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大明 第1156章

  “不是你看错了,是你想多了,你难道没发现,沈阳城里没有老人,就连孩子都很少这个问题么?”

  张煌言再看,这一次他看懂了,看懂了,人也沉默了!

  “知道为什么如此么,是因为老人不能干活还吃粮食,在动乱里,孩子是最容易夭折的!”

  张煌言低头不语,心里像是被人塞了块石头。

  “不是我带着你,而是你是孩子,孩子就该开开心心,做好当下的事情,什么样的年纪做什么样的事情!”

  “我爹不是这么说的!”

  余令笑了,看着张煌言道:

  “你爹说什么我能猜出来,但我不是你爹,我说的自然和他不一样。”

  “走吧,他们等着你呢!”

  张煌言哭着离开,不舍得离去,也害怕回去挨打。

  余令摘下自己腰间的银壶,交给肖五。

  “送过去!”

  肖五嘟喃着跑开,他现在连个铜壶都没有。

  “小子,送你了,以后拿着喝水吧!”

  有了礼物的张煌言不哭了,他可知道这个银壶有多贵重。

  忧愁被冲散,他开始朝同行的人显摆他的礼物!

  信使不羡慕,反而一脸敬畏的看着他。

  肖五不满意,嘟囔道:

  “你真是穷大方,不是我说你啊来福,想当年家里穷的揭不开锅,需要去茹家借书看的穷苦日子你忘了么?”

  余令听着头疼,赶紧给肖五塞了一粒碎银。

  肖五的说教不用想,这一刻的他模仿的是老爹。

  口气一样,甚至连词都是一字不差。

  别的记不住.....

  这些鬼东西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以前的他过的太苦了,这辈子我希望他能不苦,孩子就该是孩子的模样,家国大事对他来说太沉了!”

  “你见了定国也是这么说的!”

  “真的么?”

  “五爷的脑子可聪明着呢!”

  回到城,大旗慢慢立起,见旗帜升起,城里所有的军士开始收拾东西,从沈阳城退了出去。

  另一杆大旗升起,出城的将士开始在野外扎营。

  余令看了一眼城里的百姓,又看了看汇聚的旌旗,伸手朝着高台上的光头一指:

  “祭旗!”

  城中百姓疯狂的冲出来,扑上高台,咬住高台上的人就不松口。

  你一口,我一口,他一口!

  眨眼的功夫,高台上的人就剩下一个脑袋,城里却哭声一片。

  余令拿起脑袋,歪着脑袋瞅了一眼。

  “放心,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的!”

  余令抬起头,看着抚顺方向,过了好久,忽然温柔的一笑。

  “扫穴!”

第97 章 战场都是由小人物组成的

  四月底的辽东野外终于有了人的味道。

  放眼望去,远处的高山,近处的草甸子,眼前的良田构成了一派好风光。

  就是不能往后看,往后看就是潮水般的大军,带着杀伐之气缓缓向前。

  黑色的主色调和翠绿不搭。

  翻过一个个山头,余令等人在一个叫做甲板的地方扎营,边上是浑河,顺着河往西走就是抚顺了,往东走就是抚顺关。

  “前面就是抚顺关了!”

  “嗯!”

  出了抚顺关继续往前走就是萨尔浒,和萨尔浒挨着的就是界凡山。

  不用担心迷路,沿着浑河一直走就行!

  “大队长集合,咱们再碰一下!”

  界凡山有建奴的城防工事,此地就是扼守浑河与苏子河交会处,也是通往其都城赫图阿拉的最后屏障。

  当年杜松就是败在了这里。

  杜松亲率轻兵渡过浑河,猛攻界凡山上的建奴,辎重火炮被困在河对岸。

  因为安排的失误,被奴儿抄了后路,首尾难顾,直接惨败。

  “地势极其险要,我建议用火攻!”

  “界凡山三面环山,辽东又盛产油松,虽然防御阵地周围的树木被砍得干干净净,可松毛却是厚厚的一层!”

  “妙,妙,妙!”

  砍树是个体力活,辽东因为开发晚,大树非常多,随随便便的一棵树都需要四五个壮汉一起砍。

  因此,坚壁清野的难度极高。

  “好主意,可是浑河不好过,野猪的斥候把河看的很严,只要大队人马一出现,他们就会立刻发现。”

  “会水的人偷渡?”

