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看看那个更有效率更符合实际,这能基本判断纸上的东西与实际的东西,那个才能真正的提升实际的运行效率;第二、无论文件上的流程合不合理,既然是文件规定却没有执行,这就说明管理失效了,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要针对其失效模式进行分析。”
“要搞清楚是什么造成了这种失效,是文件无人管,还是有新的文件,而旧文件没有回收,还是因为这些文件只是官样文章,脱离了实际,那么出现这种情况又是什么,这就运用到了5WHY分析法,不停的刨根问底,当然这个问不是逮着管理者问,需要有询问的技巧。”
“就是侧面打听,或者以请教的口吻去问是吧?“杨永福说道。
“正确。"方叶笑了笑说道:“直接当面打人脸,这种事情会让别人会反感,而且下不来台,如果是请教那就不一样了,无论如何,别人总会给一个答复,而后就是自己分析问题的能力了,这需要有一定的工作经验和灵活的头脑。”
二人来到了装配车间,方叶亲自向杨永福示范起了问询的过程,只见他来到一名正在拿着挫刀修改零件的师傅面前,笑呵呵的说道:“师傅零件装不进去啊。”
只见师傅卡卡两板挫,朝着零件吹了一口气说道:“嗯,加工车间那般小子造东西糙得很,不是大了就是小了,搞得装配很麻烦。”
方叶凑进他手中的零件看了看,而后说道:“师傅水平不错啊,这手艺怕不得干了十几年了,真正的大师傅水准。”
师傅一听赞美,顿时一脸的荣光,笑道:“还行吧,我十六岁就跟着师父学徒,这—转眼都三十年了。”
“厉害!“方叶竖了一个大拇指。
“瞎,你们华机生产的机床才厉害,咱们这里还是差了一些。”
“都差不离的。"方叶笑着朝他招了招手,说道:“走走走,烟瘾犯了,一起去搞根。”
师傅看着方叶拿出的高级香烟,顿时就放下了手中的挫刀和工作,一扔手套便跟着走出了车间,方叶递上了烟,打着火递了过去,不过师傅却是没接,而后擦起了火柴点起。
方叶吸了一口烟,开始询问了起来,从他入厂多久到他的工作生活情况,然后聊到了厂里的情况,两人聊得很欢快,过去厂子里出了啥事啊,那个谁谁谁管理怎么样啊,哪个班组最近又出了啥问题啊,生产出来的产品到客户那里又怎样了啊,不过两支烟的功夫,方叶就了解得七七八八了,看上去完全就是在闲聊。
实话实说,北一厂虽然管理上不是很健全,但是工人们做事还是非常认真的,技能工的技术水平也不是盖的,基本的工艺保障手法也都有,只是基于加工和工艺实现水平,生产出来的万能机床精度达不到华机的水准。
一番了解之后,方叶这才对杨永福说道:“你看,从交谈之中我们了解到了许多情况,有生产工艺的情况,有工厂管理的情况,也有工人的工作方式和态度情况,而这些情况共同造就了北一厂的现状。”
“从工人的角度来说,他们只想顺利的工作,但基于各种原因,使得他们并不能得到这样的夙愿,而这就是现有管理体制带来的困境,这些问题不解决,就会―直循环,随着工厂的规模扩大,问题会变得更加突出,最终就会管理混乱。”
方叶说道:“昨天在人事部的花名册和出勤情况都看了吧。”
杨永福点了点头说道:“看了,有人长期挂职不上班,也有人动不动就请假。我还了解到,不少进来的都是关系户。”
“这说明了什么?“方叶问道。
杨永福答道:“人力资源管理制度失效了。”
方叶点了点头:“关系户这种情况总是难免的,一要限制,二是即便进来了,也必须要符合招聘条件,如果这连第二点都没有做到,那么问题就非常严重了。”
杨永福想了一会问道:“这个问题要怎么解决。”
方叶微微―笑说道:“制度建立是一方面,其次便是培训,然后做一次考核,给大家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长期挂职镀金还不上班的,自然要清除出去,关系户进来得了高位的也会在考核后量才适用,至于违反制度屡教不改的那就一条,干掉!”“这事要得罪人。“杨永福说道。
