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你难道就看不出余令的野心么?”
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温体仁将身子缩在冒着热气的皮裘里,萎靡的没有一点精神气。
不是朱由检不想见他,朱由检其实很想见见他,想问问温体仁家里有多少钱。
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朱由检才发现钱库的官员巧立一种叫“羡余”钱的名目。
这个钱成为官员中饱私囊的主要来源。
供养衙门,贿赂上司,甚至成了某个官员的“私房钱”。
这个钱实在太多,甚至能占到地方税收的一半,俸禄一年几十两,这个钱到手高达上万两。
知道这些的朱由检觉得天都塌了。
揪出一个官员,扯出一大片,证据摆在面前,还高喊着诬告,是余令的栽赃陷害。
朱由检进了宫,坐在皇兄的棺椁前嚎啕大哭。
天一亮,朱由校的棺椁就要入陵墓,直到此刻,朱由检才明白皇兄生前有多累。
也终于明白皇兄为什么要让自己多听魏忠贤的。
“大伴,魏公公呢!”
一直在忙碌的小老虎一愣,扫视一圈后脸色猛的一变:
“不好!”
在先前,魏忠贤每日都会守在棺椁前,唯独今日不在。
今日的魏忠贤喝了点酒,微醺,一个人对着牌位喃喃的说了好多话。
话说完了,魏忠贤爬上桌子,看着横贯房梁的白绫,笑着套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我魏忠贤是恶人,是天底下最恶的人我认,可我不认你们说他是昏君!”
“他才二十三岁,二十三岁啊,你们说我残忍,扪心自问,我和你们谁更残忍?”
借着酒劲,魏忠贤哈哈大笑。
“好事都是你们的功劳,坏的全是他,余大人骂你们骂的真对。”
“都在粪坑里,你们却指责我身上臭,问我为什么不爬起来?”
“没有过分的你们,就没有魏忠贤,只有李进忠!”
“陛下,奴来了!”
魏忠贤没有踢倒桌子,而是自己抬起双腿,就这么跪着死去。
明明稍稍伸直腿就有触手可及的生机。
魏忠贤却选择在咫尺之遥的地方放弃!
门突然被撞开,寒风吹进来,魏忠贤身子冰凉的跪在那里。
小老虎解开白绫,对着牌位轻声道:
“万岁爷慢些走,李进忠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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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章 粗暴的成立
大海在落潮,退潮时那一声长长的刷刷声像是有人在叹息。
虫万壹早早的就起来了,听了好一会儿的唰唰声。
掰开木枕,碎银便从枕头里面滚了出来。
咬了咬碎银,虫万壹咧着嘴笑了起来,原来不是梦,真的是钱。
碎银上全是印子,都是虫万壹咬的。
悠扬的点将鼓声响起,虫万壹胡乱的抹了把脸,开始朝着校场跑去。
“快些,快些,墨迹不得,这是点将鼓......”
知道不是梦的人很多,在这个清晨,水军开始重整。
只要钱到位,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如果有问题......
那就是钱不到位。
天还没彻底亮,大营里人声鼎沸,不断的有人加入进来。
在互相问话见好的声音中校场越来越热闹,大家都在互相打听袍泽发了多少。
“虫小子,你这次发了多少?”
“一年!”
“咋,银库你家开的?”
见众人齐刷刷的看着自己,虫万壹得意的往前走,朝着台子上那个不认识的人拱拱手,扭头道:
“真的一年!”
“你小子怕不是昨日没睡好,现在还在做梦呢,总旗才发三个月,你小子凭什么一年,你知道一年多少钱么?”
