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这就是天命。
苟自救看着雨水愣愣出神。
城门口出现了黑点,眯着眼睛瞅了瞅,咧着嘴笑了起来,这不是说集体水库是他家的那位爷么!
不是病的要死了么,怎么亲自来了?
这位爷活不长了,印堂在发黑,头顶在冒烟。
水库都敢侵占,这一次敢来,估摸着来了就走不了了!
背后有人也扛不住了!
这家才来,另一家紧随其后。
一家,两家,三家,有名有姓的大户全都来了,车上大箱子里怕是装的真金白银。
令哥回来是要做大事的,肯定需要钱。
他们想花钱买命。
陈家员外见苟自救站在屋檐下避雨,笑着跑了过来,轻声道:
“救哥,昨日你去见了大人,大人风采依旧乎?”
“见了,风采依旧,还和以前一样爱笑呢!”
陈员外笑了,不着痕迹的往苟自救腰环上塞了坨银子。
“苟兄弟,求你个事,听说你和肖五关系好,能不能打听一下大人今日有何安排,你知道的,我们也想尽孝心不是?”
苟自救摇摇头: “我不敢,你自己去问!”
“长安集那边的周员外知道么,重病缠身,为了不拖累小的昨晚上吊自杀了,哎,他才多大啊,跟我一年的!”
“你给我干嘛,我只能说死的好!”
苟自救腰杆硬的吓人,余令回来了他什么都不怕。
知道什么是同窗之谊么,他爷爷和余令就是同窗之谊。
因为这个关系,这个员外才主动来找自己套话。
什么问肖五,只不过是他的一个由头罢了!
苟自救真敢说死的好,这个姓周的大户就是霸占水塘的那个人。
第一个做这事的就是他,他开的头,余令一回,他就自杀了!
他希望,以他的死来让这件事翻篇。
这事怎么能翻的过去,做人都贪婪到这个地步了,自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因果注定了,不是他死了就能翻篇的!
“救哥,真的不行么?”
“我就是一衙役,我能干嘛!”
员外走了,苟自救从腰环里抠出银子:
“狗日的真小气,我以为好多呢,没想到还没羊屎蛋蛋大!”
“要不要,不要给我!”
“要,他给我的我为什么不要,兄弟们没吃,一会儿找个地去吃顿饭,这钱相当于给咱们兄弟了!”
来的伙计轰然叫好。
苟自救笑了笑,见兄弟们陆陆续续都来了,笑着摆着手道:
“下雨了正好,那站笼就放在雨水里泡泡再刷,这是令哥昨天吩咐的,估摸着雨停了要用!”
雨,还在下,池塘的水还在涨。
见举着打伞的肖五出现,苟自救知道余令大人来他们点卯上班了。
淌着泥水快步迎了上去,认真的行礼:“大人!”
“衙门几月没发月钱了?”
“令哥,一直在发着呢!”
“为什么会问秦王借钱?”
“哥,也就去年年底,茹大人见小的们单衣薄衫很辛苦,想请大户支援些,给小的们购置身衣裳!”
余令点了点头,和苟自救并排走在一起。
“自那一年我离开后你就一直在干这个,还是最近衙门缺人你才来的,然后今日故意做给我看的?”
苟自救哭丧脸:
“哥,一直都是这个,自打相哥扫大街开始,我就开始了,他扫大街,我巡视治安,顺便监督他!”
“甘心一直干这个?”
苟自救挠着头,憨笑道:
“爷爷临终前告诉我们几个小的要多听你的,跟着你走,令哥现在是大人物了,让我干啥我干啥!”
“去知府衙门做事吧!”
“哥,我不行,搞不来的!”
“屁股决定脑袋,对了,这个是阎应元,我的弟子,从今日开始他接手管理长安城的城防,你跟着他!”
苟自救一愣,他明白,这是自己出人头地最好的机会了。
苟自救朝着阎应元拱手道:
“大人,往死了使唤,别的地方可以说不熟,要说这长安啊,闭着眼我都能跑了起来!”
余令准备让阎应元来守长安城。
待把这边脉络梳理好,余令就准备往延安府走。
利用榆林卫来不断的压缩那些人的活动空间,三边不是目标......
