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历史上煎熬李自成的好像也是艾家。
本就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有,还是米脂县最大的。
“那你们萧家呢?”
“大人,小的不算萧家人,只是祖上是萧家的一佃户。
若真是萧家的嫡系,也不至于千里奔波,只为活命了!”
余令点了点头:“说说你萧家。”
“萧家是在明初因军功落籍这边,萧文奎四子皆至总兵这让萧家权势达到了顶峰,到萧如薰后开始落寞。”
“好了,你去把知道的整理好给我,辛苦!”
“这是小人的荣幸!”
萧礼泉躬身退去,他是从延安府跑出来的,知道的多,还念过不少的书。
逃难到长安后就在衙门谋了差事。
这次余令前往延安府,他就成了向导。
对他而言这也算是一种机会,他想得到余令的信任,想活的更好。
萧礼泉离开了,余令看了会儿书后发现自己并无看书的心情。
这才到延安府的地界,还不到延安府衙门。
仅是走过的这段路,余令就看到了十八层地狱。
乌鸦如乌云呜呜的叫,他们在人群头顶上空徘徊,似乎在准备再次大快朵颐的吃顿好吃的。
那叫声听的人头皮发麻。
路途边的沟壑就别说了。
大小枯骨一具接着一具,大骨架上还隐约可见肉皮粘附,可见其完整。
甚至可以推断出他死前的姿势。
小骨架则是另一个光景了。
七八具尸体的枯骨以圆弧状散落各处,骨头光亮,上面还有牙印。
在谷堆的另一侧还能找到篝火燃烧后的痕迹。
发生了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本来就不怎么产粮的西北,在沉重赋税压迫下,活不下去的人已经开始吃人了。
问题是,赋税并没因此而终止。
怪不得造反的人要杀朱家人祭旗呢!
他们知道的不多,他们只知道当今的皇帝姓朱。
他们只知道自己遭遇的这一切都是皇帝造成了,都是朱家人造成的。
所以,他们要先杀姓朱的。
余令没休息,钱谦益也睡不着,看见那一堆堆小孩的枯骨时钱谦益其实就知道已经发生了什么。
学问越深的人,这一幕对他的冲击也就越大。
两人同时推开门,同时走了出来。
“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已经出现人吃人的惨状,这是官文没出现的惨状,守心你说的对,这里真的不能再加赋了!”
“官文里其实出现了!”
官文里其实真的出现了。
按照现在官场的一个运行规则,你得先贿赂好派送文书的小吏,你的文书才能进到里面。
皇帝看到的折子是经过挑选的,内阁的看到的折子也是如此。
“早些安排吧,跟你来西北对我而言真是一场灾难,我的心永远都是乱的,我都感觉我生活的地方不叫大明。”
余令笑了笑,指着远处笑道:
“看,那块地如果好好地规整一下,再往边上的河道上修一座拦水坝,明年的这个时候这里最少能活六百人!”
钱谦益点了点头:“我看到了,这边不是不能活人!”
“如果把朝廷那些不会因地制宜的官员送来埋在土地下做肥料,这块洼地最少能活一千人,年年风调雨顺!”
钱谦益恨声道:“种出的粮食给你吃!”
“别说粮食了,只要能活人,把他们送到我面前我生吃都没有一点的问题,我这个人不挑食的!”
“果然是天高皇帝远!”
“什么意思?”
钱谦益笑了笑,淡淡道:“你已经不再掩饰对朝堂官员的杀意了,我猜想,皇帝若是出事了,你应该会进京吧!”
“恭喜你,猜对了,我可是太子唯一的先生呢!”
“哎!”
钱谦益猜对了,王辅臣已经派人在长城外侧挖壕沟了。
凡是阻挡视野的物事全部推倒,山头更是用火药来爆破。
王辅臣坚定的执行余令临走前的交代。
只要有变,要第一时间拿下大同和宣府卫,直接锁死京师门户。
等到今年的土豆收获完毕,归化城这边的粮仓就满了就必须把前面的陈粮以低价放出。
这也代表着屯粮任务完成了。
也代表着归化城和大同卫没有缓冲地带了!
