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他平静地说,“所以您现在……是在爱惜自己的羽翼了?”
里希特的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李东没等他回答,又继续说道。
“如果现在,又出现了一组您当年看到过的那种小峰。
“您还会站出来吗?”
这一问,里希特显然没有预料到。
他看了李东好几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会了。”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给吹散。
“我连自己都不确定的事,以我现在的身份说出来,只会引发恐慌。”
他顿了一下。
“东,我已经不是1988年的那个三十二岁的人了。”
李东在原地站着,心里头猛地一激灵。
所以……里希特心里其实和他是同一种判断?
李东抬起头,正要说话。
里希特却抬手摆了一摆,打断了他。
“你想问的,我大概知道。”
里希特说道。
“我不会和你聊这个。”
“你要的数据,我可以给。”
“但是你得先告诉我,你的方法是什么。”
“我不可能把NOAA SWPC对βγ及以上活动区的扩展磁分类原始归档给你,然后陪你过家家。”
李东把眉毛挑了挑。
过家家?
他李东什么时候让大佬陪自己过过家家了?
这位老教授说话还真是没什么客气可言。
第325章 小子!(免费)
所以李东也很不客气的对里希特招了招手。
“行。”
“教授,您过来。”
里希特愣了一下。
李东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弯下腰,在台阶旁边捡了一石头。
然后找了一块水泥地面,蹲下来便开始往地上写。
……
他先在水泥地上画了一条粗横线,写下一个单词。
Rossby(罗斯比)。
然后在Rossby下面又写到。
m = 1,T_R≈ 136 d.(天)
“教授。”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我手上现在什么数据都没有。”
里希特“哦”了一声。
“SDO/HMI(太阳动力学天文台/日震与磁成像仪)那条多普勒中间产品在克拉拉那边,她说要一周,今天是第四天。”
“Hinode/SOT(日出卫星/太阳光学望远镜)的二级矢量磁图也在她那条线上。”
“NOAA SWPC(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空间天气预报中心)那一组在您这边,您还没决定给我。”
“所以我现在能拿给您看的,不是结果。”
“是一张草图。”
里希特听到这一句,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李东继续画。
“这是我打算用来报时的钟。”
他指着Rossby那一行字。
“不是统计意义上的‘事件率’,是太阳赤道Rossby模本身的相位。”
“Loptien(洛普蒂恩)那一组2018年首次直接成像,Mandal(曼达尔)那一篇做的环形图反演,这一套是公开的,您比我熟。”
里希特点了一下头。
“重点不在钟本身。”
李东说道。
“重点在我打算怎么用它。”
他在Rossby那条线下面,写了一串数字。
T0+ 2.2,6.7,11.2,14.0,18.5……
“以今天为零点,未来这一段时间里,这个钟的零相位穿越,落在这五个时刻。”
“这五个数字不靠任何新数据,光从Mandal已经发表的相位函数往前递推就能拿到。”
“换句话说……”
他抬起头看着里希特。
“如果我这套框架最后能给您交回一个答案,那个答案只能落在这五个里面其中一个上。”
“或者一个都不落。”
“没有第三种。”
里希特的眼睛眯了起来。
李东没停,他又在Rossby那条横线的下面,平行画出了一条新的线。
这条线上他没写数字,只写了一个符号。
H(t)。
“这条线我还没画出来。”
“它需要克拉拉手里的Hinode/SOT矢量磁图,再加您手里那一份NOAA SWPC的扩展磁分类。”
“我打算每一颗βγ及以上的活动区,从涌现到衰退,做差分仿射速度估计反演水平场,乘以势场矢量势,按标准螺度通量公式做积分。”
“再对±60°经度范围内所有这种区做求和,得到全球的H_Σ(t)。”
“减掉一年滑动平均,去掉太阳活动周的慢包络。”
“剩下那条残差线,跟Rossby相位做Welch(韦尔奇)相干。”
“512天Hamming窗,50%重叠。”
听到这话,站着的里希特蹲了下来。
“小子。”里希特蹲在那儿,自己已经先换了称呼,他都没意识到。
“你这一整套,从头到尾还没有一个数算出来。”
“是。”李东老老实实地点头。
“你连相位锁定本身存不存在都没有验证过。”
“是。”李东又点了一下头。
“理论上预期它存在,Dikpati(迪克帕蒂)那一篇线性理论给的是涡度门控的耦合机制。”
“但实测的相干谱没人做过,除了我马上要做的这一次。”
“如果谱里根本没有那个峰呢?”
“那我自己撤稿。”
“γ2在f_R这一个频点上低于0.5,我连Nature的投稿系统都不打开。”
里希特也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在李东刚写下的那些字旁边,自己加了一行。
22 cycles(循环)。
“东。”
“假设这个相位锁定真的存在好了。”
“SDO的窗口是2010到今年,13年。”
“136天的周期完整跑了22轮多一点。”
“你打算从这22轮,外推到三个未来周期之后的零点穿越。”
“凭什么?”
他的语气并不重,却让旁边的山毛榉枝桠都好像稍微低了一些。
李东在地上写下了一个单词——INTERBALL。
“教授。”
“我要从俄方IKI(俄罗斯太空研究所)那边翻出来的,正是这一批东西。”
“INTERBALL拖尾探测器1995到2000年的归档磁带,三轴磁强计的原始数据。”
“如果磁带能拉得出干净的Hilbert(希尔伯特)相位,基线就延到了29年,78个完整周期。”
“如果延不出来……”
他顿了一下。
“那INTERBALL这条腿就报废,22轮就是22轮,框架对未来三个周期的外推就站不住。”
“我自己也撤稿。”
里希特看着李东说道。
“Dikpati那一篇线性理论。”
“你打算把那一篇里预测出来的窗函数w(φ_R)= 1/2 (1– cosφ_R)直接拿过来当物理基础?”
“那是一篇模型论文,东。”
“是。”李东说道。
“所以我不会直接套那个形式,我会把它推广成w(φ_R +δ),把那个相位偏移δ当成一个待定参数,从数据里拟合。”
“如果Dikpati对,δ应该压在零附近,误差棒卡在几度之内。”
“如果Dikpati错……”
“δ自己就会从数据里跑开。”
“线性理论不是被信仰的,是被数据印证的。”
里希特蹲在地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P_c。”
“你那个阈值是从公元774到775年那一次古事件留下的同位素信号外推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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