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顾问,以后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北一厂全体坚决支持,坚决服从!“顾晶池说道。
方叶给二人各自递了一支烟,又将剩下的烟扔到了桌上,请大家随便抽,待到众人坐下之后,方叶接着说道:“思想转变需要一个过程,这个过程之中,大家有不一样的看法这是正常的,所以接下来,我们将集合在一起,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到于第―课就叫管理思维。”
教材都是现成的,因此杨永福很快就将教材发了下去,而后说道:“这些全部都是华昌的内部教材,大家可以学习,不过没有国家的允许,还是尽量不要向其他厂传播,毕竟我们要实行的不再是苏联模式,会造成别的厂管理思想混乱。”
魏时忠点头道:“请杨同志放心,这些教材只会在工厂内部学习,不许任何人带回家。”
方叶笑道:“那好,从即日开始,每晚和周末由我向各位讲解管理学知识,一共分为两门课程,—门是管理学入门,一门是高级管理,由于时间紧,因此周一至周五的课程是五至八点,周六为半个下午,周日全天,时间为一个月。”
就此,北一厂内部的共识问题算是彻底解决了,而方叶也开始了正式的工作,新的会议上,方叶详细的讲解起了工厂新管理体制建立的全套流程。
首先是建立北一厂的企业方针,企业愿景和目标,这些东西需要传达到每一位工人,并且所有人都要会背,因此每天早上北一厂晨会又多了一项全体背诵的内容。
另外,方叶发现北一厂每天的晨会也有问题,管理者不是讲每天的工作安排,而是花大量的时间读国家政策,讲政治,方叶发现之后,直接一刀干掉,要求国家政策和政治方面的内容,适量提及,三两句话解决,会议的主要工作是进行工作分解、安排。
至于国家政策和政治的问题,政策在高层会议中讲述就好,至于政治则由党委会召开,厂子的领导会议上不再成为主题,一切以务实为主。
企业的运动化管理就此结束,而这最高兴的便是工人,之前每天都要听政治课,大讲政治,什么反反冒进,什么右倾,甚至还会抓一些工人批判,如今全都没有了,工作变得单纯了就来,工作就是工作,做好事才是第一要务。
在企业整个体制建立的过程之中,第二步就是建立企业新的组织框架,这需要方叶与魏、顾二人进行讨论,同时也需要方叶进行讲解,毕竟二人不是很理解,当前的企业组织框架有啥问题,为什么要设置新框架。
基于党委领导下的厂长责任制,新的组织框架中,厂长与书记虽然都排第一,但是两人的分工不同,党委负责企业的党组工作,对于企业有一半的管理决策权,不过二人权力的比重由过去的党委第一,变成了并列第一,因此党委将不能直接否决厂长做出的决策,两人出现冲突时,由上级部门裁决。
厂长管理工厂的所有具体事务,日常管理方面党委包括书记不能干涉,但书记有建议权,为了不使书记感到权力被削弱,因此方叶创建性的将企业质量体系的建立与维护方面的工作暂时交给了书记管理,他成为了企业的管理者代表,这也正好符合了他文职工作的本职能力,顾晶池也因此彻底没有了被削权之感了。
企业方针、组织框架确定之后,最大的问题便是生产计划处,这个全厂唯—被实质性削权的单位,生产计划处只能向北一厂下发北京计划经济委员会或一机部的国家生产指令,可能追踪并协助企业提高生产效率,但无权对厂里的生产计划及任何管理进行干涉。
因此生产计划排在了厂长和书记之下,成为了一个独立部门,但不能管理任何实务,而北一厂的生产成立了新的生产计划管理科,这个科直接独立,受到厂长的管辖,至于现有的其它几个部门则没有动,新成立了行政/人力资源部、售后客户服务部、质量部、法务、公关等部。
考虑到北一厂即将成为了一个大厂,因此此前搅和在一起的技术部也进行了拆分,设立了研发部、工程部和技术部;生产部也进行了拆分,除了生产计划科,还有生产技术科,不同的岗位则进行了细致的分工。
每个部门的组织架构图在方叶和杨永福的带领之下,很快就做了出来,前前后后花了不到一周的时间。
如果说这些工作相对还是比较简单的,接下来的工作才真的考验管理水平,基于各部门的组织架构图,需要从零开始建立工作职责,也就是工作执掌,每个职能做什么工作,具体负责哪方面内容,这些事情除了方叶,其他人都没有真正的做过,所以方叶只得手把手的教。