“管理哪有不得罪人的。"方叶接着说道:“机会给了,可是不中用啊,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北一厂的管理问题确实很多,就目前的情形来说,从上到下专注于做事,这确实是一个好事情,但是工厂如今有小六百人了,管理水平也得跟上来,而不是一直限于做事之中,至于管理制度水平的提升,则几乎没有人过问。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主要还是国家在1953年4月,推行了国有企业的科学化管理和作业计划,全国的企业开始学习五三厂的先进管理经验,而五三厂的经验又来自哪里呢?答案是苏联,所以全国的国有企业学的都是苏联的管理体制。
因此,此后工厂里有了生产计划处,但自五马进京之后,计划委员会名义上归于政务院,但实际由高冈负责,是一个独立的部门,因此权威部门陡然增大,生产计划处发布的生产指令,工厂则必须服从,和苏联的计划生产模式一度是一样一样儿的。
好在由于中国的工业薄弱,资源不足,这使得中国没有出现苏联那种大量浪费的情形,几乎是所有能用于生产的资源,国家都掰开两半花,但即便这种情况之下,国家依旧发现了浪费的现象,于是又提出了增产节约运动。
与中国不同的是,由于苏联资丰富,工业发达,在计划生产体制之下,到了1956年的如今,其浪费已经形成了,最大的情形就是,生产指令下达之后,市场要不要那根本就不是事,从上到下都开始了不管不顾的生产,只为完成生产任务,同时也是政治任务。持续-更新q@q@群@书@合集@81317*5933苏联的厂长负责制被中国引了进来,但同样有一个党委这个幕后实权组织,在企业发展的初期和政治还没有教条的时期,两者还是能够和平相处,并且厂长也还能做到主持工厂的一应工作,但随着工厂发展成熟后,问题就陆续开始出现了。
最明显的一个问题,就是企业要持续发展,就需要投入,而这个投入厂长则不能做主,需要经过党委讨论,党委的一把手是书记,他不同意那么厂长什么事也干不成,这就是党委领导下的厂长责任制的弊端。
这个问题在现阶段国家的大势面前,也是无解的,哪怕方叶到了北一厂,他实际上也没有想过要去颠覆这个基本制度,哪怕总理之前同意他这样做,而他在后来认真考虑之后,还是觉得不要改变这一点,原因也很简单,即便改变了北一厂,也改变不了全国的工厂,这需要国家整体上进行国有体制改革,而这也不是一个小事情,中间涉及到政治。
所以,方叶决定在北一厂只进行规范化管理体制的建立,另外就是将生产计划处的权力给削掉大部分,这能给北一厂带来一定的自主权,以后的北一厂,生产计划处只负责传达北京计委的生产计划指令,至于工厂听不听从,那将由工厂根据实际情况来决定。
北一厂之所以能做到自由决定,还是因为一个原因:生产计划处归北京计委管辖,而北一厂现在归—机部,还没有并为地方企业,这样—来,有了一机部的大旗,北一厂管理体制创新之后,是可以不听从北京计委的,而工厂有了一定的自由权,工厂发展的自由度相对就高了许多,这也为工厂未来的发展或改革打下一个基础。
整整十天的时间,方叶都在北一厂做着全面的调查了解,详细的问题很快就汇集了起来,在又一次的会议上,当方叶拿着厚厚的一沓调查报告放到桌上之时,与会的北一厂管理层全都惊呆了。
“这,不会吧,怎么会有这么多问题。"魏时忠看着报告统计页上那639条问题给惊呆了。
报告被传了下去,顾晶池看着上面记录的问题当真是事无巨细,从工人操作机床戴手套这类的安全问题,到生产、工艺、技术、质量、人事甚至是食堂,各个部门收集上来的问题,简单触目惊心。
然而那一条条的问题,每个问题的下方,都还记录着违反华机质量管理体系某某条,违反《管理手册》某某条,这说明华机来的人并不是无的放矢,人家是真的根据自己的标准进行的判定。
然而,在北一厂的同志看来,六百多条好像很多了,其实那是因为他们没看过方叶在未来面对供应商的审核表,那些大型企业的审核表,足足有上千项,只是如此严苛的审核对于北一厂并无太多意义,所以他才并没有采用,而是根据当下的情形,按华机的审核要求,进行了基本的审核。
