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雪坐在软榻上,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庭院。
红姐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那摊鲜血也被清理干净了。
仿佛昨夜那场杀戮,从未发生过。
只有那些洒扫庭院的宫女,脚步轻盈地来去。
只有那几株翠竹,依旧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只有那温暖的阳光,依旧洒在庭院里。
一切如常。
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可赵清雪知道,
一切都变了。
红姐死了。
她答应了婚事。
七日后,她就要嫁给秦牧。
成为大秦皇朝的皇后。
赵清雪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
她想起昨夜秦牧说的话。
“七天。朕七天内会把大婚的日子定下来。在这期间,你尽快跟离阳皇朝联系一下,交接一下事宜,和需要准备的东西。”
七天。
大婚。
交接事宜。
准备东西。
这些词,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
她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入肺腑,带着清晨的凉意,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终于还是要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缓缓站起身。
走到书案前。
书案上,早已备好了文房四宝。
宣纸雪白,墨锭乌黑,毛笔笔锋锐利。
赵清雪在书案后坐下。
拿起墨锭,轻轻研墨。
墨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放下墨锭,拿起毛笔。
蘸墨。
落笔。
笔锋在宣纸上游走,留下一行行清隽的字迹。
那字迹清秀而有力,笔锋锐利,正如她这个人。
她写的是——
“离阳朝堂诸公钧鉴:
朕已决定,与大秦皇帝秦牧,择日完婚。
此事朕已深思熟虑,非一时冲动。
离阳与大秦,本为邻邦,世代交好。今朕与秦帝联姻,两朝合为一体,共御外敌,共安百姓,实为两国之幸。
朕知诸公必有疑虑,然此事已成定局,无可更改。
着礼部即刻准备大婚所需一切事宜。仪制参照历代帝王大婚之典,所需银两从内帑支取,不得延误。
另,朕不日将携秦帝返回离阳,届时再与诸公详议后续事宜。
切切此谕。
赵清雪
大齐历三十二年十一月初八”
写完最后一个字,赵清雪放下笔。
她低头看着那封信,看着那些清隽的字迹,看着那个盖印的位置。
然后,她伸手入怀。
取出那枚随身携带的印玺。
那是离阳皇室的传国玉玺,是她登基那日,从太庙中请出的。
和田羊脂白玉雕成,螭虎钮,印面镌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古篆。
那是离阳三百年皇权的象征。
也是她作为离阳女帝,最后的尊严。
赵清雪握着那枚印玺,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温润的玉质。
想起八岁那年,母后第一次将这枚印玺放在她手中。
母后说:“清雪,这是离阳皇室的传国玉玺,是太祖皇帝留下的。将来,你要用它,盖上你最重要的诏书。”
她问:“什么是最重要的诏书?”
母后笑了笑,没有回答。
如今,她知道了。
最重要的诏书,就是此刻这一封。
这一封宣布她出嫁的诏书。
这一封将离阳三百年的独立,亲手终结的诏书。
赵清雪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然后——
睁开眼。
将印玺,重重按在宣纸上。
“砰。”
一声轻响。
那鲜红的印记,清晰地印在纸上。
盖住了“赵清雪”三个字的下方。
也盖住了她作为离阳女帝,最后的退路。
赵清雪收起印玺,重新放回怀中。
然后,她拿起那封信,轻轻吹了吹。
墨迹渐干。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
停下。
“有人吗?”她开口。
声音很轻,很淡,却在这寂静的内殿中格外清晰。
话音刚落——
门被推开了。
两个穿着青色宫装的女子,快步走进殿内。
她们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宫女特有的恭顺和谨慎。
她们走到赵清雪面前三步处,齐齐跪倒。
额头触地。
姿态恭顺得无可挑剔。
“女帝陛下有何吩咐?”其中一人开口,声音轻柔而恭敬。
赵清雪低头看着她们。
这两个女子,昨夜她见过。
是云鸾安排来伺候她的。
说是伺候,实则是监视。
不过,
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赵清雪将手中的信递过去。
“去把这个信,”她说,声音平稳而清晰,“给城中那位叫沈墨的商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
“他在城东开了一家绸缎庄,叫锦绣阁,你们把信交给他,就说——”
她看着那两个宫女,一字一顿:
“是朕的命令。”
两个宫女抬起头,看向那封信。
又看向赵清雪。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赵清雪口中的沈墨,应该就是离阳皇朝安插在大秦皇城的暗探。
多年来,一直隐藏在暗处,从未暴露过。
而此刻,这位女帝陛下,竟然就这样把这条线,直接摆在了明面上?
两个宫女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但她们什么都没说。
只是齐声应道:
“是。”
其中一人双手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然后,两人再次叩首,起身,退下。
步伐轻盈而沉稳,很快就消失在院门外。
赵清雪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反正都已经答应嫁给秦牧了。
什么暗探,什么眼线,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