只到此时,杨永福才明白,为什么叫实操,这才是真正的实操,组织架构力如何建立,图表如何编制,工作职责怎么写,而后的工作流程如何合理设置,需要考虑哪些方面,里面涉及的内容太多了,如果不是方叶指导,恐怕再有十年,也不可能有如此完善细致的思路。
同样的北一厂的管理层,在方叶的一系列培训和指导下,也终于知道了方叶的能力,开始明白了建立这些系统的必要性,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这—点大家都知道,但是大家不知道的是,原来规矩的建立中间需要考虑的因素有这么多。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随着工作执掌和流程图的建立,所有人就此真正的在心中,开始对方叶佩服得五体投地,如此复杂的系统,一下子在流程图中简洁明了了起来,而他们也终于知道了,过去北一厂的管理确实连真正企业管理的门都没摸到。
理论加上实践,手把手现场教学,现场进行规划,现场讲解,这使得大家的进步都非常快,一个月之后,公司里组织架构及工作流程的相关工作全部完毕,而北一厂也得到了一份厚厚的企业管理制度。
然而这一切并未就此结束,同一时间里,IE工程师将北一厂现有的车间布局和新厂房的布局都搞了一个初步版本,生产区域有哪些,设备如何摆放,设备的尺寸大小安装的数量,需要多少工人,每个工位间的物料需要放置如何转运,这同样是一份专业的工作。
工艺工程师则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将北一厂的工艺情况摸排清楚了,新成立的技术部负责工艺管理。
因此在北一厂的技术方面,研发负责新设备等的开发、工程负责设计、技术则负责具体的绘图和技术变更管理等支持工作,彼此分工又相互合作,职责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了起来。
企业机构的设立工作全部完成,最后方叶才开始了质量体系的全面建立工作,事实上在新的组织架构和工作流程之中,质量就已经被置到了其中,但体系不仅仅有运作层面,还有系统层面,因此北一厂需要有体系、过程、设计质量工程师,各自对应的工作也分别为QSE、DQE、PQE。
质量体系全面介入到了北一厂新管理体系的方方面面,除了财务几乎所有的部门都被监控了起来,过去那种随心所欲,想怎么搞就怎么搞的局面,就此彻底结束,对于北一厂来说,一个全新的时代来临了。
方叶在北一厂一个半月的时间里,因为只有他一个人能全面的理解这些,所以他几乎忙得飞起,终于在七月前,完成了所有文件的编写工作,北一厂的新管理体系文件层面的建立全面完成。
七月份,北一厂在一系列培训与讲解会议结束以后,新体系开始了第一次试运行,时间为一个月,而在运行开始前,方叶带来的人,开始下到各个部门展开了全面指导工作,上到各部部长下到一线员工,都需要―—讲解,告诉他们如何运作,表单记录如何填写,同样事无巨细。
好在这些工作,华昌过来的同志都已经非常熟悉了,因此方叶只需要做好整体的把控即可,试运行的第一周还磕磕绊绊,第二周便开始有了明显的变化,这其中最大的变化就是所有人的工作都变得简便了起来,工作职责也十分的明确。
方叶原本打算在北一厂待一个半月,但考虑到现实情况,他不得不待到了七月底,而随着一个月的运行,北一厂就此迎来了全面的改观,过去一年才生产31台机床,而仅仅在七月一个月间,北一厂就生产了五台,不仅生产效率提高了,而且设备质量更是取得了极大的改观。
车间里的挫刀基本消失,过去手工磨刀也被机磨刀取代,随着质量管理和工艺改进的深入,北一厂加工出来的零件,在所有人的共同关注下,迎来了明显的变化,就连工人的工作态度都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方叶当初向总理说,给他三个月时间,让北一厂取得明显改善,现在还没有到三个月,北一厂确实如以前不一样了,而最先证实这一点的就是一机部的汪副部长,当他再次来到北一厂之后,过去那个作坊式管理水平的工厂,如今才真正有了工厂的样子。
不过面对汪副部长的称赞,方叶则表示,真正的全面改观还要三个月时间,等到北一厂新体系全面运行半年,并在一年内成熟起来之后,到那时新北一厂才真正的与过去的旧北一厂彻底告别,对此他信心满满。
第315章 一次简单的交谈(万字!慎订!)
