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伸手接住。
“不能外传。”里希特说，“漏了出去，我有麻烦。”
“我知道。”李东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那一瞬间，意外地都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
李东把U盘揣进了内袋。
……
李东在哥廷根没有多停留。
他在山毛榉林边的一家小旅馆里睡了一晚，老张和老吴住在他隔壁的那一间，第二天一早便和他一起踏上了回程的航班。
他抢的不是机票，是时间。
……
燕大。
两天以后，李东已经坐在了寝室的电脑前。
U盘里的数据他先做了一次MD5校验，确认没有损坏，便分了两份。
一份是NOAA SWPC对βγ及以上活动区的扩展磁分类原始归档，他自己留着。
另一份打包以后通过加密通道传给了苏黎世的克拉拉。
克拉拉那边的SDO／HMI高节奏多普勒中间产品和Hinode／SOT的二级矢量磁图，比她原本说的那个时间还要早，第三天清晨开始陆陆续续落到了李东自己搭起的小服务器上。
常津那条线推进得也比预想的更顺。
怀柔的全盘矢量磁图、紫台的黑子经度逐日表、风云二号和三号的SEM在轨质子流低频包络、子午工程的地磁H分量，全都已经在常津那边过了一遍预处理。
INTERBALL的磁带归档也已经在俄方IKI那边走完了流程，按基线分通道送过来了。
第一段相位提取结果，看上去是干净的。
李东把这五条独立基线和SDO／HMI那条主线在自己电脑上对了一遍偏置标定。
那张被他扔在哥廷根中庭水泥地上的草图，从这一刻起，开始一格一格地被填进真实的数字里。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凌晨四点。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伸手关掉了显示器。
窗外天还没亮。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浮起的，却是一个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的画面。
一棵光秃秃的山毛榉。
一片没有太阳的德国天空。
一个七十岁背却一直是直的老头。
第327章 大佬您悠着点呀
京城。
阳光洒在校园里，透着一股暖意。
燕大校园的长椅上坐了几个学生，眯着眼睛仰着脸，享受这一段难得放晴的日头。
李东这会儿没工夫看这片太阳。
电脑上显示着他刚刚完成的那一份预警通讯论文。
摘要那一页他翻来覆去改了七遍，最后停在最简短的那个版本。
李东长长的叹了口气。
【主峰抵达窗口期：T0+ 14.0个月】
【主峰量级：卡灵顿级】
【后验置信度：相位过零事件，不设置信区间。】
十四个月。
李东自己也有些苦笑。
他以为之前那一篇压到17个月正负一周，已经够离经叛道了。
没想到这一回用新方法从头到尾走完一遍，输出居然落在了14个月上。
相差三个月。
这三个月让他心里有些发虚。
倒不是不信自己。
是这三个月可以改变很多事。
通信卫星的安全模式演练节点、电网孤岛化的排程、跨太平洋海底光缆的隔离班次……
差三个月，就是差三轮工程化演练。
这一次他必须百分之百的确定。
不然就像里希特说的那样。
他自己的学术名誉也好，整个空间天气预报这一行的公信力也好，这一次但凡出岔子，都得跟着陪葬。
这一次他还真不敢赌。
于是他打开了青龙学习小组，把最后那一次传输次数给用了。
发送“伽利略·伽利莱”。
屏幕中央转起小圆圈。
发送中。
一秒。
两秒。
十秒钟过去了。
提示弹出来。
【发送成功】
李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时群里炸出了一串问号。
【伽利略·伽利莱】：？？？
【伽利略】：？？？？？？
【伽利略】：阁下！
李东瞄了一眼，没回。
这会儿他没空跟伽利略解释，先把要发的人发完再说。
他关掉了青龙群，把同一份附件，分别发给了常津和克拉拉。
不到一分钟，桌上的手机就开始震。
常台长。
李东接起来。
对面没寒暄，开门见山。
“李东。”
“确定吗？”
李东也没多解释。
他的方法、他的数据、他的反演链路，全都写在那一份论文里了。
“信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常津只回了一个字。
“好。”
电话挂断。
李东把手机放回桌上，然后还没有一分钟电话又来了。
这次是个陌生的国外号码。
他按下接听。
对面一个挺好听的女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李东博士。”
“我是克拉拉。”
“十四个月。”
“你有把握吗？”
克拉拉虽然也在李东的组里。
可这一次李东特意把最后那段相位过零的判定、还有跨基线置信度的合成留给了自己。
结论那一栏，克拉拉了确实没看到。
“我不是都写在论文里了吗？”
“你觉得呢？”
李东说道。
克拉拉那边停了一下。
“我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心跳得很快。”
“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
李东笑了笑。
“可能是你把这一周的薪资拿来买包了吧。”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那只蔻驰的小水桶。”
对面瞬间安静了。
大概过了两秒。
“李东博士。”
“您的笑话真冷。”
克拉拉鄙视完李东后又继续说道。
“发出去吧。”
“我和你一起面对。”
听到这一句，李东反倒乐了。
“克拉拉博士。”
“你怎么把我们要发的这一篇论文，说得跟上断头台似的？”
这次克拉拉没乐。
她语气很认真。
“你发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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