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才来,还不到一个时辰呢,这会儿地都有了?
其实不是归化城效率,而是现在刚好赶上种土豆的时候,这个时候不能拖,今年的目标可是不饿死人!
不饿死的最基本要求就是土地里必须种粮食。
“弟弟,姐姐有地了!”
花花还是把怀里的地契拿出来了,默默道:“四亩土地,三亩草地!”
看着红拇指印下的“许花花”,花花又哭了。
她不喜欢老鸨子嘴里的春兰,她喜欢花花这个名字,这是父亲和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李鸿基也喜欢自己的新名字。
其实从开始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就深深地喜欢上了这个名字。
自成,自成,做事自然成。
至于后果是什么,李自成已经不考虑了,李鸿基已经死了,只能换个名字重新活了!
他不喜欢李鸿基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是去驿站当驿卒花钱找人起的名字。
起名字的那个半仙说他起的这个名字非常好,自己一定会飞黄腾达。
现在回想起来,李自成觉得自己被骗的好惨。
什么狗屁的飞黄腾达?
最爱的老婆被人睡了,艾员外利滚利,想着法子问自己要钱,他的钱怎么还都还不完!
杀人的劲退了,身子发抖的李自成依旧不觉得后悔。
艾员外太坏了,就是给他一万两,最后还是会欠他的钱。
他就是用这种法子搞钱,搞不过他的都欠他钱。
人家是员外,是举人,在地方是大族,在衙门里也能说得上话,在地方上,他的话比皇帝都好使。
家是不能回了,李自成准备去投军。
听说甘肃镇那里有饭吃,自己这样能骑马射箭的一定可以搞一饭碗吃。
就是可惜了驿卒这个好活……
这个可是舅父花钱找关系才搞来的!
高迎祥不知道外甥杀人了,还一次杀两个。
他只知道他要出事了,凶神恶煞的衙役来了,他们来收今年的田赋。
今年的田赋还收个屁啊!
也就今年开春的时候下过一场小雨,那雨还没猫尿多,屁大会儿就停了。
眼下夏收,粮食就别说了!
麦穗上的麦粒像乞讨妇人那干瘪的身子。
自己吃都不够,还要去缴纳田赋。
榆林这边就别说了,土地真是要能种,能有好收成,就不会有“以斩馘为生计”了。
都穷到“以打仗为生”了,土地里的粮食早都不能指望了。
就这样的一个年景,还“踢斗”,他们一脚下去,粮食少一半!
“官爷,真的不能这样啊!”
“去你娘的,有本事你去找皇帝啊,这税是他老人家定的,我就是一个干活的......”
“官爷,皇帝也这么踢么?”
“嘿嘿,皇帝踢不踢我不知道,但规矩就是如此,找皇帝去吧!”
衙役的话气得人浑身发抖,可眼下的自己能做什么呢?
“活不了,活不了,官爷,你也看到了,忙碌数月的粮食全部在这里,你也是这里的娃,我骗没骗人你清楚的!”
“这样的话你还是给县令说去吧!”
蹲在远处的高迎祥默默的看着。
他明白眼下的路,要么被衙门的人逼死,要么饿死,反正都是死。
乞讨的妇人倒了,扑腾了几下就没有了动静。
“额伲嫠锏幕奁献邮樟改兀阏飧龆堂硭涝谖颐媲熬退懔耍偎阑棺缰湮遥ツ隳锏模 �
衙役对着尸体拳打脚踢!
人死为大,哪怕没读过书的人也明白这个道理。
人都死了,哪怕活着的时候不如意,死的时候也该给些体面!
“老高,你是大户!”
“大户怎么了?”
“这年景你也看到了,上头逼得急,粮款收不上来,你家里有余财,让县令把今年应付过去,到时候还你。”
“大户就我一个?”
衙役头子吸溜了一口茶水,露出发黄的牙齿嘿嘿道:
“高迎祥,别以为那段时间我不知道你干嘛去了!”
“是么?”
“是啊,有个人在山里养了一群在逃军户,养了一群流寇,高迎祥你说这个人是谁啊,要不要我喊出来啊!”