方叶看向北一厂惊诧的众人,说道:“如果各位对哪一条有异议,现在就可以指出来。”
这时计划处主任吴忠,指着他生产计划处的问题,说道:“我们生产计划都是根据上级指令排的,这能有什么问题,还有这一条,‘四月份的生产计划没有传达到技术与售后部门,怎么没有传达嘛,我们都做了传达了的。”
“证据呢?比如开会议录、计划表下发记录。"方叶问道。
“这两个部门要生产计划干什么?生产计划给生产就行了啊。”吴主任说道。
方叶则是看向他笑了笑:“技术不需要跟进生产工作吗?还有售后不需要根据生产排自己的售后服务工作计划吗?”吴主任听到方叶的解答,竟是一脸的不服,没好气的说道:“这不扯淡嘛,瞎胡闹。”
魏厂长和顾书记的脸色也不好看,这上面记的都是什么玩意啊,涉及的问题方方面面,什么理解组织及其背景缺乏、供应商审核相关的问题,质量监管的问题,材料来源不明,标识不完善,还有什么车间布局规划等等等等,—大堆的问题。
每一项问题少则十几条,多则三五十条,且每个问题后面,还给了什么体系诸如3.6.1、2.4.2之类的数字代码,说是违反了这些体系的条款。
“啥叫理解组织及其背景?“顾晶池感觉怎么想党课上那些问题似的。
方叶回道:“组织也就是工厂,这句话的意思简要的说,即是否了解到了工厂内外部的情况,包括适应国家或地区法律法规及其行业标准的要求,是否制订了公司的战略目标,并理解了这一目标,是否了解到了行业对手的情况,是否进行了行业分析和这些分析所形成的风险管控。”
众人全都懵了,就见方叶看向魏、顾,这两位北一厂的一二把手,问道:“那么现在请两位同志回答一下,是否做到了这些?”“那个,要做这些干嘛?“魏时忠也听得有些恼了,他此刻只觉得这是在找碴儿。
方叶则很不客气的说道:“如果不是考虑到国家工业发展的实际情况,华机完全可以扩大产能并降低售价,万能机床你们北一厂一台也别想生产,你们信还是不信?““这样做不是破坏国家工业建设嘛。"吴忠脸上的愤怒表情再也止不住了。
“市场就是市场,同行是竞争的,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更不是一句‘破坏国家工业建设′就能遮掩过去的。要不你去跟西方资本主义工业发达国家说一说,让他们别生产先进机床了,等―等我们,你看他们听不听你的话。"方叶瞥了他一眼,一脸冷峻的反讽道。
方叶的话刚落音,北一厂的与会同志便嗡嗡嗡的交头结耳交谈了起来,只过了好一阵,顾晶池才说道:“方顾问,这问题太多了,许多问题我一时间也理解不了,能不能让我们先商议一下?”方叶笑了笑说道:“可以,给你们两天时间,如果你们不同意改变,那么我会向一机部上报,而后我们在北一厂的工作就会结束。”
方叶说完起了身,朝着自己这边人一挥手,各人也随即纷纷起身,收拾起了记事本离开了会议室,待到方叶离开,会议室里立即就炸锅了。
就见一位同志声色高亢的喝道:“这都什么玩意儿啊,不过十来天时间,就将我们几年的工作成绩全给否了,大家看看,六百多条问题,我们怎么能发现不了,这不是扯淡嘛。”
“就是,我看他们这是故意来整我们的,这份调查报告要是被上级知道了,那还得了。”
“我看,就是来找碴的,难道全中国就他们华机厂管理天下第一,我们就不行了?我们北一厂的管理体制可是苏联工厂的体制,他们这一套是什么?我看就是资本主义!”“不能让他们这样瞎搞,这事我们应该向上级反应。”
“厂长,书记,你们说句话啊。"就见一位同志站了起来,胸膛起伏不定,一脸愤怒的看向了厂长和书记,急切的想要两人的回答。
“老顾,你看这事怎么搞?“魏时忠也拿不定主意了。顾晶池烦躁的抽着烟,抓了一把头发,沉思了一会说道:“怎么搞,你问我,我问谁,示范工厂的牌子挂了没几天,大家说说看,要不要摘下来。"顾晶池—个皮球,就将问题踢给了所有人。
这话没人敢接,魏时忠见没人作声,便出动接过话说道:“要不这事还是上报吧。”
“报谁?北京工业部,还是一机部?“顾晶池问道。