虫万壹只是笑笑并没接话。
他都不相信上官一次给自己发一年的粮饷。
事实是上面真的给了,足足的,有零有整,一个子都不少,就是一整年。
自己这算少的,点卯簿子上的张老屁,说死也要死在船上的“大傻”,直接发了三年,还额外的赏赐了一把刀。
这一次发钱根本就不是均发。
虫万壹有点明白自己为什么比别人多。
不是他很能打,也不是自己长的好看,吹着海风的汉子和好看不沾边。
根本原因就是他一直在做手里的活。
虫万壹在水军里的任务是整理船帆。
虽然他也懈怠过,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彻底地不管。
这份责任心,余令就愿意给他一年。
在粮饷快两年都没发的情况下,他没把船帆剪开拿去卖就已经很难得,更不要说主动护理维护的这份责任心。
不仅有钱,虫万壹还升了官职。
总旗,他现在就是总旗。
钱到位只能让人把自己该做的做的更好,但想让人“主动”干,光靠钱还不够,还得让人觉得干得值、有奔头。
这年头没有人比能好好干就可以当官更有奔头了!
“安静,安静,听我说,咱们天津卫水军重组,人数虽然少了很多,但官位多少不减还额外增加了文职......”
众人又热闹起来。
文职是什么,做什么好多人不懂。
可众人却懂了“文”,文职那岂不是文官,这么一想,大家都激动了。
“激动”的还有那些水手行帮。
太激动了,激动死了一大群头头。
这群仗着和衙门的关系,在码头横行惯了的人这次算是倒了大霉。
赵不器定好酒楼,挨家挨户递送拜帖。
眼看时间到了,一丈宽的大圆桌只来一个人。
赵不器直接带着人离开,直接把火药弹往宅子里扔。
等他再回到酒楼,大圆桌的人齐了,没人敢落座,全都站着。
“爹,咱们行帮千号人,为什么要拉着我,干他娘的!”
“干他娘的,你就知道干他娘的,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干我!”
“爹,拜码头的规矩不能坏!”
混小子被狠狠的抽脸,被打的鼻血横流,骨断筋折。
打完了,当爹的还要挤出笑脸,带着儿子跪在地上,祈求原谅。
因为,他儿子带人冲了余令的住所。
“以后必不可能吃这碗饭!”
老爷子磕头如捣蒜:“赵大人放心,我一直觉得我这个儿子适合守祖坟!”
赵不器闻言点点头,看着众人道:
“废话我不多说,我家大人心善,初来贵地不是为了杀人,是来有求于大家的帮忙找几个人!”
赵不器把最后一个人头按在桌上。
随着最后一点的空缺被这最后一颗人头填补上,一丈宽的圆桌堆满了人头。
赵不器拿着族谱背起手,慢慢的抬起头。
“好了,你们自行商量吧!”
如释重负的喘气声在屋子里回荡。
水手行帮很厉害,往上能和衙门对话,往下能和海商打成一片。
他们可以称霸地方,可以收买官员,甚至可以成为海商在陆地的据点。
可在军队面前......
只要想,他们也很好杀。
在没有利益纠葛的前提下,可以按照族谱清理。
“从今日开始,我这边有事只对牛爷来说,你们听牛爷的,其余的事情我不管,就这么简单,大家吃好!”
主动来,第一个来的牛爷成了水手行帮的新头人。
至于老头人哪里去了,昨晚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
骆氏派人动的手,因为今后这港口产业,是余令给他儿子的。
赵不器说罢就走了。
他今日能来就已经算是特事特办了,对付整条运河水手行帮的人可能有点难。
但对付天津卫这块不难。
这里离京城不远,只要这群人敢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五百火铳手加刀盾兵和一本族谱就够了,不算什么难事。
“诸位,大牛给诸位见礼了!”
血水滴答滴答,牛爷的话却是清晰无比:
“诸位,今后我们要拜的码头是余令大人!”
“余令大人不会耽误大家发财,可以在规矩下发财,干干净净的发财......”
“大人说,第一个任务是找匠人!”
余令和苏怀瑾没有时间去一一寻找那些分散在各处的匠人。
最简单,最快捷的法子就是让这群人去请。
这帮跑码头的,在港口混的有一双好眼睛,他们熟悉各种道道,认识各种人。
他们找人比衙门厉害得多。
在得知来人是余令后,这些逃过一劫的行帮不仅把人带来了,还把钱带来了。
都是混运河靠码头吃饭的,找人,还是找匠人,没有什么活比这个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