剑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卡隆。

  卡隆瞳孔一缩,没想到对方如此果决,仓促间举斧格挡。

  “铛!”

  剑斧相交,火星迸溅。沃特立刻变招,长剑顺着斧刃滑削向卡隆握斧的手指,逼得卡隆不得不撤步回防。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沃特的剑法,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凶猛、精准、绵密,且近乎毫无破绽。 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却又蕴含着细腻的变化。刺、撩、削、斩、点……基础剑式在他手中信手拈来,衔接得天衣无缝。他的步伐沉稳而迅捷,始终保持着对卡隆的压力,不让对方有丝毫喘息调整的机会。

  迪奥那在墙头看得心惊肉跳,同时也目眩神迷。他擅长双枪的灵巧与诡变,但沃特此刻展现出的,是另一种极致的正统骑士剑术之美——将力量、速度、技巧与战斗本能完美融合,千锤百炼后的纯粹产物。迪奥那心中甚至升起一个念头:沃特大人的基本功……完美无瑕。他的武艺和剑术,至少在“技术”的层面,毫无破绽。有机会!他真的有机会!

  沃特的内心同样振奋。他的剑如同他意志的延伸。卡隆的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每一次试图反击的意图,仿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对手的斧法固然凶猛,经验也老辣,但在不使用那超凡念力的情况下,单凭技艺和体能,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可战胜。

  是的,机会! 沃特心中低吼。

  他将卡隆一步步逼向隘道一侧相对狭窄、不利于大斧挥舞的区域。他看得出来,卡隆的呼吸虽然刻意控制,但依旧比正常状态下略快。最多再过五招,等他被逼入那个角落,身形受制的瞬间,就是剑术中杀招最佳的出手时机。

  胜利的天平,似乎在向沃特倾斜。

  然而,就在沃特心中计算着最后几步,长剑如狂风暴雨般将卡隆逼得连连后退,几乎要踏入预设的死亡角落时——

  一直显得有些被动、甚至狼狈的卡隆,突然停了下来。他不再后退,反而用战斧架开沃特一记猛刺后,微微拉开了半步距离。他脸上那原本因“虚弱”和因为被动而生的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近乎嘲弄的平静。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沃特耳中: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不动用女神赐予的力量,就只是一个力气大点的普通老兵,可以被你这样的剑术达人随意戏弄、步步紧逼,直到落入你的陷阱?”

  沃特心中一凛,攻势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瞬。

  “但如果我说……”

  他缓缓举起战斧,一股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沉重的压力,如同实质般从卡隆身上弥漫开来。

  “你刚才所看到的一切——我的虚弱,我的被动,我的节奏——都只是……我希望让你看到的呢?”

第94章 骑士的残阳

  卡隆身上气势,如同回光返照般再次炽烈燃烧。慈悲女神的战祷之力被他强行榨取、凝聚,尽数灌注于那柄巨大的战斧之上,斧刃嗡鸣,空气仿佛都在其威压下扭曲。

  这一斧,不再是佯攻,不再是牵制,而是凝聚了卡隆全部力量、战意的一斧。目标直指因他刚才“假象”言论而心神微震、攻势稍缓的沃特。

  快!快到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重!重到仿佛连山峦都能劈开!

  在所有人的认知中,在沃特自己的预判里,他绝无可能完全避开这一击。他身上的精良板甲或许能抵挡寻常的刀劈斧砍,但绝对无法承受这被“神恩”加持过的恐怖斩击。结局似乎已经注定——连人带甲,被一分为二。

  卡隆的怒吼与战斧破空的尖啸混合在一起。

  “轰——!!!”

  战斧以雷霆之势,狠狠砸落在地,坚硬的岩石地面被劈开一道沟壑,碎石尘土激扬而起,形成一片浓厚的烟尘,瞬间吞没了沃特刚才所在的位置。

  迪奥那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他不敢想象烟尘散去后的景象。其他守军也面如死灰,仿佛看到了防线核心支柱的崩塌。

  然而……

  烟尘缓缓沉降。

  预想中沃特被劈成两半的惨状并未出现。

  战斧那狰狞的锋刃,深深嵌入地面。死亡距离沃特的身体——或者说,距离他胸前那被划开一道巨大狰狞豁口的板甲——仅仅不到一个指节的距离。

  沃特还站着!

  他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一道长长的、深可见骨的伤口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肋侧,鲜血正从那被破开的甲胄豁口中汩汩涌出,染红了内衬和脚下的土地。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

  但,他没有死。

  他自己都难以置信。在斧刃临体的最后一刹那,那种身体本能般、近乎诡异的轻灵与协调感涌现。沉重的板甲仿佛不再是负担,而是化为了身体延伸的一部分,如同另一层更加坚固、贴合的皮肤。就是这微妙到极致、平时绝无可能做出的、快了一线又精准了一线的侧身与后撤步,让他避开了被直接命中的厄运,只承受了斧刃擦过带来的切割伤。

  感觉……现在的自己,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完整”?

  战斗容不得他细想。剧痛刺激着神经,却也点燃了更旺盛的斗志与与铠甲共鸣般的掌控感。

  卡隆则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与不解之中。他这一击竟然被对方以毫厘之差躲过了?