“对了,贩马是要杀头的,”
高迎祥堆起了笑脸,心里泛起了杀意。
因为衙门的人已经把手朝着自己钱袋子里伸了!
高迎祥是马贩子!
因为战马属于朝廷管控的战略物资,私贩良马可能会出大事。
在西北,过了黄河之后,马的官方价格并不高,但这些马在运回来后却能卖出几十倍的高价。
这数十倍的差价让那些商人和官老爷心动。
在这种诱惑下,马贩子应运而生,高迎祥就是其中的一员。
这些年,靠着贩马,高迎祥认识了一大帮边军兄弟,也正是靠着他们的照顾,他才能贩马。
能贩马,可不是有钱就行了,出来混的得有背景!
边军就是高迎祥的背景。
关内遭灾,边军自然也不好过,二者就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因此,好多兄弟都来投奔他。
现在好了,地方衙门盯上了他,要从他的手里拿钱。
刚才那轻飘飘的话就是已经动手了。
这个道理很简单,衙门老爷已经知道今年的赋税是完成不了了。
可他们却想着升官,却想着自己的政绩。
只要自己在任上是完成任务的,就算把天捅破了,水漏了,那是下一任的事,和自己没有丁点关系!
为了完成足额的赋税,他们就盯上了贩马且有钱的高迎祥。
罪名都搞好了,《大明律》里写的很清楚,贩马乃是大罪。
“高大人,这话本不该我来说,既然我来说了,想必你也该明白你做的事情上面也知道了,花钱免灾!”
高迎祥笑了,好一个花钱免灾。
高迎祥没有选择,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这年头,只要没有破局之法,这群人不但能把人吃了,还把骨头给你敲碎。
落到他们手里,倾家荡产真的不算什么,他们能弄到你身死族灭。
一直偷偷摸摸只图个温饱的高迎祥知道自己不能束手待毙了。
先前进山也是偷偷摸摸的,他这次不打算偷偷摸摸了!
高迎祥冲到衙役身前一把抓住他的脖子。
善骑射,膂力过人的高迎祥须发皆张,硬生生地把肥头大耳的衙役给举了起来。
“看中我的家产?”
“借,是借,后面会还的!”
“弄死你这个杂碎!”
高迎祥说罢,抬手就是一刀……
“与其等死,不如跟你们拼了,老子先杀了你!”
吼声落罢,手持利刃的高迎祥朝着其他几名衙役冲了过去。
在这一刻,在这群人面前,高迎祥无人能敌。
高迎祥杀人了,杀得还是来收税的衙役,
一直跟他混的那些在逃边军先是一愣,随即大呼道:
“乡亲们,反正都是死,跟他们拼了!”
心里一直压着怨气的百姓在这一刻爆发了,先前是把怨气忍着,现在有人起头了,那还忍个屁!
“与其坐而饥死,何不盗而死?”
高迎祥在安塞揭竿而起了,他是狠人,跟着他的那帮子兄弟也是狠人。
白袍白巾的高迎祥冲到衙门,怒喝道:
“让我死,老子就先让你给我垫背,老子要在这世道闯出一条活路!”
“老子也要当王,当个大大的王!”
第 52章 针尖和麦芒
因为哗变,大同卫出兵河套的计划胎死腹中。
几个总兵虽愁眉苦脸,内心却是在欢呼雀跃,将士们不想打,他们更不想打。
不做就是不犯错……
自己干嘛要去犯错。
哗变之后,大同卫所直接少了五千多人。
这些人都是逃跑的人,有的是南方逃来的……
更多却是逃向了草原。
一下子跑了这么多人,大同卫的众位大人却一点都不着急。
只要他们的家丁没跑,干嘛要为这些名堂的人着急?
空饷依旧吃,钱照样拿!
他们只是人跑了,花名册上的名字还在。
只要名字不消失就可以了,他们爱去哪里就去哪里!
大同卫的人一点都不着急。
官文已经写好了。
“五月初六,军中贼人挑唆,四五十者叛逃,查,乃余令部教唆所致,非吾等擅离职守......”
当然,这逃走的“四五十人”还带走了几千套盔甲,烧毁了三个府库,一个粮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