魏时忠—拍大腿说道:“就报—机部,就说我们搞不来,请部里做主!”“我看行,听厂长的。”一位同志附和道,接着就起了一片附和之声。
顾晶池抽着烟,又想了半晌,而后说道:“那行,就上报吧,看部里怎么说。”
当天,魏时忠亲自出面,拿上公文包带着一位同志,便搭上了前往一机部的公交车,不过他们在一机部并没有认识的人,因此到了部委之后,却一时间不知道找谁,一路辗转最终才找到接待科,而后事情就被汪副部长知道了。
第314章 工厂变革(结)
北一厂到一机部并没有多远,一个在正阳门外,一个在三里河,开车不到两个小时便到了,因此'告御状'倒是挺方便。
但之所以北一厂找—机部,而没有找地方工业部门,原因便是建国之初时,国家为了工业发展的需要,对工业部门进行了布局,分为重工业部、轻工业部,纺织工业部,随着时间的发展,时至1956年重工业部被撤销,随之被一、二机部代替,三机部也将在同年成立。
1954年国务院又成立了地方工业部,用以发展地方工业,到了1956年5月,地方工业部同样被撤销了,并入了轻工业部,因此除了国家工业部门,轻工业部与纺织工业部,还有中央一级的两个机械工业部门共同组成。
北一厂是一机部的直属工厂,平时有地方工业部门代管,但随着地方工业部门被撤销,此时又值机构并立的时期,因此这才有了北一厂直接找到一机部的情形出现。
魏时忠来到一机部,找到了接待科,而接待科了解到事情的原委之后,因为涉及到了—机部的示范工厂,所以他并没有敢大意,而是第一时间将问题进行了上报。
副部长的办公室里,魏时忠目不斜视的端坐着,而他面前的汪道含则在认真的翻阅着报告,他仔细的将方叶组织书写的调查报告看了几分钟,这才摘下了眼镜,放到了一旁,看向了魏时忠。
“这个报告有什么问题?“汪道含合上报告,朝面前的北一厂厂长问道。
魏时忠显得很是紧张,因此有些语无论语的回道:“副部长,不是报告的事,而是厂子里同志一致认为这个报告否定了厂里上上下下多年的努力,并且认为这是这份报告是对苏联模式的否决,因此大家对它不认可。”
汪道含往椅子上一靠,却是目光烟烟的看向了他,说道:“那不还是报告的问题嘛。”
魏时忠顿时哑然,汪道含见他说不出话来,只是低下了头,便又反问道:“你们既然找到了—机部,那么就说明你们有问题要申诉,你现在作为代表,可以告诉我,是报告里调查出来的问题不属实,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那个。"魏时忠鼓起了勇气说道:“报告里反馈的一些问题是真实存在的,但我们同时认为这个报告夸大其词,否定了苏联模式。”
“还有呢?“汪道含面色沉了下来,说道:“是不是接下来要说反动走资?破坏国家工业建设?“汪道含―眼就看破了,这哪里是什么否定苏联模式,分明就是方叶的团队一下子找出了太多的问题,以至于让北一厂上上下下都感到脸上无光,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结果罢了。
魏时忠又低下了头,说道:“全国都在学苏联,北一厂的模式也是来自苏联,现在说这个模式不行,有问题,要搞一个新模式,并且那个新的模式,不讲计划生产体制,也不讲政治,只追求利益最大化,所以大家认为这是资本主义运作模式...。““企业追求利润有什么借?作为企业,你认为是先讲政治,还是先讲利润?“汪道含再次反问道。
“那个..."魏时忠回道:“既讲政治,也要追求利润,但主席早有言,企业不能一味的追求利润,那是资本主义作派。”
汪道含微微一笑,这个大旗扛得,他都不好驳了,但还是说道:“那企业管理出现了一堆的问题,是应该实事求是的面对问题,解决问题,还是教条主义到底,不思改进呢?”魏时魏忠说道:“当然是要解决问题,但也应该是走苏联模式的工厂管理方式,不应该走资本主义。”
“企业管理与资本主义有什么关系?”汪道含说道:“管理是一套逻辑,目的是提高效率,所以哪种方式能够提高企业效率,哪种管理方式就是好的,政治上走资与否再于分配体制,那么这套管理方式涉及到了利润分配了吗?”“这倒是没有。"魏时忠微微摇头答道。