北—机床厂里,汪道含―番参观,看着与华机厂布局颇为相似的车间布局,了解完了整个工厂的新体制建立和运行情况,不由得感慨万千,方叶说三个月让北一厂改观的承诺真的做到了,不仅做到了,而且从各方面看都做得非常不错。
车间里随意串来串去的工人没有了,工人们的工作双眼可见的变得严谨认真的起来,车间里的检验人员也变得多了起来,产品、工具、检具也不在是随意摆放,特别是各种功能区域的划分,使得整个车间看上去井井有条。
汪道含一行人从车间里走了出来,他很是高兴的朝方叶说道:“方叶同志,没想到才两个多月,变化就能这么大,你们做得很好。”
方叶却是微微一笑,他先是向领导的认可表示了感谢,而后还是很诚实的回道:“现在还只是一个样子,要让大家真正都能遵守的管理流程,还得需要三个月时间,而要让所有人都能按流程做事,则需要一年时间,若要达到能够融会贯通,形成管理和流程思维,则需要三年,所以关键再于持续保持。”
汪道含点了点头说道:“饭要一口口吃,事要一件件做,一个新体制要让所有人都能完全接受确实需要时间。”
汪副部长的工作也很忙,因此在北一厂参观完成,便没有停留,不过在工厂门口,上车之前他还是询问起方叶在京城接下来的工作情况,方叶则表示自己离开公司已经很久了,需要尽快赶回去工作,而汪副部长则是建议他,不如将华昌集团总部搬到北京来,对此方叶则是笑着摇了摇头。
汪副部长说道:“同安县还是太小了,很多事情也不方便,总部搬到北京,无论是对于集团事业的发展,还是方叶个人工作方面都更好。”
方叶却是笑道:“谢谢副部长,这些我当然知道,但是暂时没有这方面的考虑,而且就个人看来,总部都往首都集中也并不一定都合适,何况首都的住房各方面条件本身就紧张,相比起来,同安县各方面条件是要艰苦些,但这些也只是暂时的。”
方叶没有说的是,国内的工业如今基本都集中在沿海,随着中苏关系几年后的改变,全国的工业布局将迎来一次大的调整,大量的工业开始内迁,北方的工业也同样会向中部、西北部、东部、西南北疏散,华昌集团搬到北京,用不了多久又再往外搬。当然这些事情,他现在也没办法向汪副部长解释。
“你打算何时返回老家?“汪副部长问道。
“明天就走。"方叶说道:“集成电路相关生产设备的研制工作,如今刚刚开始,需要多工作还需要我来确认。”
汪副部长说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作为老乡,你来北京这么久,我连个饭都没能请你,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方叶笑道:“副部长这放就见外了,这段时间确实太忙了,也根本没有时间。”
汪副部长笑了笑说道:“也是,那下回吧,估计下个月你学要过来。”
“是召开集成电路大会吗?“汪副部长点了点头:“已经听部长说了,下个月《十二年科技发展规划》规划方案就出来了,到时国家会在最终审订会议结束以后,趁着科学家们都在,同时召开集成电路发展大会。”
听此,方叶开心的说道:“那真是太好了。”
汪副部长笑道:“这个大会,你们华昌可是主角。”
两人离别前聊了几日,汪副部长乘车离开了,第二日方叶便也搭上了南下的火车,而杨永福几人则仍旧留在了北一厂。
离开两个多月,但方叶再次回到同安县里,整个县里看上去都在尘土飞扬,新城区的建设如今已经如火如荼的展开了,临街的大片房屋正在被拆除拆,清理出来的砖块堆积在道路一旁,一排又一排,如同检阅的卫兵一般。
虽然烟尘笼罩在县城的上空,但是整个城市却有着一股子,难以言遇的气氛,那是人们建设新县城的热情,拆除的工人们的口子声此起彼伏,板车、汽车、拖拉机轰轰隆隆声响交织一片,共同演奏出一篇繁荣的乐章。
