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像没头苍蝇一样撞来撞去。
城外二十多架可移动的回回炮被战马拉着跑,只要它一停,对面的城里就会着火。
不到一丈高的城墙如同虚设,弓箭绑着松树瘤就能抛射进去。
城里的火已经开始吃人!
大火一旦起来,那就是天底下最凶恶的猛兽,小小的城里,大家都不知道该往哪边逃,只知道四面八方都是红的。
热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来,越来越热。
混乱也随即开始,八旗的裂痕在这一刻放大。
有人想跑,跑的前提是得有吃的,他们瞄准了粮仓和武器库。
“大胆,我可是你主子!”
“放肆!”
享清福的福窝窝成了火场,阿济格知道不能这么打,再让这火烧下去,不但把城烧没了,把人心也烧没了!
“他们不让我们活,我们就找他们拼命,冲出去。”
城门突然打开,建奴冲了出来,他们的目标不是余令的大旗,而是那一架架被战马拉着的回回炮。
“给我毁掉这些老掉牙的破东西!”
建奴的骑兵坐在马上,手里举着刀,面目狰狞的怒吼着。
嘴里那个“杀”字的尾音还没落下去,对面的火炮就冒烟了!
不喜欢跟汉人玩,蹲在边上的索伦三部的众人猛的一抖。
两千多人一齐抬起头,亲眼见证火药弹爆炸。
冲出来的战马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前腿一软,连人带马栽出去。
索伦三部众人齐齐吞了口唾沫。
博性格想把刀举高一点,想高声大喊杀杀杀!
一张嘴,喉咙里涌上来的全是血,咕噜咕噜地响。
炮就在他身边炸的。一块碎片像菜刀一样插在他的脖子上。
身子一歪,从马上滑了下去,脚还挂在马镫里。
战马拖着他一直往前跑,脑袋像藤球一样在地上起起伏伏。
战马一直跑到索伦人跟前才停下,忽闪着大眼睛。
在陌生战场里,战马觉得索伦人身上的味道让它熟悉。
停下来的时候,博性格的脸已经看不清模样,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血肉。
众人再次咽了咽口水,这是脸朝下,脸都被磨平了。
火器再次逞威,在这种局面下,火器的威力被无限放大。
这一次坐船而来的火器就是不一样,质量好,响声大。
余令觉得投在宣府火器坊的三百多万银子没白花。
余令又哪里知道。
本身就存在,建制完全的宣府火器坊其实什么都不缺,就是缺钱,缺照顾。
只要钱到位,什么都不是问题。
宣府现在的火器坊,养着六千多匠户。
不需要种地,只需要搞火药就能养活自己,有时候一个点子都能分几十两银子。
问题是他们还被人捧在手心。
逢年过节,茹慈带着公子亲自慰问,礼物直接送到家里,谁见了不羡慕?
在这种宽松,自在,没有后顾之忧的环境下,匠人的唯一要求就是产量和质量。
大明根本就不缺科技.....
缺的是一个把匠人抬起来的制度。
都说点天赋,从宋朝开始到大明火器和锻造一直都很强,只不过制度败坏了,余令捡起来后继续用。
接下来的战斗说是战斗,怕是有些抬举。
这些火器运来了,余令就没打算再费力的拉回去,炮弹落下来,狠狠的砸在地上炸开,掀开了地皮。
被炸中的人,一蹦数尺高。
库列觉得嗓子眼里有东西在往上爬,他要压不住了。
蹦起来的是人,是人的碎片,一条腿落了下来,靴子还在。
“阿玛,我,我冷……”
当爹的跪在地上,想把儿子的肠子塞回去,塞了这边那边又流出来,两只手全是血,滑腻腻的抓不住。
塞着塞着他就不动了!
一支长箭已经插在他的心口上
司长命摆了摆手放下长弓,一个傲气的人,在操作了索伦部的弓之后就不傲气了。
这样弓他顶多射三箭,索伦部却能放五箭!
不是他们喜欢大弓,故意做的大一些。
林子里,皮比盔甲还厚的野猪就打不死,只能用重弓了!