汪道含盯着魏时忠说道:“那个现在告诉你,华昌是如何做的,他们的企业股份由三方构成,公私合营的个人股份,职工股份和国有股份,其中职工股份占比为15%,华昌机电去年集体分红四千多万,为国家纳税一个多亿,你现在告诉我说这套管理模式是资本主义,这是哪一家的资本主义?!“魏时忠顿时瞪大了双眼,震惊的说道:“纳税一个多亿!”“现在你知道北一厂与华机厂的差距有多大了吧?“汪道含说道:“华机厂职工人数已经突破了五千五百人,拥有各类生产设备1900余台,固定资产超过七亿人民币,华机厂的整套制度都是由方叶同志亲手建立,每条制度每个字都是他写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你们一个小小的北一厂,你是认为以他的能力搞不定,还是你们太过自大?”魏时忠感到非常震惊,华机厂在行内确实大名鼎鼎,但他不知道的是,华机厂除了生产车铣磨床,还生产各种类型的电机,特别是供应录音机使用的微型电机,其基本都是外贸,所以利润也非常可观,而相比之下,北一厂现在年产值不到两百万,差的实在不是一般的大。
汪道含见他不作声,便拿起桌上的文件,没好气的扔到魏时忠的面前,说道:“有时间就到华机厂去参观学习一下,看看两家工厂的差距有多大。对于工厂管理,不客气的说,你们北一厂包括一机部都是门外汉,现在部里好心给你们请来了工厂管理专家,你们还不识好逮。”
魏时忠顿时面色一片刹红,但却又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华机,华机厂规模已经这么大了?“汪道含拿起眼镜戴了起来,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华机厂只是华昌其中的一家企业,华昌拥有十几家企业,职工规模近万人,你以为方叶同志很闲还是怎么的,跑到你们这么个五六百人的小厂子来搞着玩?上次跟你们说的话是没有听见还是怎么的?”汪道含说道:“那我再说—遍,方叶同志是一机部请到北一厂来的,要不是总理做了思想动员工作,你们北一厂想请人家来帮忙,想成为示范工厂,门都没有!沈机、济机,哪个不比你们有条件!”魏时忠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起了身红着脸拿起文件,朝汪道含说道:“副部长,是我们北一厂有眼不识泰山,我们错了,我回去后一定改正,配合方叶同志,做好北一厂的正规化建设工作!“汪道含一只手拿起一份文件,另一只手则是朝他挥了挥说道:“回去好好反醒,587人的工厂,查出了639条问题,你们也好意思到部里来告状!”“是,我们一定好好反醒!“魏时忠是真的没好意思在这里待下去了,他原以为到了部里,怎么着也会得到一些声援,没想到从进来到现在,汪副部长就没给他好脸色,更重要的是,无论是华机厂,还是方叶,别人哪方面都将北一厂远远的甩在身后。
虽说今年北一厂新厂房建设完成之后,职工人数会突破两千人,但是即便全力生产,以现有的生产能力,撑死了一年产值四五千万不得了了,可华机厂一年的分红就比整个北一厂的总产值还要高,他实在想不通,不到六千人,是如何能搞出这么大的产值的。
要知道纳税一个多亿,那就意味着,赢利至少两个亿,年产值怎么也得五个亿以上,这个数字,就是北一厂再扩大十倍的产能,或许才能追上,所以差距不是一点点大,而是已经大到了北一厂未来十年都追不上的节奏。
魏时忠一腔热血的来,最后灰溜溜的离开了,刚回到了北一厂,顾晶池就找上了门来,他看着魏时忠那一脸绝望的神色问道:“怎么样?部里是怎么说的?“魏时忠长长的吁了口气,却也是没好气的说道:“怎么说的?汪副部长就差朝我脸上喷口水了,实在太丢人了,有眼不识泰山啊。”
“怎么回事啊?难道你没有说清楚?“顾晶池不解的问道。
魏时忠将他了解到的情况向顾晶池一说,这下连顾晶池也懵了∶“你是说华机一年纳税一个多亿?这怎么可能嘛!?”魏时忠说道:“我不信也不行啊,这是副部长亲口说的,这还能有假?我们现在的产值连别人几十分之一都没有,这还只是华机一家工厂。”