不动手还好,一动手就结束了。
“疯了,余令这是疯了,他这是要做什么,他们这是要做什么,他们就不怕大同卫所的这五万多大军么?”
大同卫的五万大军是饷册上的五万。
真要开打,大同卫要是能拉出整整五万人那才厉害。
问题是大同卫所根本就拉不出五万人,实打实的两万都够呛。
吃空饷的问题从募兵制开始时就存在了。
嘉靖二十九年,京师四大营实际仅五万人,却敢冒领十四万人的军饷。
同年点名发饷时,为了应对检查,官员把乞丐都拉到大营中。
那一日的京城可以称之为无“丐”日。
光宗一个月皇帝就撒手而归,十五岁的天启登基时堪比傀儡,属于皇帝的权利在这个时候丢的一干二净......
朝廷都这样了,可见地方是什么鬼样子。
面对咄咄逼人河套余令部,大同这边一点办法都没有。
派人去问了,那边的回答是不要误会,河套并无他意,长城外不属于大同管辖。
从京城归来的韩相公默默的叹了口气:
“我想我们算错了!”
韩相公的阁老生涯结束了,满打满算不到一年,他是自己离开的,皇帝同意了!
他离开后,京城传言,他是遭阉党怨恨而离开内阁。
真要论实力和背景,哪有什么阉党敢对韩爌使手段?
“哪里错了?”
“其实京城才是余令最好的牢笼,不该放他出来,他出来了,等于放虎归山了!”
“爷,还能关回去么?”
韩爌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
“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余令早有不臣之心啊!”
第76 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余令延安府鄜州(宜君县)停留后就没有再继续往前。
余令就打算在这里开始分土地,在这里做出一个大大的“招牌”来。
这样,逃难的人就能对自己多一分信任。
余令二字在长安很好使,在延安府的土地不管用。
在这片连小麦都长不大的土地上,官员的名声比那腐烂的尸体都臭。
别说余令了,就算是皇帝来了都不好使。
名头不好使,做事就难,在这里是刻在骨子里的现实。
在这里,余令是没有一点群众基础,就像自己当初回长安一样。
现在分土地都没有人敢要。
一想到土地,他们就想到自己种一年地颗粒无收就算了,到头来还欠人一笔钱。
这里的百姓已经彻彻底底的失去了对衙门和官员的信任感。
要想让他们做事,必须得让他们见到好。
治理地方本来就没有想像得那么简单,这片土地又盛产桀骜不驯的狠人。
所以,分土地这件事让小黄脸做的怀疑人生!
他就不明白,长安余令一招手,事情立马就能办。
自己这边嗓子都喊哑了,就差跪下来求了,这帮人就是无动于衷。
就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你,眼眸里没有一点的温度。
拔刀威胁也不怕,反而伸长了脖子。
忙了两天,有过衙役经验的小黄脸只安置了一百多户。
就在小黄脸怨声叹气的思考自己出了什么问题的时候,牛成虎等人也到了鄜州城。
熟人见面,冲散了他的哀愁。
小黄脸发誓,这辈子不当文官,真是要命。
“有吃的没,有吃的没,饿死了,饿死了!”
“严春哥也在,好久不见啊!”
余令得知消息也冲了出来。
听到喊饿的牛成虎,见到朝自己行礼的严春,余令知道计划完成了开心道:
“怎么没吃的,等着,我来给你做,肖五和面!”
“哎呦,五爷也在啊,五爷,你的孩子想不想啊?
我告诉你啊,会跑了,跑的贼快,劲贼大,比你强多了!”
若是说某人比五爷强,五爷会很生气。
若是说他的儿子比五爷强,五爷一点都不生气。
肖五不是什么不懂,其实懂一些,说儿子比他强......
他就不会生气!
“小银姑娘也生了,想必令哥也告诉你了,还是一个儿子,这个儿子也是好的,能吃,能喝,能睡呢!”
肖五嘿嘿的笑着。
几个人进了偏房,肖五端来了一大盆面,净手之后牛成虎帮着一起和面,端着茶的严春和余令坐在火塘前。
“情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