目标就是大同和宣府!
拿下这两个地方,京城的那群人才会怕,夜里才会睡不着。
这条路是他们自己选的,看看是他们的钱多,还是自己的刀快。
“救哥,忙完了去帮我买些香烛纸蜡吧,我去拜祭一下故人!”
“好!”
林不见御史过世了。
本来身子就不好的他还是没能熬过去年的冬天,一场风寒之彻底的击垮了他!
茹让感谢他的恩情,给他立了个衣冠冢!
作为他人生挚友的袁万里御史带着人送好友落叶归根。
临行告诉茹让,说余令若回来了,不必寻他,他这辈子都不打算做官了!
“烤嫩羊的人走了!”
知府衙门到了,大门上的漆皮斑驳,余令愣愣地看了好久。
没走几年,怎么到处都是这种让人颓丧的感觉。
“走吧,大家都等着呢!”
“走!”
茹让领路,余令跟在后面脚步不停,别人问好,余令点头示意。
沿着回廊,余令直接进入知府衙门大堂,已经来的众人起身问好!
“这场雨停了后,长安城彻彻底底的大扫除!”
“记下了!”
不是余令爱折腾人,而是当前要紧的事情必须是这个。
前些日子高温,死人,今日下雨,等烈日再出来猛的一烤......
估摸着离发人瘟不远了!(史料出现最多的就是鼠疫)
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清理尸体的永远都不是人,而是那密密麻麻的苍蝇!
它们比任何人都先发现尸体。
发现了之后蜂拥而至,从各种孔洞进入尸体内部,疯狂产卵,数个时辰就是一大堆蛆虫!
余令见到了过这样的局面,每次想起都头皮 发麻。
王家老爷子来了,很是自然的坐在官员下首的第一个位置。
因为这个位置就是茹让特意给他留着的。
借此来感谢他当日的援手之恩,王家老爷子得意的看了看众人!
然后,如看女婿一样看着余令,落寞的叹了口气。
都怪自己当初嫌弃余令是个军户。
如果自己当初没犹豫,直接跟余家老爷子把事敲定,现在大家都得看自己王家脸色,而不是茹家。
虽说错过了最好的,可后面的却是一步没错。
一场豪赌,他是最后,也是最大的赢家。
这个世界从不缺少锦上添花,最缺雪中送炭,王家成了雪中送炭的人!
得感谢秦郡王,要不是他眼光不行,这机会怎么轮的上自己呀。
秦郡王这个傻子,茹让去借钱那是给上次的事情一个台阶下。
茹家娶的可是朱家的媳妇!
他倒好,还借此羞辱人,来了个割袍断义
余令抬起头,看着那些朝着自己笑的员外,大户,士绅。
余令竟破天荒的从他们的脸上感受到了真诚!
果然啊......
你弱小的时候,他们会给你讲规矩,会用规矩来各种刁难。
你若能强的压住他们,你看到的就是一张张笑脸。
“你们来做什么,我好像没让你们来吧!”
“大人,我等.......”
余令摆摆手,抬起头笑道:
“别喊的这么亲热,我也知道你们来做什么,我余令不是恶人,咱们就按照法规来!”
“先说水塘......”
“水塘是集体的,那时候有钱的出钱,有人的出人,有力的出力,什么时候成了某个家独有的?”
见大家要解释,余令抬起头:
“再说说山上的油茶树,我记得只有承包权,怎么又成了某家独有的,京城御史到来,我余令好大喜功?”
余令咧嘴笑了笑:
“诸位,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回去吧,吃点好的,喝点好的,人生苦短,来日方长呢!”
余令开始逐客了,见人走出了大堂,余令大声道:
“不要说我无情,破家县令,灭门知府,话说到这里,能悟多少就看你们自己了!”
众人一愣,他们决定不回了,决定等这里面结束了,拉着王家老爷子问问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要么花钱破家,要么灭门!
原先,朝廷不给人就算了,连钱都没有,如此,余令就只能想法子搞钱。
衙门的大门关上,众人准备对账,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目前最紧要的事情列出来,赶紧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