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粉打底、腮红轻扫、唇脂点染,茹慈有诰命,妆容要突出庄重感。
唇脂颜色深浅还必须要和服饰搭配起来。
既要突出三白妆的庄重感,又要通过唇脂颜色深浅变化体现身份差异。
今日的茹慈头戴翟冠,身穿大红通袖袍。
这种装束不仅象征着吉祥如意,还和诰命的服饰进行了搭配。
别人是努力和朝着诰命的服饰规格靠近。
一模一样不好,违制了,不一样也不好,凸显不出喜庆。
茹慈就没有顾虑,她可以光明正大的穿。
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她有些失神。
闺房的物事都收拾好了,已经被抬去余家了,再回来自己就是客人。
下次回家就不是回家,是“回门”!
茹让站在门口偷偷的看了一眼,眼眶又红了。
这是一门好亲事不假,可自己为什么却开心不起来。
一转眼,妹妹就要嫁人了。
在大门外,一大群的宾客已经准备好了,他们准备一会儿拦轿子,拦住新郎官,要朝着新郎要喜钱。
大明的婚礼虽然和唐宋不一样,但也杂糅了大量唐、宋时期的婚庆习俗。
“相亲”、“障车”、“却扇”、“闹房”这些好玩的都有。
余令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乌纱帽左右各插一朵金花,也就是所谓的“簪花”,。
身穿圆领的飞鱼服,胸背缀上品级补子。
这样的搭配不仅显得尊贵,更喜庆。
余家这边的客人更多。
整个黄渠村的人好像都来了,方桌,板凳密密麻麻的摆了一大排。
余员外拱着手笑哈哈的从人群中穿过。
这已经是他走的第三回了,他享受着众人的贺喜声和祝福声。
吴墨阳带着一帮二世祖坐在一个桌。
望着热热闹闹的余家心生羡慕。
京城完亲的也都去过好多回,明明是属于新人的大喜之日。
不知道为何却成了宾客们拉帮结派的交际场。
苏怀瑾轻轻地搁下笔,望着自己写的字咧着嘴傻笑。
自己这个年纪混成了“记账先生”,前途无量啊。
瞥了一眼吴墨阳,苏怀瑾心里更是得意。
自己都混成了老一辈才能坐到的位置,他吴墨阳还只是依靠亲朋关系混了一个端盘子的活儿。
这次回京,今后有红白喜事,自己苏怀瑾就能靠笔杆子坐着办事。
“上账!”
“多少?”
抬起头一看是肖五,苏怀瑾没好气道:
“去去,一会儿就去迎亲了,你瞎凑什么热闹,赶紧排队去,马上就迎亲了!”
肖五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得意道:
“写,肖五爷恭贺令哥大喜,祝令哥和大娘子永结同心,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上喜钱,上喜钱六两!”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管的真宽,又不是你给的!”
苏怀瑾写字的手猛地一顿,账簿上,肖五后面的那个“爷”字怎么都写不出来,他觉得这个字在咧着大嘴冲自己笑。
““赶时辰”的吉时到,抬轿子出发了……”
随着沈毅的一声高喊,余家顿时就忙了起来。
余令也骑着马从大门走了出来,早就等着的孩童齐齐围了过来。
“新郎官,新郎官~~~”
来财赶紧撒下一把铜钱,余令趁机穿过人群……
“轿前执事奏乐!”
开道锣为先鸣,越响越好,因为要驱邪。
随后唢呐、笙、鼓、锣、钹鼓乐齐鸣,这些乐器也都是成双成对的。
王家的几个小子举着“娶灯”笑的龇牙咧嘴。
“娶灯”就是灯笼,也是成双成对。
虽是白天,也要一路亮着,这个仪仗仿官仪,寓意着喜庆和吉祥。
这活儿都有人抢,要不是自己爷爷先前就跟令哥关系好,这怎么都轮不到自己。
苟家的几个小子早就想来沾喜了。
喜轿子从王家大门前路过,王家小子望着哀怨的大姐,忍不住道:
“姐,弟弟我也不是挑事的人.....