  翘嘴和肖五不约而同的站起身,两个人都擅水,还都是非常厉害的那种。

  两个人还都喜欢放野火,非常小孩的那种。

  “肖五坐下,翘嘴你的屁股好了没?”

  本来昂头挺胸的翘嘴,脸刷的一下红了,屁股中箭成了他的耻辱。

  打进攻战,他是他们那个大队里,唯一屁股中箭之人,全军都找不到第二个。

  若不是见证者无数,翘嘴一定会被认为是逃兵。

  “好了,痂都掉了!”

  “我看看!”

  余令狠狠的瞪了一眼要看看的肖五,赶紧道:

  “我就不看了,你一会儿跟着休息完毕的斥候走,过了浑河,不需要杀人,记住了,你的任务就是点火,重复命令!”

  翘嘴站起身,大声道:“放火,看着大火起!”

  翘嘴得意的离开,身为一个中军士卒,能跟着斥候走,当先锋,干的还是放火的任务。

  对他来说,不骄傲难道要留着过年么!

  “生火做饭,大军休息两日。”

  大营落地,在大营的后方还有一个小营,数百个光头正齐刷刷的站在浑河边擦洗身子。

  夕阳下,身子泛着光,余令蹲在岸边看着。

  羡慕这群人干瘦的身子里藏着令人敬畏的悍勇。

  索伦三部决定跟着余令干。

  不是熊廷弼的大义说动了他们,也不是春哥的苦口婆心发挥了作用。

  真正说动他们的反而是灭族的恐吓。

  这群人活的太可怜。

  因为部族人少,在这辽东他们就像那不讨喜的庶子,习惯用命和欺负他们的人拼杀。

  从小被凶惯了,你的温柔反而让他觉得“不正常”。

  就像穿旧鞋,虽磨脚但心里有数。

  他们也不是喜欢被虐待,而是只学会了在“被凶”里找安全感。

  温柔的话他们听不了,听不懂,也接不住。

  你的温柔,等同于“你是不是要害我”!

  余令的狠辣让他们找到了熟悉的感觉,干活,吃饭,卖命,这才是正常的。

  可他们又哪里知道,吃下了这一碗碗油汪汪的泡汤饭后.....

  他们就不会去思念茹毛饮血的丛林生活。

  库列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昨晚是他人生第一次吃糖,一口糖让他失眠。

  他想不明白,这世间为什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说来也可怜。

  从林子的果子,草根都能获取甜味,可糖他们却是没吃过。

  光是这一口,能怀念一辈子。

  就像小老虎一样。

  在京城当乞儿的时候,他始终认为鹅巴子肉就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他没吃过,还只是从别人嘴里听说过而已,自那以后一直念叨。

  这些年过去了,他依旧认为鹅巴子肉就是最好吃的。

  其实味道也就那样,好吃的只不过是当初心里的那颗种子。

  余令给索伦三部也种下了种子,只要一想起来自己余令,就会想起糖,想起那一抹令人回味的甘甜。

  春哥承诺的土地也兑现了!

  虽然地契上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他一个都不认识,可库列却觉得土地应该是真的。

  因为登记土地那人的态度太恶劣了,一句话不说,用鼻孔看人。

  看自己就像在看一坨臭狗屎。

  别说,这么一弄库列心里反而踏实了,他觉得他这辈子就是来吃苦的,好事凭什么落在自己身上?

  登记的人是周延儒周大人。

  一个险些连中三元的大才,一个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的男人,到了辽东干起小吏的活。

  干活就算了,还被不如自己的郭大人骂,挑刺,开会,写总结。

  他是没有死的决心,要是有,早就抹脖子了!

  一天到晚连轴转,朝堂的权谋根本就用不上,也没心情去思考权谋。

  一天的活能累的他一夜不做梦,在这样的日子里.....

  他态度能好才怪。

  索伦三部的土地分好了,好大一片,不仅有他们的,赫图阿拉族人的也有。

  库列看着土地,在地里枯坐一宿。

  直到天亮,他发现,没有人来赶他走!

  直到那一刻,库列才笑了起来,才断定这土地就是他的。

  然后,心甘情愿的穿上新的盔甲和皮靴,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大军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