方叶的秘书程昱,这位年轻人显得十分的亢奋,滔滔不绝的向他讲述着两个多月来,县城里正在发生的变化,而方叶则一边听着他的讲述,一边侧头朝车窗外,打量着工程的进度情况。
就在此时,他看到路边有几个人,戴着安全帽手里摊开一张图纸,正在商讨着什么,定晴一看,便看到了桂林西,还有国家建设部的刘秀峰部长。
“停车。"方叶喊了一声,陈克俊踩下了刹车,驰的一声车子停了下来。
咚咚两声关门车,引起了正在讨论的几人注意,纷纷回过头来,桂林西一看,见是方叶,便回过身朝他笑道:“方叶,你回来了。”
“桂书记好、刘部长好。"方叶朝两人伸出了手,双方快速的握了握,基本礼节,并没有那么多客套。
桂书记说道:“你这次在北京可是待的有些久,得有两个月吧?”“嗯,两个半月了,这不今天刚到家,没想到大街上,就看到了两位领导。"方叶笑道。
桂书记则笑了笑,说道:“回来了正好,我们正在讨论建筑的问题。”
“现在进度到哪里了?“方叶问道。
刘部长接过话回到:“目前正在对建筑废墟进行清理,预计拆除工作还有半个月就将全面结束,八月中旬正式开挖地基,十月展开全面建设。”
“这效率可是真够快的。”
刘部长笑道:“这还要感谢省里的支持,省里协调将合肥那边完成了建设的工人抽调了一批过来,加上建设部工程公司,两个公司同时展开建设,所以我们打算将原有的时间进行压缩,争取在明年底前,完成全部主体工程建筑工作。”
方叶一听,顿时惊讶的问道:“一年多时间能完得成吗?”刘部长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原本需要两年,现在人手增加了根据我们新的施工方案,应当是可以的。”
桂林西也点了点头,说道:“这边的街道总长不过1公里,两侧建筑总数为325幢,加上十字街另一条街道,全部建筑总数为537幢,明年底前先将主街—侧建起来,投入使用后再建另一侧,至于第二条街道,因为那边商业影响要小一些,到时候一次性拆除,两边同时建,这样两年左右,主城建设就能完成了。”
城建是一个复杂的工作,特别是县城里那些被拆迁了的商铺和民居,这年月可不是未来,被拆迁的要么暂时投奔乡下亲戚家暂住,要么在县城里租房子住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而方叶也从桂林西的解释中证实了这一点,为了尽量减少建设对居民和县城商业发展的影响,所以建设一定要快,能有多快就多快。
为了最快速度的完成建设,省工程建筑公司与国家建设部从华东各地抽调而来的建筑公司和施工队,将会投入万人规模的建筑大军,以项目分包的形式,各自承担建筑任务,划定建设周期,以保证建设进度。
同安县城里没有几辆卡车,几年前搞来的工程车辆倒是还在,不过挖掘机如今损坏,已经不能再使用了,倒是装载机皮糙肉厚,没啥影响,现在正在工地上推着建筑废墟,装载建筑垃圾的也主要是农用车和人力板车,机器和板车共同组成的长长的车队一眼望不到头,估计得有几百辆。
桂林西指着正在装货的车队说道:“全县的拖拉机都在这里了,一共一百辆,其余的都是板车,还好你当年搞来了这么多拖拉机,否则这么多建筑垃圾不知道要清到干什么时候。”
“够不够,要不是够的话再搞些过来。"方叶问道。
桂林西几乎没有一秒的思考说道:“肯定是不够的,到时候钢筋、水泥、黄砂,这些都需要车子来拖,靠板车的话,效率太慢了。”
“只是...。"桂林西看向方叶说道:“那都是你个人的钱,政府又要占便宜了。”
方叶挥了挥手说道:“桂书记,您这说的什么话啊,国家需要就是国家的,这样我在从那边订购两百辆农用车过来,一共也花不了几个。”
“这农用车比卡车装载量还大,它想必是不便宜的吧?“桂林西觉得这么大一批车,肯定不是小钱,他将方叶拉到了一旁,两人讨论了起来。
