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大碗,全部加面,全部加肉!”
面上了,许百户呼呼地吃着。
一大碗面很快见底,许百户看着面摊老板忽然道:
“把她送出去,你们要做的事情我全都答应!”
“好!”
“你确定你们那里没有什么贱籍之分是么,你确定春兰去了那边可以重新做人是么,你必须回答我!”
“为什么不活下去,自己去看呢!”
许百户笑了,能说出这样的话,那就是有绝对的自信。
既然那边可以换个身份活,那自己就用命还。
“多少亩土地!”
“一个人三亩土地,二亩草地,记住,这些土地不可交易,它户籍的名字是绑定的,永远都属于你!”
“好,这是我姐,亲姐,写的她名字!”
“她叫什么?”
“许花花,好听么?”
“好听,一听就是一个有福气的人!”
许百户咧着嘴笑了,开心道:“给我来碗面汤!”
“好!”
入了夏的草原容易变天,昨日还艳阳高照,今日就雨水纷纷。
许百户一夜没睡,他是激动的一夜没睡。
姐姐出关了,他亲眼看着姐姐离开的……
看着雨水,许百户想到了当日家族被抄,和姐姐分离的那一幕。
哪怕已经过了十四年,却依旧清晰。
“姐姐,记得来找我!”
“弟弟,别怕,姐姐会来的,会来的……”
看着雨,看着远方,许百户突然笑了!
也许在数年之后,城墙的兄弟能看到一个女子在地里忙碌。
由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三个人,然后成了一家人。
雨下大了,许百户蹲在角落里又点燃了烟袋锅子。
深深的一大口,眩晕感袭来。
吐出一口浊气之后,许百户又往里面塞了一把草叶子,点燃了之后又是一大口。
他没钱买那些死贵的烟草,他选择了用杂草。
都是草,都冒烟,有什么区别?
“大人,千户他们才结束,屋里目前还有六个人了,门口有二名家丁把守,没穿甲,但带着家伙事!”
“你先去把大牢的人放出来!”
“好,好抽么?”
“来一口!”
“咳咳咳~~~”
许百户笑了,剜刀反握,朝着千户大人家走去,其余兄弟也动了。
大同卫所的大牢囚犯很多,最近试图翻墙去草原的都被关在里面。
现在这年头,百姓都没吃的了……
这些囚犯的日子可想而知。
关进去的人只进不出,等到这些人再出来的时候就是被人抬出来了,他们成了一具具发臭的尸体!
这些人都是被饿死的。
关到这里的人,只要是活着的,个个心里都充满了愤恨。
大同卫的军户哗变已经开始了,一场由基层的军官组织的哗变开始了!
这些基层军官,他们在塞外有地,他们不想打仗……
打赢了,他们的家人会死!
打输了,他们会死!
在生死的抉择面前,这些人选择了哗变,带领自己的部下哗变。
余令那边给的价码太高了,高到让人没法拒绝。
余令要入关,要节制大同卫。
如果余令不成功,那是自己等人的命不好。
如果余令成功,将会是自己这些人人生最大的一次翻盘!
他们坚信余令会赢!
理由很简单,这些年,这些总兵连个分崩离析的卜石兔都搞不定,还主动给人送岁赐,凭什么跟一个可以斩林丹汗余令斗?
“进来!”
“大人,下官收到了一个紧要的消息,特来禀告!”
“说!”
许百户靠近,藏在袖笼里弯刀缓缓伸出,正在看公文的千户大人一愣,不解的看着腰间。
看着血,他愣住了:“许大人,你在做什么?”
许百户猛的伸手,突然掐住上司脖子,剜刀拼命捅刺。
千户大人死的很快,他甚至都没觉得疼痛!
于此同时,外面的喊杀声也响了起来,囚犯被放出来了,一起举事的兄弟们开始跟着一起大声鼓噪了起来。
“不打仗,不打自己人,不打仗,不打自己人!”
