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无庸发出阵阵嘶吼,忽然迸发出一股强横元气,这元气如火,焚烧身躯,导致他自己的身躯出现裂痕,以近乎裂体的方法,挣脱了周衍的缚妖索,然后朝着这道士扑杀。
招式古朴苍茫,暗藏杀招凌厉。
一招直按周衍的心口,另一只手则是藏着一片血色光芒,是打算要吞噬周衍的生机,周衍用右手中的兵器格开了高无庸的左手,后者猛然腾起,右手带着一股吞噬之意,按向周衍。
双目睁大,犹如疯虎,也犹如这些年来潜藏在这里,扑杀一个个路过此地的太监,宫女,掠夺他们的生机一样,这一招他用得很熟悉了,但是在距离周衍额头一拳的地方停下。
缚妖索重新开启,将高无庸全身上下束缚住。
周衍伸出手,两仪微尘压在这宦官身上。
高无庸面色大变,口喷鲜血直接飞退而出,他的功体被周衍一掌之下,直接打崩了,掠夺来的生机气息犹如一道道飞虹般,从他的身躯内飞出去。
肉眼可见的,高无庸变得越来越苍老,越来越虚弱。
本来身上还有的血肉迅速干涸,皮肉像是挂在骨头上,他踉踉跄跄,坐在地上,想要开口说什么,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去了,嗓子动了动,只是发出一阵阵干哑的声音。
李适道:“这是……”
周衍道:“海外三山,不老长春功,当年武后年纪很大的时候,白发转黑,牙齿重生,应该就是修行了这种法门,但是终究是掠夺外来气息的邪道。”
“殿下最好不要修行。”
李适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生出一丝寒气。
这个道士说话的时候温温和和的,但是提起这事情的时候,却莫名有一种凝重的压迫感,李适颔首,郑重道:“我不会修邪法,若有此事的话,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高无庸散尽功力,本来就要立刻死去。
这种功法有很大缺陷,虽然有生机,但是身体体魄气血却还是在不断衰老,这会导致生机的不断流逝,一开始的时候,杀一人掠夺之寿可活十年,到了后面可能只有十天。
可他虽倒在那里,竟还挣扎着往前爬行,一点一点,犹如蠕动一般爬到了武周九鼎前面,枯瘦的手掌攀住了九鼎,口中吐出鲜血,定定地望着眼前鼎身上那古奥的纹路——
一只盘旋的凤,引颈长鸣,尾羽烈烈。
似要破鼎而出,焚尽八荒。
人说死前走马灯,临死前的身躯死寂,似乎和记忆里那一段最痛苦也最无法忘却的记忆联系起来了。
冰,无尽的,吞噬一切的冰寒。
身体早已失去知觉,太极宫西侧的太液池,被严冬封成了一面巨大磨盘,一个连姓名都模糊的小宦官,就跪在这磨盘中央,如同一粒即将被碾碎的尘埃。
罪名?不重要。
在这宫闱,卑贱者的性命本就是最轻飘的尘埃,一阵风,主子一个不悦的眼神,就足以决定其落向何方。
他跪了三天三夜。
他要死了。
像无数个无声无息消失的同类一样,死在某个主子也未必记得的惩罚里,死在腊月的寒风中,尸骨沉入冰层,开春后或许会浮起肿胀的一团,被匆匆掩埋,连乱葬岗都进不去。
贵人们觉得晦气。
凤辇的銮铃声,就是在那时穿透死亡寂静传来的。
叮铃……叮铃……
仪仗的脚步声整齐划一,由远及近。他涣散的神智已无法思考,只凭本能将僵硬的脖颈又往下垂了垂,额头抵住粗糙的冰面。
辇车没有如预料中那般漠然驶过。
停下了。
绣着金凤的帘帷被一只素手掀起一角。他不敢抬头,只看到曳地的裙裾,和裙边细腻如雪的狐毛滚边。
“还没死?”