顾晶池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实在是华机的年产值太过骇人,北一厂拍马也追不上,这时魏时忠说道:“早知道就不派副厂长到华机了,我应该亲自过去。”
“要不打电话去问问刘副厂长?“顾晶池说道。
魏时忠略作思考,便立即拿起了一旁的通信录,在上面翻了好一会找到了安徽,又在上面检索起了华昌机电,终于找到了号码,接着便拿起电话拔了起来:“接安徽庆州同安县华昌机电公司,号码512133转11号线。”
魏时忠在打电话之时,华机厂的食堂里,北一厂的副厂长刘才,正端着餐盘与同来的几位同志在迅猛的干饭,实在是这里的油水充足好吃又便宜,一餐饭只需出一毛五分钱,便能得到一大勺油淋淋的烧鸭,还有蛋卷,三餐一汤之中,两个都是荤菜,这生活条件真是没谁了。
就在几人如狼似虎吃得飞起之时,食堂里的广播响了起来,只听女广播员那铿锵的声色之中透着平静的报道:“现在广播,请北京第一机床厂的刘才同志听到广播后立即到厂办通信室,你有一个从北京打来的电话需要接听,重复。”
“厂里来电话了。“刘副厂长身旁,一位正在干饭的同志抬起了头说道。
刘副厂长疯狂的扒着饭,可是餐盘里这么多一时间也吃不完,便起了身对同行之人说道:“照看一下,我接个电话就过来,盘子可别被人收走了啊。”
“知道了副厂长,你去吧,我们看着就是。“面前的几位同志,纷纷点头答应了下来。
刘副厂长出了门,掏出工作证向生活区办公室借了一辆自行车,一路风驰电掣赶往工厂区,待停好自行车,已经四分钟过去了,他拿起电话喘着气,刚放到了嘴边说一声‘喂'就听到了厂长的声音。
“刘副厂长,我是魏时忠啊。”“厂长,有什么工作安排吗?““没有,跟你打听个事,你到华机十几天了,也没打个电话回来,我与顾书记想问一下,,那边究竟什么情况啊?能否跟我们说一说?”刘副厂长擦了一把汗,定了定神,接着便惊声说道:“厂长,怎么说呢,没来之前只以为华机生产机床,来了之后才知道华机太吓人了,厂区建设非常悠美,工厂管理非常规范细致,而且这里的工人工作十分严谨,我们跟人家完全没法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下地下。”
“而且。"刘副厂长继续说道:“你们不知道这里的生活水平有多吓人,每天都有肉吃啊,一餐只需一毛五,—大勺子肉,一日三餐,饭食管够,不需要票,能吃多少吃多少!”刘副厂长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了起来,工厂规模如何,厂里是怎么管理的,每个部门大概是如何运作的,工厂是怎样进行生产工作的,生产设备是啥样,还有生活方面,什么图书馆、资料室、休闲中心,各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这里全都有,听得魏时忠整个人都惊呆了。
“真有你说的那样?"魏时忠还是忍不住问道。
“厂长,等下次你过来参观学习就知道了,别说我们北一厂了,我就没见过管理得这么科学严谨的工厂了,就连工人在厂子里如何走路都要管,厂子里的流程非常细致完善,还有许多专业知识,我们来的同志完全看不懂。”
“你具体说—说。"顾晶池夺过电话问了起来。
刘副厂长说道:“华机的批量零部件生产,效率非常高,一个工件有哪些工序全部用工艺单列了出来,工人一看就知道先加工哪里后加工哪里,并且一个工序生产多长时间,全都有详细的规定。”
“就以车床为例,我们精车一个隔套,怎么着也得十几分钟吧,人家这里四五分钟就搞定了,完全是流水线生产模式,一个工位只车自己的部分,零件那是哗哗往下流啊,做的又快又粮良,我听说华机去年生产了一万两千余台各类机床,好吓人!”“全厂很少看不到手工操作,全部实现了机械化,而且质量管控严苛到难以想象,一个精加工件装配面一旦碰坏了,就得报废。生产过程之中,还有什么管制图,什么过程能力指数,进行批量件生产过程质量的管控,华机的人说,这叫什么批量件生产批准程序,这些东西我们完全没见过也根本听不懂,实在太专业了。”