方叶笑道:“没多贵,之前那种一台才7500,两百辆也不过才150万。”
“150万,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哈哈。"方叶哈哈一笑说道:“这您可就猜错了,合肥一套房子都两三百万,您说这点钱算个啥。”
“嘶,一套房两三百万,怎么这么贵,老百姓能买得起吗?"桂林西虽然不知道那边的物价对比,但还是吸了一口气说道。
方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默然说道:“对于普通工薪层来说压力还是挺大的,一个月五六千块,一套房几百万,每个月的收入还不够还房贷。”
“这...,社会收入分配怎么会搞得这么大的差距。"桂林西确实被惊到了,月收入还不够还房贷,这日子怎么过呀。
方叶说道:“掏空六个钱包啊,就是父母、爷奶、外公外婆一起凑孩子买房子的首付。”
桂林西说道:“既然会造成这么大的压力,那还不如不买,这要是买了房,以后日子怎么过。”
方叶叹了口气,回道:“不买不行啊,不买怎么找女朋友,几个女人会跟男人住农村啊。而且买房还只是其中一项硬性条件,还有车、彩礼这些标配,加上装修,在合肥这样的二线城市,结个婚至少120万打底,即便在同安市也需要五十万打底。”
此时,桂林西整个人已经听懵了:“这...,一个年轻人一个月五六千,要存一百二十万,这怎么办得到。”
方叶摊了摊手,说道:“所以,你看我,在工薪层也算是中上收入了,一个月一万多,根本不敢买合肥这样大城市的房子,所以回到了同安市,还算买的早,只花了五十来万,装修十几万,买了一辆十几万的车,一共花了七十多万。”
方叶算起了账,说道:“我十六岁出来工作,那时一个月才八九百块,整整工作了十年,工资也才四五千,收入过万算起来,也不过是五六年间的事,您算一算,这些年我的生活就知道普通工薪层所面对的情况了。”
“你一个人一个月开支多少?“桂林西问道。
“每个时期不同,早期工资低存不下钱,就从收入四千时算吧,一个月最低开支一千块是要的。”
“也就是说最低情形,工资的四分之一要用于日常开支。“桂林西稍稍算了下,说道:“那你这些年几乎全都在存钱了。”
方叶给他递了—根烟,点起吸了一口,望向天空喃喃道:“是啊,往事不堪回首,我家境不好,父母走得早,又没啥文化,因此整整十七年间,基本都是宿舍、食堂、车间三点一线,没有任何多余的娱乐活动,不敢谈女朋友,事实是以当时的条件也谈不上,这才将基本条件给凑齐了,但回首一望,身体坏了,得了癌症,年纪也大了,到头来一场空。”
“你,得了癌症~!“桂林西震惊的看向了方叶。
就见方叶笑了笑说道:“也算运气好,一种轻微癌,不算事,每个月吃个二十几块的药就好了,基本正常寿命。”
“万幸。"桂林西看向方叶那回望过去不堪岁月的脸庞,他都觉得方叶那过的叫什么日子,可见那边的社会也并非方叶之前说的那样,繁华似锦,其剥削程度可能也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桂林西是知道方叶的基本信息的,他1990年出身,标准的90后,2006年初中毕业参加工作,工资八九百块,一年就算按一万算,十年间算上工资增长,撑死了全部收入也不会超过四十万。
此后五六年间年收入平均按十三万算,十七年间总收入最多一百一二十万,却存下了七十多万,桂林西想想都知道,方叶过的是什么生活,大凡他敢乱花一点,根本就不可能有车有房。
这些东西方叶是搞起来,可当年方叶来到同安县时,已经35岁了却是孤身—人,按照方叶所说,即便是同安县彩礼收得少,但结个婚依旧要花十二三万,意味着需要两年的收入,那时方叶已经三十七岁了。