  沃特的伤口在流血,但他的攻势却变得更加凌厉、更加刁钻。

  他不再追求大开大合的力量压制,而是将速度、精准和预判发挥到了极致。他的剑,总能在卡隆招式的间隙,毒蛇般刺向板甲最脆弱的连接处——腋下、肘内、膝盖后方。

  而每当卡隆试图反击,战斧挥出的轨迹似乎总被对方提前看穿,沃特总能以最小幅度的移动,让斧刃仅仅擦过甲片,造成一些不痛不痒的刮痕或浅浅的凹陷,却无法造成实质重创。

  就像……就像被一个完全看透了自己所有习惯和弱点的幽灵戏耍一样。

  更让卡隆心惊胆战的是,他感觉到,体内那股来自慈悲女神的、温暖而强大的力量,正在如同退潮般迅速远离。是因为自己使用了不够“骑士”的欺诈战术?还是因为久战不下,女神不再眷顾?无论哪种,都意味着他最大的依仗正在消失。

  恐慌,让他的动作开始变形,呼吸越发粗重混乱,反击变得急躁而缺乏章法。

  沃特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手的慌乱。他知道,机会来了。但用剑刺穿板甲,即使找到缝隙,也存在风险。

  他瞬间改变了策略。

  当卡隆又一次因为急躁而挥出一记力道用老的重劈时,沃特没有像之前那样闪避或格挡,而是猛地踏前一步,完全贴入了卡隆的内圈。

  这个距离,卡隆沉重的长柄战斧无法有效挥舞。

  “你!?”卡隆大惊,想要后退剑。

  但沃特更快!他右手长剑猛地一转,竟反手握住了剑刃,将带着护手的剑柄和沉重的配重球当做战锤,用尽全身力气,借着前冲的势头,狠狠砸向卡隆头盔的侧面。

  “咚——!!!”

  一声闷响,如同敲击破锣。巨大的冲击力透过头盔,震得卡隆双眼发黑,耳中嗡鸣一片,瞬间失去了平衡和大部分感知。

  沃特顺势一撞,将头晕目眩的卡隆扑倒在地。双方都穿着沉重的板甲,倒地后的压制方拥有绝对优势!

  沃特死死压住卡隆,左手迅速从大腿侧的挂带上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破甲锥。

  “知道我和你最大的差距在哪吗?”沃特的声音透过面甲,带着血腥味,在卡隆耳边响起。

  卡隆意识模糊,只看到一道阴影和听到嗡嗡的声音。

  沃特没有等待回答,他看准卡隆腋下甲胄因为倒地挣扎而露出的微小缝隙,将破甲锥尖锐的锥尖狠狠刺入!然后,用全身的重量和手臂的力量,猛地一拧,一撬!

  “呃啊——!!!”卡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破甲锥穿透了锁子甲内衬和血肉,恐怕伤及了重要的血管和神经。

  沃特拔出染血的破甲锥,不顾卡隆的挣扎和逐渐微弱的哀嚎,再次寻找机会,对准另一处甲片连接薄弱处,又是狠狠一刺!

  “我的铠甲……”沃特的声音低沉,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宣告,“是我的领主,亲手为我调整的。”

  这一次,卡隆似乎听清了,他涣散的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怨毒,但生机正在飞速流逝,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漏气声。

  沃特从卡隆逐渐失去力量的身体上站了起来,破甲锥造成的两处致命伤,足以要了这位西境骑士的命。他高举染血的长剑,准备向双方将士宣告这场残酷决斗的胜利,宣告寒霜镇防线的不可逾越——

  “噗嗤!”

  一声轻微却刺耳的利刃入肉声,打断了沃特的动作,也冻结了战场短暂的寂静。

  沃特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胸腹侧面的板甲上,插着一根还在颤动的弩箭!箭头已经没入甲片,冰冷的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他抬头,目光越过开始骚动的西境军阵,看到了后方一名脸色狰狞的西境军官。

  卡隆的副官——正放下手中一架激发后的弓弩,他的眼中满是疯狂和补救的情绪。

  不能让这个家伙活着回去!

  “射击!把卡隆大人抢回来!杀了那个骑士!”副官嘶声咆哮!

  “咻咻咻——!!!”

  早已暗中准备好、瞄准了这个方向的数十名西境弩手,几乎在同一时间扣动了扳机。数十支弩箭,如同死亡的蜂群,劈头盖脸地射向刚刚经历苦战、体力与注意力都处于最低谷的沃特。

  距离太近,弩箭太密,沃特根本无处可避。

  “噗!噗!噗!噗!……”

  令人牙酸的利刃穿透甲胄、撕裂血肉的声音密集响起!沃特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铁锤击中,剧烈地颤抖着,踉跄后退。他的板甲上瞬间插满了弩箭,如同刺猬一般。

  他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脱手落地。

  他试图站稳,却只是徒劳。

  “沃特大人——!!!”

  墙头上,所有寒霜镇守军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目眦欲裂!他们的军事长官,刚刚赢得决斗的英雄,竟然在胜利后被卑鄙的偷袭?!

  无边的愤怒,如同火山般在每一个寒霜镇士兵心中爆发!

  “床弩——给我轰碎他们!!!”迪奥那的咆哮声撕心裂肺。

  仅存的那架床弩,再次发出怒吼,巨箭带着守军的恨意,射向西境军最密集的聚集区。

  而迪奥那本人,已经如同一头失去理智的疯虎,直接从墙头跃下。他甚至没有招呼,身后,无数双眼赤红的寒霜镇士兵,包括民兵、甚至一些轻伤的士兵,跟着他,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墙头、从侧门、从一切可以冲出的地方涌出。

  “杀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