顾晶池问道:“他们的新机床是怎么研发的?“刘副厂长说道:“有一个华昌研究院啊,那个研究院管理得很严格,说是国家重点实验室,有部队持枪在那里看着,生人勿近,据说新设备都是从哪里搞出来的。来了之后才知道,华昌机电公司只是华昌集团旗下的一家公司,上海的天和电子原来也是华昌的企业。”
刘副厂长显然已经非常激动了,他咂了咂嘴说道:“书记,厂长,你们不知道啊,我得到一个保密但在华昌也不算什么秘密的消息,华机这边已经准备生产数控铣床了,那可数控机床啊!”“你说什么?华机要生产数控机床了?消息可靠吗?“顾晶池顿时大惊。
刘副厂长握着电话,点头道:“十分肯定,在华昌的工人就没几个不知道的,现在数控机床的工厂都已经在进行工人培训了,而且华昌招收工人的要求非常高,如今技能工人初中以下学历的根本不要,工人全部经过就在华昌边上的庆州专科技术学院进行至少一年的学习,像数控工厂这边目前招收的全部是高中及以上学历的工人,下个月就将有数百名大专毕业生加入华昌,这边的发展太吓人了。”
“而且华昌的工人工资也高得吓人,人均年薪加企业分红,几乎都在一千元以上,各种福利奖金也非常多,季度奖、半年奖、年终奖,还有企业分红和各种项目奖励至少十来种各种奖项。”书群:七四零八幺七幺五菱“这边的工人生活更是非常优渥,企业里还有各种爱好团体,什么学习会、读书会、诗歌朗颂会、音乐合唱团等,就连音乐和乐器学习班请的都是国内—流的专业声乐老师,厂子里的黄梅戏爱好班,不仅有庆州的黄梅戏专业老师教,就连严凤英这样的名人都请来了,实在是见识了!”顾晶池拿着电话,只感到头皮一阵发麻,要说北一厂也有自己的工人文化建设,但是听完刘副厂长的讲述之后,他就知道这两者根本没法相比,要知道这些文化建设也是要投入金钱的,北一厂一年能拿过几千块就不错了,而华昌这一年投入怕不得几十万人民币。
其实除了刚开始,华昌确实投了不少钱,现在的话每年有个二十来万也就够了,主要是请那些专业老师,而这些人现在的工资也并不高,最贵的不过四五百一个月,请些老师一年几万块工资足以,可这些老师所带来的影响却是不能比的。
华昌年年都在省里的各种工会比赛中拿第一,从来就没有缺席过,而能有这样的成绩,当然这也是方叶不断砸钱的结果,不过这些钱对于方叶来说都是小钱。
该了解的也都了解了,顾晶池挂断了电话,接着他与魏时忠二人便相顾无言了起来,而他们也终于明白,方叶为什么那么淡定的说,他们要是不同意,自己便带人撤走,实在是对于他来说,北一厂在其眼中啥也不是,人家管着十几家工厂,职工上万人,忙得很,哪有时间跟他们在这里耗。
“看来我们都看错了,目光还是短浅了些。"顾晶池叭唧的抽着烟说道。
魏时忠点了点头,提了一口气,想说些啥,但却又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沉默良久,魏时忠这才说道:“老顾,咱们北一厂是真的幸运,请到了这样的大佛。”
顾晶池说道:“不是我们幸运,也不是我们请来的,是总理请来的,国家如此重视我们北一厂,是我们自己理解错了。”
“老顾,你这事怎么搞?将人家得罪的死死的了。”顾晶池擦了把脸,说道:“怎么搞,去道歉啊。”“那,厂子里其他同志呢?”魏时忠问道。
“开个党委会,就现在。"顾晶池说道:“谁要是反对顾问组的工作,北一厂就容不得他,这事就这么定了。”
“那好,我来召集大家。“魏时忠说完便抬步朝着门外走去。
至于道歉,方叶自是不会接受,他当着北一厂的两位领导面笑呵呵的说道:“不必道歉,本身也没什么歉可道,何况不同的管理模式,大家一时间无法理解这是正常的,而且这只能说明我们顾问组没有做好解释工作,这也是我们工作的疏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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