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是不能开玩笑的。
最狠的是养女这个事情被人玩坏了。
律法规定非宗室贵族不得蓄奴,有人为了享受就出去买仆,对外说是认养的干儿子干女儿。
所以,好多奴仆管家里的男主人叫爹爹,女主人叫娘,主子的儿女叫哥姐。
养子养女可能是奴仆。
郑养性这么来嘲讽余令根本就不是在说余令是不是捡回来的这个问题。
他用的是文人惯用的骂人法子,指桑骂槐。
一个不注意就掉进去了!
余令认真的盯着郑养性的眼睛道:
“我是破鼓万人捶我不怕,可我的妹妹还没出阁,你这么说很无礼,会出事!”
郑养性故作不知大声道:“什么事?”
“会死人的!”
“哎呀呀呀,死人啊……”
郑养性压低嗓门道:
“放马过来吧,我家府邸墙高,你要翻进去怕很难,不像某某人家,手一撑就上去了!”
余令笑了,大声道:
“郑养性,多读点书吧,人生交契无老少,论交何必先同调的道理你懂么?
不挟长,不挟贵,不挟兄弟而友的道理你懂么?”
望着余令那手背后,斜着眼鄙夷的望着自己的模样,郑养性冷笑道:
“有一日你会跪在我面前为今日道歉!”
余令时时刻刻记着小老虎的话,官场不是市井小说,没有那么多的快意恩仇,唯有走着瞧。
“走着瞧!”
郑养性压低嗓门阴狠道:
“皇帝会有万岁的那一日,那日一到,我清算你余氏全族,你的妹妹会管我叫爹!”
余令笑了笑丝毫不惧道:
“真是个傻逼,你们得罪了这么多人,皇帝万岁那一日你觉得你会有好下场?”
“一个一品的吉祥物,随便一个七品的御史就能灭你全族,还想着清算我呢,真是狗脑子!”
郑养性一愣,余令的话让他心突突直跳。
余令阴阴一笑:
“年过完了,我要去东厂上班了哦!”
第49 章 利玛窦的信众来了
宫门开了,余令跟着群臣一起去给皇帝拜年了。
这一次大伙去的可不是养心殿,而是太庙。
按照祖制皇帝要先去祖庙祭告,然后在奉天殿举行大朝会。
那时候……
皇帝要由乾清门出来 ,经过谨身殿,华盖殿,最后来到奉天殿坐在金銮宝座上接受大臣们的新年朝拜。
这才是拜年。
朝会结束,皇帝若是心情好就会赐宴,在皇帝身体欠安的时候会赏赐节庆钱。
反正不会让臣子空手而回的。
苏怀瑾搓了搓手:“别想了,今年皇帝不来了!”
“那咱们像以前一样去养心殿不行么?”
苏怀瑾无奈道:
“守心啊,臣子以前去养心殿是“请”皇帝来举行大朝会,如今都知道皇帝身子不好了,也都不去了!”
“是太子大了吧!”
苏怀瑾笑了笑没说话,抬起头望着那个大殿一角的琉璃瓦,望着那背生双翼,手持金刚宝杵的行什。
它象征着避雷,又象征着消灾灭祸,逢凶化吉。
余令懂了,这代表皇帝的权力已经约束不了群臣了。
苏怀瑾的嘴巴开了光,他的话音才落下皇帝的旨意就来了。
大意是说皇帝身体欠安,朝拜一事由方从哲带领群臣。
余令失望的叹了口气。
自己为官也好几年了,皇帝见到了,太子见到了,可奉天殿是什么模样余令是一次都没去过。
“去文华殿!”
听着群臣的吆喝,苏怀瑾压着声线淡淡道:
“这是要去朝贺太子了,其实这才是群臣最期待的事情!”