女声响起,带着独特磁性与威仪的音色。
他喉咙咯咯作响,发不出任何声音。
“倒是个硬骨头。”
那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兴味,“抬头。”
用尽残存力气,他抬起沉重的头颅。视线模糊,只看到辇中一道端坐的身影,面容隐在珠帘与光影之后,唯有一双眼睛,隔着风雪与垂死的距离,落在他身上。
“想活么?”她问。
他拼命地,幅度微小地,点了一下头。
“活下来,能做什么?”
他茫然。
一个将死的,卑贱的阉人,能做什么?
“奴婢……奴婢……”破碎的气音挤出喉咙,“愿为陛下……做任何事……”
“陛下?”帘后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冻杀了头,本宫还不是陛下。”
“那就跟着本宫吧。”
静默了片刻,风雪呼啸,高无庸一路追随那个女子,走过了漫长的岁月,看着她登基称帝,改唐为周后,倾举国之力,汇聚八方金铁,熔铸而成镇国神器。
九鼎成,天枢立,大周国运被推向巅峰。
后来,她老了。再英武决断冷厉无情的君主,也敌不过光阴。她开始频繁召见他,有时只是让他静静立在殿中,仿佛需要一个完全沉默的存在陪着,来对抗逐渐逼近的虚无。
直到那个寒冷的冬天,她终于走到了尽头。
寝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衰败的气息。权臣,皇子,后妃,各怀心思的面孔在屏风外影影绰绰。她遣散了所有人,只留下他。
她已说不出完整的话,昔日璀璨的眼眸浑浊不堪,看向他,手指动了动。
他明白,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轻如枯叶。用他修炼多年的,最平稳的身法,避开所有耳目,如同过去无数次执行最隐秘的任务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入早已布下结界的九重宝库。
九鼎在长明灯下沉默肃立。他将她放在中央空地上,自己深深跪倒,额头抵着她冰凉的手背。
她的嘴唇翕动,气息微弱。
他凑近去听。
“……守着……”
“守着……”高无庸声息渐渐消失,“臣,守不住了……”他失去了生命,倚着冰冷巨鼎粗糙的纹路,像一截枯死的藤蔓攀附古木。
周衍看着这修行海外三山手段的宦官死去,身如枯骨,眉头微皱,武曌,根据已经知道的情报,这位武曌本身乃是海外三山弟子,后入皇宫,最后同时坑了李唐气运和海外三山。
而后苍老衰亡。
这九鼎是她自己希望匡定秩序而成的宝物。
虽然蕴藏了武周的气运,但是和真正的九鼎肯定是不能够比的,用来当做阵眼,可以,却无法承载太过于强横的力量。
“只希望,伏羲引来的那些神魔,没有那么强,没那么多。”
周衍心中想着,就在这个时候,忽而感知到有一物晃动,想了想,让李适先在外面等候一番,李适知道这个道士的手段,并没有什么异议,退了出去。
周衍袖袍一扫,一道流光从袖子里飞出来,化作了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本质上乃是灵体,正是周衍在海外三山进行大采购的时候遇到的。
也就是这个小姑娘出现,才让周衍找到了海外三山真正的至宝,共工绝世的神兵·水文书,而也是因为这水文书,才导致在九幽之地,成功扭转局面,还创造出了黄泉。
周衍对这个小姑娘颇有善意,那小姑娘出现在这里之后,看了看这九座大鼎,问周衍发生了什么,周衍将大概事情一说,这小姑娘就若有所思,一副老成的样子,道:
“哦哦,那个小姑娘啊,我在那里见过她的哦。”
“她也和我一样,一起去过下面的地牢里,见过那个大叔,不过,那大叔对她可比起对我好了,那小丫头的什么智谋心机,都是兮蚨大叔教的。”
兮蚨教导的武则天?
两面三刀,连番背刺,最后成功上位,手段狠厉。
这怕不是伏羲上身教过一段时间吧?
周衍心中吐槽,小姑娘灵性恢复了,看着那死去的老宦官,道:“这估计是被她当做棋子利用了吧,这九鼎应该也是兮蚨大叔教她的铸造法门,还故意把自己的棋子留在这里。”
“这个人啊,被骗了呢,那个武家姑娘最会骗人了。”
周衍微微怔住,瞳孔收缩。
刹那之间,他好像抓住了什么。
兮蚨,伏羲,武曌,九鼎,九鼎安世图,还有那不惜代价留下来的所谓的看守者。
暗线彻底连起来了!