听着外面的呼喊声,落下门栓的许百户颤抖的打开一个小木匣子,看着里面金丝一样的烟草,他小心翼翼的抠出了一点。
塞入锅子里,吹燃火折子,许百户猛的吸了一大口。
“咳咳咳~~~”
盖虎捂着肚子不停的咳嗽,每一次咳嗽,都会有血浆从他嘴里喷出。
李鸿基看着眼前这对浑身赤裸的奸夫淫妇,咧嘴笑道:
“盖虎大人,你在说什么,哎呀呀,我听不见啊!”
笑着说罢,朝着盖虎的胸口又是狠狠的两刀。
盖虎的死注定了,瞳孔都开始涣散了。
“欺负人是么,要钱是么,那我就要你们的命!”
李鸿基掩盖上屋门,朝着艾员外家走去,反正已经杀了一个,再杀一个也不算什么!
半个时辰之后,艾主人家突然响起了一阵惊呼:
“杀人啦,杀人了,黄来儿杀人啦!”
黄来儿李鸿基跑了,弓马娴熟他已经骑着驿站的马跑了很远。
最后看了一眼家的方向,李鸿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轻声道:
“李鸿基死了,今日之后我叫李自成。”
第 51章 老子要当王
五更天的大同已经亮堂堂的了!
可喧嚣并未落下,杀胡口的关隘开了,在吆喝声里,战马狂奔。
“抓紧了,咱们这匹马年岁有点大,还一次驼了三个人,别掉下去了!”
“打旗,打旗,别被归化城那边的巡逻骑兵给弄死了!”
许百户的心都飞了,他都以为自己必死,没曾想竟然活了下来。
他以为他会被乱刀砍死,结果乱刀没来.......
大同卫不是不能打仗,在喊杀声响起的那一刻,那些大人们就躲了起来。
(非黑,历史上李自成还没打到大同卫,总兵姜瓖早已秘送降书)
这些大人物躲了起来,整个卫所立马就陷入了群龙无首的状况。
没有瓮城和小城的西门开了,这群哗变基层军官骑着马畅通无阻的冲了出去,顺利的让人不可置信。
春兰从一处长的像人的石像前起身。
她以前不信佛,也不信道,因为无论是佛教的神,还是道家仙,她都求了,结果她依旧苦。
现在的她,却是什么都信。
走的这一路,她拜了一路,求了一路!
看见山,她求山神,看见水,他求水神,看见了大石头,那也是神......
她知道弟弟为了自己一定在做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弟弟穷,没钱,临走的时候把所有的钱都塞给了自己。
当一个男人连钱都没有,却又在做大事的时候,那这件事一定是以性命为代价。
因为,弟弟最值钱的就是他的命了!
“盛世汉子命如纸呦,乱世男子贵如金;盛世女子值千金呦,乱世女子半张饼,;若无男子创盛世呦,何来女子值千金......”
“盛世女子莫欺嘲呦,男儿膝下有黄金,有黄金......”
歌谣停了,春兰哭了,她由半张饼的命,成了一个值钱的人,这巨大的变化,都是弟弟给的!
“许花花,来,按个手印,明日去看你的地,抓紧些,说不定今年立冬你能收获几百斤土豆呢!”
许花花接过那薄薄的纸,认真的看着。
“你还认识字?”
花花把被风光吹乱的碎发捋到耳朵后:“认识一些!”
“能写么?”
“会写!”
“好,好,会写字好啊,就缺会写字的,享福的人呦,真是一个有福的!”
“完亲了没?”
“男人死了!”
“男人死了,死的好.....呸呸,真是可怜的人啊!”
“撒?”
村长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赶紧道:“有孩子么?”
“没!”
村长笑了,在心里默念道:“没儿子啊,就算是个寡妇,只要没带娃,那就好说亲。”
“快,按手印!”
花花按下手印,一式两份,感受着怀里的那张纸,她总觉得不踏实。
她总觉得这像是在过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