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习群里全是真大佬 第403章

  “我要从俄方IKI(俄罗斯太空研究所)那边翻出来的,正是这一批东西。”

  “INTERBALL拖尾探测器1995到2000年的归档磁带,三轴磁强计的原始数据。”

  “如果磁带能拉得出干净的Hilbert(希尔伯特)相位,基线就延到了29年,78个完整周期。”

  “如果延不出来……”

  他顿了一下。

  “那INTERBALL这条腿就报废,22轮就是22轮,框架对未来三个周期的外推就站不住。”

  “我自己也撤稿。”

  里希特看着李东说道。

  “Dikpati那一篇线性理论。”

  “你打算把那一篇里预测出来的窗函数w(φ_R)= 1/2 (1– cosφ_R)直接拿过来当物理基础?”

  “那是一篇模型论文,东。”

  “是。”李东说道。

  “所以我不会直接套那个形式,我会把它推广成w(φ_R +δ),把那个相位偏移δ当成一个待定参数,从数据里拟合。”

  “如果Dikpati对,δ应该压在零附近,误差棒卡在几度之内。”

  “如果Dikpati错……”

  “δ自己就会从数据里跑开。”

  “线性理论不是被信仰的,是被数据印证的。”

  里希特蹲在地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P_c。”

  “你那个阈值是从公元774到775年那一次古事件留下的同位素信号外推出来的。”

  “两个真实样本。”

  “小子。”

  这一句“小子”出来的时候,李东才挑了挑眉。

  “两个真实样本,外推到现代仪器能段上去当阈值。”

  “你不觉得这跟你那一篇预警通讯里、被我Comment过的那个毛病,是同一回事吗?”

  “教授。”李东说道。

  “P_c是这个体系里唯一一个外部标定的参数。”

  “我会做一次扫描,在774-775外推的不确定性窗口里,把P_c整体平移±20%,看t_onset跳到哪里。”

  “如果P_c错得不离谱……”

  他指了指那条画着五个时刻的横线。

  “t_onset只会在这五个候选里头跳,跳不到第六个。”

  “如果P_c错得离谱,那扫描区间里压根没有一个零点能满足穿越条件,框架就死在这里。”

  “我同样自己撤稿。”

  里希特放下手中的石头,看着李东。

  “你已经说过三次撤稿了。”

  “小子,你这是一篇论文,还是一份赌注?”

第326章 老头!

  李东认真的说道。

  “都不是,这是我要做的事!”

  “教授。”

  “我问您一个问题。”

  “假设这套东西到最后真的跑完了,所有的检验都过了。”

  “我的那份Letter,最后给您的那个t_onset是一个日期,而不是一个分部”

  “不是‘未来十年内有较高概率发生’,不是‘估计在某月某日前后正负三周’,不是带误差棒的均值。”

  “是日期,或者没有日期。”

  “二选一。”

  “您会信吗?”

  里希特的脸色慢慢冷了下来。

  “……你疯了。”

  “为什么疯了?”

  “因为天体物理学里没有这种话!”里希特一掌按在膝盖上,他有点蹲不住了。

  “小子,做我们这一行的人,给的永远是一个概率密度,一个事件率,一个置信区间,没有人交一个日期上去!”

  “那是因为之前给的那个东西不是相位。”

  李东立刻回复道。

  “教授,您之前所有的预报,预报的都是某种‘强度’的均值,能量、通量、磁场,那种东西天然带误差棒。”

  “我预报的不是强度。”

  “我预报的是一个相位变量过零的那一瞬间。”

  “相位过零是一个数学事件,不是统计意义上的事件。”

  “它要么发生在那一天,要么不发生。”

  “它没有误差棒可言。”

  “你他妈的!”

  里希特这一句脏话飙出来的时候,李东在心里头不太厚道地笑了一下。

  哎哟,这位德国国家科学院的院士、IAU第十部委的现任主席,骂起人来居然是英语夹着德语的。

  “小子。”

  里希特盯着他。

  “那如果你交回来的那个日期上什么都没发生呢?”

  “那我整篇论文被证伪。”

  李东说道。

  “当天证伪,整个框架彻底崩。”

  “你一辈子的学术生涯就完了。”

  “那是我自己的事。”

  “那不是你自己的事!”里希特大声吼道。

  “东,你在Nature上挂这么一个日期,全世界的卫星运营商、电网调度、海底光缆,按你给的那个日期排了演练,那一天什么都没发生……”

  “下一次再出真的预报,没人会信。”

  “你不是把自己的学术生涯赌进去了,你是把整个空间天气预报这一行的公信力一起赌进去了!”

  “那是因为之前给的预报都是带误差棒的,可以蒙混过关!”李东的嗓门也提了上来。

  “老头,您给我盯着那张草图看一眼。”

  他指向地上那行五个数字。

  “2.2、6.7、11.2、14.0、18.5,这五个时刻间距最短三个月,最长七个月。”

  “您把t_onset开放表述了,比如说‘未来十八个月内某次相位穿越’……”

  “卫星运营商不知道是按2.2个月做安全模式演练,还是按18.5个月做。”

  “电网阶段性孤岛化排到哪个月?”

  “海底光缆隔离做几次?”

  “老头。”

  “这种事不锁死,全人类就他妈一起糊涂!”

  里希特一手撑着膝盖说道。

  “我做了一辈子这个东西,没听过这种说法……”

  李东毫不退让。

  “那是因为没有一个数学家做过这个东西!”

  两个人的脸在那一刻都涨得有些红。

  里希特喘着粗气,他七十岁的人,蹲在地上跟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对着吼了快十分钟,那身子骨此刻总算开始抗议了。

  李东也是,他蹲得腿都麻了,手心被那块石头硌出来两道红印子。

  他抬手把石头远远地扔了出去。

  石头叮叮当当滚进了山毛榉根部的枯叶堆。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水泥地上,对视了好几秒。

  然后他们几乎是同时笑了起来。

  里希特先扶着膝盖站了起来,又长出了一口气。

  “走吧。”

  “数据在我办公室。”

  李东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片被石头划得乱七八糟的水泥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篇还没有写出来的Nature Article(正刊论文),连同它后头还没动笔的Methods(研究方法部分),第一份草图是被人在德国哥廷根的一片冬日中庭的水泥地上,用一块石头画出来的。

  ……

  两人一道走回主走廊。

  李东跟在里希特身后,里希特的背依然是直的。

  走廊上偶尔会撞上几位匆匆而过的研究员。

  一位抱着笔记本电脑的女博士后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走出三步以后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神色有些奇怪。

  另一位推着小推车的实验技术员把推车停在原地,目光在李东身上停了一秒,又落到里希特身上,最后默默地把推车推开了。

  李东其实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

  这栋楼里大概很久没有出现过一个看上去像本科生的年轻人,被所长亲自领着穿过主走廊了。

  里希特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门牌只写着Heinrich Richter(海因里希·里希特)。

  他推开门,里头是一间陈设简单的办公室。

  一张办公桌,一面墙的木质书柜,一台老式的咖啡机。

  咖啡机旁边的窗台上摆着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合影,合影里两个穿着研究所工装的人站在一台早期反演设备前。

  年轻一点的那个李东不认得,但年长一点的那个,分明就是里希特年轻时候的样子。

  米夏埃尔。

  李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里希特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一个U盘,隔着两米远朝李东扔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