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海借助自己对京城各方权贵的了解,帮吴珮到处打点。
也因此,成了吴家在京中的“代言人”。
短短几年里,澜海非但挣下了不菲家财,更是为了帮吴家做事,暗中在京师内发展了一股属于自己的地下势力,插手了不少生意。
若论朝堂、官场上,澜海的确上不得台面。
但若论及京城的“地下江湖”,市井之中,澜先生这个名字,便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了。
此刻,澜海见李明夷神态淡然,一时间有点捉摸不透。
他想了想,换了个话题,道:
“所以小李先生说听过我,也是……”
李明夷淡淡一笑:“在公主府办事,接触的人多了,知道的也就多了。”
“那是,”澜海不甘心地问道,“方才小李先生提到了吴将军……”
李明夷“哦”了一声,笑吟吟道:
“澜先生与吴将军……不对,现在该称呼为上柱国了。关系紧密,在下也是早有耳闻。”
颂帝登基后,已颁布旨意,敕封边南大都督吴珮为上柱国,一等勋贵,吴家一跃从一个武人家族,成为顶级门阀。
吴珮的儿子,也就是昭庆公主联姻的对象,也成了吴世子。
澜海忙摆手道:“哪里哪里,我也只是做点生意罢了。”
李明夷打趣道:
“可不是小生意吧,我听说,澜先生光三进大宅,在京城里就有足足十座。还都是上好地段的。私下纳了六房小妾,为了金窝藏娇,一个小妾养在一座宅子里,何等大手笔?
便是天子也就是这般享受了……还有,红花帮会,码头的漕帮也都有澜先生的一份,唔,万宝楼往北那座赌坊也是吧?
还有……更令人赞叹的是,听闻京城的车马行生意,都在先生手里?这京城里,大街小巷每一辆租借的车马,驾车的车夫,都是你澜先生的人。”
李明夷看似闲谈的说着,竟是对其财富如数家珍!
澜海越听,笑容越僵,到后来,眼角的鱼尾纹几乎凝固住。
雅间的气氛也悄然凝重起来!
要知道,他那些妾室都是偷偷养的,宅子也是。
还有生意……相当一部分,甚至连吴家都不清楚!
可这个公主府的随从,竟知晓的一清二楚。
这如何能不令他心惊肉跳?
很自然的,澜海开始揣测,这些情报是昭庆公主查到的,是对所有人都查了?
还是着重查了自己?
目的是什么?
因为与吴家世子的那份婚约?
有那么一刻,澜海甚至怀疑,自己在万宝楼与对方相见,是不是个巧合了。
“呵呵,在下是不是话多失礼了?”李明夷一副后知后觉,歉然的模样。
“先生哪里的话?”澜海压下惊疑,故作豪迈地摆手,“只是许多生意,都是代为上柱国打理罢了,我最多只算个掌柜。”
“这样啊。”李明夷笑笑,不置可否。
……
二人接下来,又东拉西扯,闲谈了一阵子。
澜海几次三番,旁敲侧击,可李明夷话语滴水不漏,如同一条滑腻的泥鳅,让自认为社交老油条的澜海十分难受。
同时,愈发不敢轻视这少年。
“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回去复命,便先告辞了。”李明夷起身笑道。
今日与澜海的相遇,纯属巧合,也不涉及任何布置。
不过,这人虽为吴家效力,却也不老实,有很多黑料。
若时机恰当,也是可以利用的一股势力……当然,李明夷没打算现在就动这人,怎么用,何时用,都是要思量的。
但既然遇上,他也不介意先给对方留下个印象,建立初步的人脉关系。
“这就走了?”澜海站起身,一脸不舍,忽然一拍脑袋:
“初次见面,我也没准备礼物,这样吧。”
他伸手入怀,变戏法般取出一个翡翠镯子:
“些许见面礼,小李先生还请收下,呵,别看东西小,这可是景平小皇帝那个未婚妻,秦皇后的陪嫁,景平逃难那天晚上,小皇帝他亲手从宫里带出来的,后来不慎遗落了。”
??