桂林西越想越觉得可怕,他抽着烟自语道:“怎么会压榨得这么厉害,这没道理啊。”
方叶倒是从容淡定了起来,说道:“榨汁机嘛,榨干净了才好继续奋斗啊,按照驭民五术所说,这叫疲民、贫民,老百姓有了钱那怎么能行,老百姓都开始享受生活了,你让那些老爷们怎么想,一群贱民还要欺天不成?“桂林西面色如霜,方叶这话实在讲得太刺耳了,说道:“这话有些过了。”
“过了?"方叶说道:“桂书记,一个人的社会收入与其支出不成正比,按照现下来说,一个职工一个月即便最低一档为20元,转正之后有三十多元,便可养活五口之家,但书记知道吗?在那边一个普通工薪层五千块,仅能养活自己,连在农村里自建一幢普通的二层小楼住宅,都需要至少十年时间。”
“父母也都有工作吧?”桂林西说道。
“农村人,父母大半辈子都在种田,能找什么好工作,努力一辈子,大多情况下也就能在农村建一套房子。”
“有房子不说可以了吗,也没必要非要住到城市里。"桂林西说道。
方叶笑道:“可以不进城,但那就会很难找到老婆,一个村子光棍几十个都是少的了,多的成百。而现在的问题又来了,一个月五六千,人家女孩子看不上了,因为车房已经是标配,接下来就是看工作,收入过万,在一些人眼中,那都是低收入,社会废物。”
桂林西十分不解的说道:“怎么听你这么说,好些女孩子个个都眼光过顶一般,也不都是这样吧。”
方叶说道:“这不是女人的问题,而是社会发展的问题,金钱社会,一切向钱看,女人、男人都一样,钱代表一切,所以哪怕一个人人品再好,持身再正,只要不能有车有房,有一份让人看得起的工作,那就是社会废物。”
“并且。"方叶说道:“社会财富分配不均,过度向统治阶级和富人集中,官僚统治阶级和富人约460万占人口的0.33%,但占有67%的财富,中产阶级不到一亿,占有25%的财富,剩下92%的人口约13亿,占有不足7%的财富。”
桂林西只感到头皮发麻,他问道:“这些数据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方叶耸了耸肩说道:“那边信息相对透明,老百姓真想了解,还是能了解到不少公开的数据。”
“所以,你们了解了之后呢?社会阶级分化得这么严重了。”
方叶比了个'八'字,说道:“人家手里有这个,草民能怎么的?所以大家都称呼自己为韭菜了啊,因此才有那么多人选择了躺平,不买房、不结婚、不生子、也不工作,只搞点钱糊口。”
“这是非暴力不合作了吗?”“差不多吧。“方叶说道:“因为即便结了婚,养了娃,一辈子操劳,最后发现全都为利益阶层服务了,自己哪天两腿一伸,然后孩子接着自己的悲惨循环,谁特么还干,那不是脑子坏了么。”
方叶乐呵一笑,一副无所属谓又带着些许轻蔑的表情,看向桂林西笑道:“十四亿人口的大国,一年出生人口不过七百万。”
“什么!"桂林西本要询问,可他见方叶那一脸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轻蔑表情,便转了口风:“你怎么还笑了起来。”
方叶扬了下眉毛,吸着烟说道:“不关我啥事啊,我一不违法乱纪,二来一切该交的税赋全都交了,牛马也当了小二十年,还为朝廷建设奉献了青春,现在选择躺平,也不要国家一分钱养...,那么,朝廷兴亡于我何加焉?!”“你这思想....。“桂林西不知道该说啥好了。“您当年为什么革命呢?”方叶明知故问道。
桂林西脸上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但还是回道:“为了消灭阶级压迫,创造一个人人幸福、平等的新世界。”
上一篇:人在综武,开始剧透人生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