他们很强,平均寿命也很短。
小黄脸上了,小组队伍扑了过去,举刀,剁,往后拉,举刀,再砍。
在库列嗓子眼爬的那个鬼东西还是钻了出来。
见过打仗,见过死人,但从没见过这样杀人的。
追着人砍,像砍瓜切菜一样。
城门开了就合不上了,外城的人想活,烟雾太大,已经开始死人了。
养的牲口都开始吐沫子。
外城不像内城有着三丈多高的城墙,能挡住蔓延的火势。
因为城墙太矮了,大火全在外城肆掠,一条条火龙
八旗老爷开始抢粮仓的时候,多尔衮步卒冲了出来,举刀就砍!
“怎么,你爱新觉罗想要独吞是么?”
“苏堤,你找死!”
“小贝勒,圣人云,乱中见人心,你如果觉得我说错了,请杀了我!”
“给我滚开.....”
“小贝勒,我苏堤不是挑事的人,八旗不能乱啊!”
.......
外城有九个门,南三、北三、东二、西一,眼见着大火已经控制不住的时候,南边三门全开。
本来就享有权力的八旗自己打开的,不开,怕真的是要灭族。
城里的慌乱已经控制不住。
曾经的老好人,在大火的烘烤下恢复了以前的模样,他们开始趁火打劫。
道德水平本来就薄弱的女真各部,恢复了底蕴。
赫图阿拉的制度崩塌,自然有人开抢。
钱和粮食是好东西,他们先抢奴隶的,再抢别人的。
“主子,主子,饶命,饶命.......”
刀落下来的时候李大人正好抬起头,刀锋从他左眼眶斜着切进去,狠狠的一搅,这是他最后看见的东西。
李大人还是一个官呢!
投降建奴,支持建奴,死心塌地帮建奴干活,他以为这帮人不会杀他,会带着他一起离开!
结果,还是死了!
“回家!!”
“回哪个家!”
“回我们的族地,那才是我们的家!”
第 104章 这回不必再迟疑
“回家?晚了!”
八旗的大军冲出来,没有人指挥,全都涌了出来。
余令慢慢的站起身,癫狂的笑起来,笑的莫名其妙!
郭巩捂着胸口,又开始吐了!
余令是一个恶毒的人。
赫图阿拉有九个生门,九个生门里全铺满了火油,泥浆般的火油,和当初的归化城一样。
大火带着大笑声冲天而起。
“想回家,你们怎么配有家啊!”
空气里的焦糊味猛地一下冲了出来。
味道浓得像大锅里熬过头的中药,闻着都令人作呕,跑出来的火人扑倒在地。
在众人注视下,扑腾了几下后,成了一根枯木桩子。
运气好,胆子大的,想拼死拉一个垫背的。
可他们面对的是浑身冒着紫光,被大气运缠身的绝世狠人。
“现在想跑,晚了!”
一刀斜着劈下来,从肩膀砍到胸口,血喷出来溅了半面墙。
重甲兵站在楯车边,挥刀,收刀,再挥刀。
火色下挥刀,绝美又酷烈,大红,大红。
城墙上有人往下扔东西。
一开始的时候,张大人以为是石头,后来看清楚了,是人,守城的把着火的人往下推。
因为着一个人,旁边的人都要烧着。
在剧烈的大火下,人是真的可以变成可燃物的。
推下来的人还在动,在地上滚,想要滚灭身上的火。
滚到哪里烧到哪里,油脂渗出来,火苗更旺。
张懋修发出一连串干呕声。
朱由检也吐了,不敢看,低下头。
余令伸手捏住朱由检的后脖颈,让他抬起头,盯着朱由检的眼睛温柔道:
“怕?”
“怕!”
“沈阳边上的尸坑看了没,那都是咱们大明的百姓,有人心疼过他们么,抬起头,他们在看着你!”
余令嘶声怒吼。
“知道么,他们在看着,他们在看着我们啊,你的肩膀上坐着一个孩子,你的是一个老人,你的是一个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