李明夷怔了怔,幽幽道:
“你之前在万宝楼,介绍那条珠串也是这么说的。”
澜先生愣了下,旋即认真解释道:
“景平小皇帝逃难时带了一堆,一块遗失了。”
“……”
李明夷拱了拱手:
“多谢好意,但身为殿下随从,不好收礼,告辞。”
“欸……行吧,”澜先生惋惜道,“那有机会再聚。”
李明夷推开雅间门,忽然脚步一顿,好似想起来什么般,扭过头来,提醒道:
“澜先生,我有话不知当讲否。恩,有空的话,你最好多去陪陪自家夫人,莫要因外头的妾室因小失大……当然,我就这么一说,没别的意思,告辞。”
说完,他噔噔下楼去了。
耽搁了些时间,不知户部那边进展如何,他准备去找昭庆打听下。
恩,至于这句善意的提醒,主要是他记得,这家伙后来金窝藏娇翻车了,事情闹的很大。
雅间中,只留下澜先生愣住,缓缓皱起眉头。
“公主府的随从这么傲气么?连我的私事都要管……”
澜先生有些不悦,哼了一声,将手中镯子收起来。
……
……
就在李明夷离开西斜大街的时候。
户部大门外。
整个衙门一百多名官员在冬日的艳阳中的列队,一个个身披官袍,头戴乌纱,翘首以盼。
迎接新尚书的到来。
庄侍郎站在最前头,时不时与身旁的吏员吩咐、叮嘱什么,俨然要将这次迎接做的尽善尽美。
黄澈伫立在人群中,不怎么起眼,身旁是其余四名郎中,以及更多的员外郎,主事等同僚。
上了年纪,温和如绵羊的冯侍郎站在前头,陪衬的位置,闭目养神,老神在在。
黄澈默默思忖着,等下要做的事,心下有些担心。
虽然李先生要他不必多想,放心做事就好,可并不知道全部计划的黄澈很是担心,只凭借自己,真的能翻起多大浪花吗?
要知道,这户部上下,几乎被庄侍郎经营成了铁板一块。
心绪起伏下,终于,黄澈听到了远处街道传来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伴随着护卫奔跑间,腰间刀鞘晃荡的声响。
他举目望去,只见两队禁军簇拥着一架奢华气派的马车驶来。
“李尚书到了!”
庄侍郎突然说道:“都随我上前!”
众官员急忙跟随。
黄澈因心中揣着事情,稍微愣神,不由慢了一拍,而当他看到身旁好几名同僚也同样心事重重,慢了一拍的时候。
几名郎中、员外郎、主事彼此对视,皆是一愣。
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75、冬天里的一把火(万字更新求订阅)
“黄郎中……”站在身旁的一名同僚目光闪烁了下,想要说点什么,可黄澈只是摇了摇头,示意场合不对。
其余几人也都收回视线,努力让自己显得正常,但彼此心中的忐忑一瞬消散大半。
黄澈跟着队伍往前走,心中波澜起伏,他想起昨日李明夷曾对他说: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所以,衙门里还有一些人也将一同推进这个计划?唱这出戏?那位李先生如何做到的?
这帮人肯定与我不同,不可能也都是仍效忠南周的旧臣。
他疑惑丛生,只觉在他眼中,已经衰落躲藏的景平皇帝一行人,愈发深不可测起来,伴随着喜悦。
“尚书大人到!”
这时,车驾已抵达衙门大门前,有举着牌子的士卒大声宣布。
数十名禁军盔甲闪亮,以李柏年的身份,还无法调集兵马,这是颂帝专门安排的。
为了防止城中南周余孽行刺,危害新朝高官,有足够分量的大臣出行,都有禁军保护。
“恭迎尚书!”
庄侍郎率一众官员,躬身行礼。
车帘掀开,一名约莫五十来岁,气质清俊,举止仪态不凡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他身穿崭新的官袍,头戴高帽,帽子两侧垂下的束带在下颌打了个结,胡须浅淡,双眸明亮,依稀可见年轻时亦颇为俊朗。
李柏年走下马车,俯瞰眼前列队躬身的百官,以及后头的吏部建筑群,心潮澎湃!
“终于回来了。”李柏年低声自语,感慨万千。
曾经,他年轻时也曾入京为官过,亦有过冲击六部长官,爬上宰相之位的野心。
然而时局变迁,曾经辉煌的李家终也日薄西山,更因彼时南周皇帝继位不久,力除积弊,打压王朝内的门阀世家,李家首当其冲。
后来,李柏年遗憾退出权力中枢,一直退回了东湖府。
开始谋划与掌握兵权的赵家结盟。直到如今,在他鼎盛之年,李家以从龙之功,重返顶级门阀之列。
何等快意!
李柏年也火速入京,锁定了户部尚书之位。
不过,他入京后并没急着上任,而是耐心搜集情报,了解情况。
在得知户部庄侍郎与东宫的关系后,李柏年便将之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完全掌控户部,庄侍郎是最大的阻碍。
按原本计划,他打算等上任后,先逐步发展势力,等待时机,再将这根钉子拔去。
但昨晚,昭庆公主深夜登门,与他一番畅谈,却令李柏年临时改变了计划。
选择提前赴任,目的么……也无非是担心迟则生变。
……
“诸位不必多礼,本官初入户部,日后还要与诸位同僚共同为新朝效力。”
李柏年笑容温和。
庄侍郎抬头笑眯眯道:
“大人说的是,外头天冷,还请大人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