余令笑了笑,这个道理余令懂。
嫡长子的太子所需的一切皇帝都会替他安排好。
如今的太子是庶长子,还不讨喜,母族根本帮不了一点。
如此一来群臣自然往上贴,贴上去了就是从龙。
小老虎说的一点都没错,如今的太子就是一块诱人的膏腴。
所有臣子都在往上挤,都想咬一口大的。
因为太子是庶长子。
跟着众人去了文华殿,进了文华殿余令才觉得身子是自己的。
大殿里有多暖和余令没感受得到,没有风那是真的好。
望着走出来的太子,余令发现自己有点陌生。
很久之前自己虽然见过他一面,如今却无法把当初的那个人和今日的整个人融合到一起。
太子蓄须了,面容也变了。
虽是大喜的日子,眉宇间却藏着一股阴郁气。
在王安的陪侍下,太子开始接受群臣的拜见。
别人做什么,余令也跟着做什么,这么多人,根本不会有人在意你做的对不对。
偷偷的看了一眼身后,门槛外还有一大群。
余令突然替自己的先生不值起来。
他就算考中了举人又如何,这么多人,太子怕是早就忘了他是谁。
这一道门槛就隔绝了大多数人。
没有出色的业绩,底层员工是不可能让大领导记住你是谁的。
“你是长安府余同知对不对,我记得你,你小时候我见过你,我记得你当初爱看《几何原本》对不对?”
余令猛的一愣,决定收回刚才的胡思乱想。
这太子的记忆力太好了。
自己当初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小破孩,没想到这太子竟然还记得自己,还如此的清楚。
“臣拜见太子!”
打量着余令的朱常洛笑了笑,若不是得李进忠提醒他哪里记得这么清楚。
自己都活的不明白,更不要说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来,抬起头让我看看,看看我大明的猛士,带着数百人就能把土默特搅的天翻地覆的猛士!”
余令抬起头,莫名的觉得有点想笑。
余令觉得自己此刻像那窑姐,太子就是那寻欢客。
脑子突然就蹦出了那句:来啊,抬起头来让大爷瞧瞧!
“嗯,果然是英武不凡!”
说罢,朱常洛抬起头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目光锁定了一人后笑道:
“子先,你的大作余大人格外喜爱,今后可交流一番!”
群臣中走出来一人,朝着余令拱拱手后笑道:
“太子搭桥,不妨为一件趣事,余大人本官徐光启,字子先,听闻大人在归化城的纵横捭阖,心驰神往之!”
余令闻言赶紧拱手,谦虚道:
“大人之才经天纬地,初读《几何原本》心驰神往,徐大人之才让晚辈夜不能寐,今日大人当面喜不自胜!”
徐光启闻言赶紧道:“旁门左道罢了!”
花花轿子众人抬,话虽如此,彼此也都很客气,但余令却还是觉得不舒服。
余令能感受得到人群里有几道令人不舒服的目光。
自己摆了利玛窦一道这是事实。
不光摆了他一道,还把他的那些藏书都运走了。
余令也知道利玛窦京城布教这些年有过不少的官员信徒。
徐光启是他的教徒。
小老虎也说了,书铺子这些年其实一直都不安生,有人来打听。
所以,小老虎才把东厂的一个据点安排在书铺里。
但小老虎觉得这些还不够。
他牢记余令的话,成大事的人不光有明面上的煌煌烨烨,还必须要有看不见的鬼蜮伎俩,大义要有,手段也要有。
所以,小捡,地扁蛇这样的人才会成为书铺子的管事。
他们一来,书铺子安静多了,地扁蛇这帮子混子敢往余令家里扔尖尖,他们自然也敢朝别人家里扔。
抓住了也不怕,按律法走呗,反正衙门也有人。
除了徐光启这个世人皆知的教徒,这些年小老虎还查出来了很多人。
有工部的李之藻,监察御史杨廷筠等……
小老虎看过东厂的密奏,他说在东南沿海信教人数众多,势力颇大……
在万历四十四年礼部侍郎沈?奏请朝廷禁教后,杨廷筠将其在杭州宅院提供给西方教士隐匿,逃避朝廷的驱逐。
(ps:史料记载出自宗教大辞典,1998第945页,知网可查询)
小老虎说这些人的口号是“以我为主,补益王化”。
意思是他们信教不是单单为了信教,而是学习他们的知识,来为朝廷效力。
余令觉得这些话没有问题,也的确学到了,朝廷也用到了。
可问题是这个事情就像走亲戚一样,要有来有往才是维持关系之道。
人家那些西方人也不是傻子,他们最是势力了,最慕强了
不可能说我一直付出不要回报。
人家肯定也要大明这边的东西的,大明都禁海,还冒着被抓的风险,想方设法往大明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才是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