这武周九鼎怕是一种封印,真正的东西在九鼎之内。
周衍忽然想到了九鼎安世图当中的那一套步法。
眸子亮起,双手伸出去,把小丫头叉着腋下抱起来,转身转了几圈,大喜道:“你可真是个福缘拉满的福星!”
那故作老成的小家伙被吓一跳,头发都像是炸毛了一样,几乎像是小猫哈气一样,道:“你做什么!”
周衍不以为意,哈哈大笑,将她放下。
道人袖袍一扫,踏步往前,勾连地脉,直接将九鼎安世图里面的那一套步法直接用出来,伴随着周衍的动作,整个九鼎都迸发出强烈的流光。
最后周衍一步踏出。
九鼎共鸣,阵阵轰鸣,犹如雷霆!
武周九鼎,竟然齐齐崩碎了,而潜藏在这九鼎之下的,是一座更为古朴的,带着巍峨苍古之意的古鼎,一股汹涌的人道气运在瞬间亮起,冲向苍穹!
真正的禹王九鼎之一,现世!
与此同时,汇聚于终南山和长安城中间区域的太古神魔们,本来还在彼此对峙,却在瞬间察觉到了不对,猛然转头,看到了长安城中心,一道金色光焰巨柱冲天。
天上云海被晕染成为了金色,层层叠叠逸散波涛。
“……九鼎!”
暝,饕餮等太古神魔的眼底绽放狂喜。
真正的顶尖至宝出世。
局势瞬间再变。
第431章 本座以诚待人,从不说谎
九鼎是禹王采九州之金,铸造而来,是能够定气运和天地的气运类至宝,这等宝物,即便是对于太古神魔来说,也是无比珍贵的,而更为重要的则是另外一点——
九鼎对应九州,禹王九鼎本身就和人间界节点中枢相连。
得到了九鼎,就得到人道气运之所钟,山川地脉之臣服,那么哪怕是伏羲的封印,对他们的效果都会大幅度得降低,到那个时候,就不再是像现在这样,单纯以化身进入人间界了。
而是完完全全可以真身降临,来去自如,做那在世的真神。
哪怕是忌惮伏羲,不能够做得太过头,不能将人世间的万物万法都收入囊中,但是至少可以潜藏隐修,把自身的根基修补完满,这已经是莫大的机缘了。
暝看着远处,眼底升起炽烈的火。
然后意识到,这里出世的九鼎只有一尊。
而这里的太古神魔,相对于那一座九鼎又实在是太多了。
诸多神魔都渴望得到这一尊鼎,于是一个个的,彼此之间的气氛就变得越来越肃杀,层层阴云当中,巨大无比的饕餮缓缓游动,他注视着人间界,就如同注视着一场永无休止的宴席。
“你要九鼎……暝,我,也要。”
“汝,退下。”
暝冷笑起来:“宝物自然是有德者居之,汝只是个只知道吃的野兽,也想要九鼎?”
饕餮不答,只是深深吸口气。
人间的味道让他欣喜不尽,那层层阴云当中,一张占据了饕餮一半身躯,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缓缓张开,天光倒卷,鱼水悲鸣,山里面的草木野兽,连同空气中浓郁的灵气,都被那无可抗拒的吸力扯入深渊般的喉咙。
舒畅,舒畅!
饕餮的肚子里发出一阵阵的雷鸣。
这里比较空旷,只有野兽,草木,肚子里满足的感觉一过去,就变成了更为强烈的饥饿感,在这样的饥饿感的驱使下,饕餮看向远处繁华无比的长安城,那里有人类,有无数的人类,无数的烟火红尘,无数美食。
过去的记忆在饕餮的脑海里升起。
他对九鼎本身的法宝材质没有那么看重,但是在饕餮眼底,这九鼎相当于来人间进补的机会,一个门票,饕餮和暝不同,他没有石碑,而是单纯闻着味儿来的。
在第二重灵性世界的边缘,祂吃到了一口来自人间界的灵机。
灵气灵机这种东西,当然没有什么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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