你想啊,今后再见面的时候你的长发在风中独自摇曳,千言万语,却只能化作一句寒暄!”
王家小子摇头晃头道:
“那真是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道彼此长和短!”
你心里的那个人终究停在了再也回不去的昨天,成为回忆里触不到的永恒!”
王榆晚闻言转头,一双秀目往外喷火。
可王家小子又不自知,摇头晃脑道:
“啊~~戏文里说的好啊,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姐啊,弟弟我真不是挑事的人,人家茹娘子现在是诰命,万岁爷封的,你搞不过的,你要怪就怪咱爷,当初……”
王榆晚望着朝阳下那个镶嵌了金光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王榆槿,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赶紧滚!”
“我滚我滚……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啊,姐姐,我真不是挑事的人……”
第 20章 婚礼累死人
一到茹家余令就被围住了。
在妇人的指挥下一群孩子就冲了过来,嘴里喊着各种吉利话,小手伸得长长的。
早就准备好了的来财开始发钱,他发钱全凭喜好。
长得好看的没鼻涕的他会给两个,有鼻涕的他就给一个。
见拿了两个钱的孩子献宝的似的跑向他的娘亲,来财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年,大哥给了他那么多钱,他也没怎么花,全都没了,全被爹拿去存了。
存着存着就没了,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见又一群孩子跑了过来,来财赶紧撒下一把铜钱,然后拉着哥哥往前冲。
此刻,茹家的院墙上都有人。
这群人才是最难缠的,这些也是余令需要面对的,闹嘛,越热闹也就代表着越喜庆。
袁万御史和林御史对视一眼,齐齐往前一步,墙上的汉子立马掉下去一半。
别看是喜庆日子,官员都怕御史,何况这些先前都是在长安街头混,现在洗心革面的混子?
他们是发自骨子里的害怕。
........
“妹子,家训!”
“茹家家训,训尔孝,百行先,希贤希孝此根源,为人不识身奚自,独不见返哺慈鸟物且然,愿儿孙,莫逆天……”
茹家家训十六条。
这十六条言简意赅,是茹家家主忠诚伯茹瑺所写,从太祖爷的夜梦贤臣,到如今的门庭冷落。
好在这个家还没散去。
如今妹妹有了诰命,自己也有了官身,冷落的门庭如今已经有了几分温度。
下一代或许就能更好一些。
“走吧,余令来接你了,今后莫忘家训,好好地相夫教子,光耀门楣!”
“妹妹记住了!”
说好了不哭的茹慈还是哭了,自己走了,家里就剩大哥一个人了,虽说今年大哥会娶朱家女。
可更重的担子也会压在他的肩膀上。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可只有当家后才明白柴米油盐酱醋茶。
这些一旦压在人的身上,想翻身就难了。
“走吧,我背你上轿!”
“嗯!”
茹让背着茹慈下阁楼,这代表着这个家有男人。
茹慈若是在余家被欺负了,娘家人这边可以有人来撑腰。
茹慈出来了,余令才总算脱身,身上的钱被人掏完了。
上了轿子,压轿子的朱清霖和小宝咧着嘴在那里傻笑。
自己有了嫂嫂,今后看嫂嫂就不用跑这么远了,有了嫂嫂,先生打自己的时候就有人护着自己了。
两人哪里知道,自己家又来了一个女先生。
上了轿子,茹慈的心也慢慢的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明明什么都没做,她却觉得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感觉肩膀上有了担子。
从这一刻起,她就是余家的大妇。
余家人少,虽有几房,但这几房的心不齐。
除了二伯家,其余的几家都有各自的想法和算计。
虽然都入了宗,但人心的算计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除的。
余令这是发达了,所以大家看起来笑眯眯的,和善的。
以往落魄的时候连他们的人都看不见。
茹慈知道这些,她决定多生几个孩子。
老大过继给大爷,继承大爷的香火,继承大爷在京城的一切。
剩下的孩子就继承郎君的衣钵。
这是郎君提前说好的,自己也同意的。
不过还是得多生几个男娃,长大了好帮忙。
也得生几个女孩,郎君也喜欢女孩,家族当然是子嗣为先,传承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